故事讲完时,莫璃发现顾荣轩已经泪流满面。这段往事已经被时间的尘埃所掩埋,现在从当事人的口中说出来,不仅是在清理历史,也是在揭开顾荣轩内心快要痊愈的伤疤。就算过了这十年,再想起来,心里还是会很疼。
“逝者已逝,你也不用太过伤心,姑母她如果知道,也是不愿看到你这样。”莫璃递上一块帕巾,想让他擦去脸上的泪。
顾荣轩却是摇头,并没有接下。“多谢公主的好意,让你见笑了。可是把这件事情憋在心里这么多年,终究是需要一个发泄口的,若老是憋在心里,也是会生病的。”
这一次也算是他最后一次如此畅快的哭泣了,此后他会继续深埋自己的情感,呆在康城为自己赎罪。
莫璃收回自己的帕巾,低下头,小声的说道:“我如今也不能再称为公主了,洛青妍现在已跟死了没有多大差别,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有莫璃一人!”莫璃猛然抬起头看向顾荣轩,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悲伤。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顾荣轩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莫璃说道:“如果你不介意,那就去给伊然上柱香吧,伊然她能看到你也是会高兴的。”
莫璃点头答应下来,却有些疑问。洛伊然是皇家之人,死后应该葬入皇陵,她的墓冢怎么会在康城。而且看顾荣轩的表情,他并不是在说笑,而是一副虔诚的模样。难道当初他偷偷把洛伊然的尸身藏了起来……
“你在想伊然怎么可能埋在这偏远的城池内吧。伊然的尸身并不是我我所藏,我当初因为失血过多昏迷又怎么能够做到。她同样被那个神秘男子一起搬了回来,我们一起把她埋在了城外的一片密林中,她在那里不会再受到打扰。”顾荣轩像是看透了莫璃的心思,解释了她心中的疑问。
“今天你先休息,我去准备一下祭奠要用的东西,我们明日再动身。”顾荣轩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他现在的身份是这家客栈的杂役。虽然先前曹映霜已经与这里的主人打好了招呼,可是客栈里毕竟人手不足,就算客人不多也不能够有丝毫的怠慢,所以他想尽早的下去。讲了这么久的故事,也该是时间离开了。
顺手将那幅画卷拿在手中,这就要带了出去,曹映霜急忙起身想要阻拦:“哎……”这画怎么就能让他这么轻易的就拿走。在商府时他也曾见过这幅画卷,那时商月隐对它是爱护有加,足以见出对它的喜爱之情,如今顾荣轩要夺他所爱,他这做朋友的自然是不会答应。
可是商月隐却一把拉住他。“坐下。”商月隐好像并没有因为画卷被拿有一丝一毫的不悦。反倒显得曹映霜太过冲动与唐突。
等到顾荣轩拿着画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曹映霜才开始埋怨起来:“阿月,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你最喜欢的画被人拿走了,难道就一点也不着急?”
商月隐却是一笑:“那哪里是我最喜欢的画了?”
“你平时那么宝贵那副画,我要去碰你都是不让的,今天怎么会如此大方,大方到竟然拱手让人?”曹映霜脸上有了愠色,这个商月隐也是,自己明明是在关心他,他却一点都不领情,还真是让人讨厌。
而被嫌弃的商月隐脸上的笑意却更盛:“我宝贵这幅画是因为它本就不是我的东西,替别人保管自然是要用心。如若不然,等到主人看到残缺的画卷,岂不是会更加伤心?”
又被商月隐训戒了一顿的曹映霜满脸的不愿意,却还是明白了他的用意:“说到底倒是我多管闲事了,这幅画的主人,就是他吧。”
微微颔首,脸上的笑意又消失,商月隐不知何时又到了窗前。此时已过了午时,这午后的秋日显得格外萧索,后院树上泛黄的叶子落了一地。
风一吹,落叶便顺着风起的方向飘向远处。商月隐眯起眼睛看着那随风摇摆的落叶,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呢喃道:“天又凉了。”
关上窗回到了屋子中央,对还留在屋内的曹映霜说道:“映霜,你也去准备一下,明天我也要去祭奠一番。另外,也给这场摇摆不定的战事做个决断。”
等到曹映霜关门退了出去之后,商月隐从怀中掏出了一面只有正中泛着金光的令牌。如果顾荣轩还在的话,一定又会大吃一惊。因为商月隐手中的这面令牌就是他曾经在战场上丢失的那一面金将符。
“但愿这面金将符能够给云若国带来好运……”轻轻摩擦着那面令牌的表面,然后又将令牌放回了自己怀中。
第二日,莫璃随着顾荣轩到了他口中的那片密林之中。只是没想到商月隐和曹映霜也会跟来,而且手中还拿着准备好的香火和纸钱。
到了墓冢前,莫璃才觉得此地的荒凉。杂草已经长满了墓冢附近的一大片地方,可是只有墓冢那里是干净的。这也可以看出顾荣轩对这里的小心与爱护。
在墓冢前摆好了祭品,又燃上三炷香。顾荣轩拿出了昨日的那副画,他竟然用火把它点了起来。火慢慢的变大然后全部烧了起来。
商月隐冷冷的看着他把画点燃,然后化作墓冢前的一抔尘土。而莫璃和曹映霜瞪大双眼看着他这样做,却完全阻止不了。
画被烧光了之后,火又慢慢的熄灭下来。他又点燃了竹篮中的纸钱,对着面前的墓冢呢喃道:“这也算是你我之间的羁绊画,能够再得到它,是上天之意。今天把它再烧与你,也算是顺遂了你的心愿。”
莫璃也向火中投了一些纸钱,却无话可说,只是空对着墓冢黯然神伤。
身后一直沉默的商月隐在此刻开了口:“既然如此,也不知道顾王爷也能否再顺了安楹公主一个心愿,将云若国与西桑国之间的平静延续下去?”他终于还是拿出了怀中一直藏着的那样东西,递到了顾荣轩的面前。
颤抖着的双手接过那面令牌,就连嘴角都在颤抖着,他一直盯着居高临下的商月隐,蓦然间开始害怕起眼前的这个男子。他绝不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
这个男子,将会是决定两国命运之人。
第七十三章 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