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桑国如今已经蓄势待发,只要敌军将领一声令下,数以万计的敌军就会杀过来,到那时候,纵使宇翎军的将士以一敌十,也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更何况,宇翎军并无此等实力。要是青帝再不同意发兵增援,以现在的状况来看,用不了几日,宇翎军便会溃败。到时候失去的可就不是宇翎军这么简单,怕是整个云若国都会变成他国囊中之物。”夏吟风说的字字真切,句句在理,这些也都是商月隐所明白的。
“现在还不是两国交战的最佳时机。”商月隐只是用一句话回答了他。
这一句话自然是没有什么说服力能让夏吟风住口的。夏吟风那因练兵常年风吹日晒而黢黑的脸上涌现出一丝不悦。他反问道:“那何时才是最佳时机?西桑国说发兵便会发兵,你又能奈他们如何。莫不是你有办法阻止发兵,然后听话的等到你所谓的最佳时机再发兵?”
夏吟风与商月隐是幼时好友,虽然非常欣赏商月隐的计谋,却也有些看不惯。因为两人所过的生活是完全不同的。夏吟风自成年后便被送到军中历练,每日过得苦不堪言,那些浑身骨头酸疼的日子都是他咬着牙过来的。再加上与西桑国的摩擦征战中积累了行军的经验,所以会有些看不起那些柔柔弱弱,只会读死书的纸上谈兵。
他的不悦和看不惯,嘴上不说出来,商月隐却也能感觉出来,却并没有说什么。商月隐一伸手,曹映霜不知从何处拿来一幅卷轴放到他的手中。那幅卷轴被他展开摊在众人眼前,竟是一幅画作。
很少接触书画的夏吟风不明白商月隐为何要拿出这幅画来,难道又是用那一套学究之言来说服他。
“夏兄可知这幅画?”商月隐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问道。
他这一问,夏吟风心中又增添了一丝不悦,商月隐他这分明是在刁难自己,明知道自己对此知之不多,还要问自己这是何等画作。
一直默默不语的莫璃却是认识这幅画的,不光认识,还是印象深刻。莫璃心中有惊讶也有悲婉。这幅画是一幅有关战争之图,画中除了开头的两人身姿清晰可辨,身后的将士皆是一片模糊。
“此画出自女将安楹公主之手,名为止战图。”商月隐嘴上说的云淡风轻,莫璃心中却是烟云翻涌。他的手指落在画中身着战甲身材略微瘦弱的一人身上,说道:“这,就是安楹公主。”商月隐望着画中的女子出神,似乎还能看到她作战时的身姿,大红色的披风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刀剑挥舞间回眸一笑。
图上的安楹公主确实是在笑的。莫璃第一次看到这幅画时就有疑问,为什么这个女子在交战时还能够笑的出来。那时让她看这幅画的她的老师慈祥的摸着她的头,眼睛看向远方,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然后把这画中带着笑意的女子讲给莫璃听。
当时也是西桑国与云若国交战时,在与敌军第一次交锋时便爱上了西桑国那个将领,那高傲的人,深邃的眼神,只见一次便让经历众多的女将沉沦,无法自拔,甚至可以说中了魔。
也巧,敌军得将领也对她一见钟情。再相见,胸中那颗心里包含的感情已经发生了改变。然后两人偷偷相见,互诉情意。再然后那男子告诉安楹公主他准备上书请求停战交好,如此两人便能在一起,不必如此每日偷偷摸摸的相见了。
是夜,怀着对此后生活的美好希冀的安楹公主作了这幅画,为它赐名止战图。画中一对男女,便是安楹公主自身与那敌军将领。两军虽然是对峙着,可是并未刀剑相向,两人脸上反倒带着笑意相迎,大有奔跑相拥之势。
可就在安楹公主还在天真的盼望着情郎的胜利消息时,西桑国竟然发兵了,打的云若国措手不及。安楹公主恍惚间来到阵前,只看到自己日夜思念的人坐在高大的骏马上,手中的剑一挥,慌乱的云若国将士们便化作刀剑下的亡魂。
站在敌军面前的安楹公主心灰意冷,冰冷的眼神看向坐在马上的那个男子,原先还是言语温存,如今却是刀剑相向。她愧对云若国,愧对死去的将士,愧对在他们身后信任着他们的万千百姓。所以,抽出腰间与“心爱之人”互换的利剑,引颈自刎。
倾国女子从此香消玉殒,化作阵前亡魂。此后,再无安楹公主,再无军中女将。
敌国将领见她自刎,心痛不已,竟也在她去之后,随她而去。而两国这一战也不知到底为何就停了下来。
莫璃曾经问过她那老师,为何他会知晓的如此之多,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她那总是带着笑的老师听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停了下来,用难得严肃的表情看着她,对她说:“那也说不定,说不定当时我就在军中,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又无能为力。也正因为我在那里,所以才会这幅画。”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莫璃还是会想到那难得出现的悲伤的表情。然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他摸着莫璃的头,往口中灌了一杯酒,吟道:“明月照我心,我心亦然明。对月表情意,明月可知否?怎奈间隔远,此言不可及。漫漫长相对,徒留独悲泣!啊哈哈,好诗啊好诗!”
那时的莫璃只觉得他是喝醉了,大白天的怎么会有月亮的。不过她师父喝醉也已经是常事了。不过现在想来这诗中或许也有别的深意,而她的师父到底是什么人现在也还是个谜。
只是最让莫璃惊讶的是,这幅画是在自己师父手中,怎么又到了商月隐手里去了,还出现在距离荆都千里之外的边城之地。而商月隐似乎对这幅画也甚是了解,比莫璃更多的,对这画和画中人更深的了解。
再看向桌子上这幅画,莫璃再次感叹事事难料。当初是怀着希冀心思画出这幅画的安楹公主,哪里会想到自己会有这般下场。画中相对而笑的这一男一女,似乎是忽然间拔出手中的刀剑,就这样笑着把刀剑插入最爱之人的心脏之中。而那些原本清晰将士的身影似乎是被泪水晕湿,变得模糊,泛着咸腥的气息……
第五十九章 止战之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