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抢过我手中的化验单，反复看了几次才敢接受这个事实，他的手忍不住一抖，那纸从他手上飘落下来。
　　“孩子，我们去治，你还年轻，还有机会的。”
　　我摇头，“我问过了，以我的身体状况，最多一成，我活下来的概率不超过一成。爸爸，不要白费心机了，你我都心知肚明，一成的几率是什么概念。我宁可再活不多的时间，也不想要死在手术台上。我还有我想要做的一些事情，医生说最多三年，这么多时间就已经足够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病的，为什么不去治？”
　　“我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回修楷要去做体检，一定要拉着我一起去，那时候就发现是胃癌了，不过是早期，所以吃了很多药，那些药很贵，都是修楷给我垫的药费。原本效果也挺好的，但是后来因为我的抑郁症还有厌食症复发，所以药的效果就不好了，我回国之前就已经到中期了。熬到现在才走到晚期，我算是很幸运了。我听说胃癌的遗传几率也挺高的，差不多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我沉默了一会儿，“婷婷你看，我们俩就是这么不一样，从没出生前就注定我们俩是迥然不同的两条人生路。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不过我一点也不嫉妒你，我挺羡慕你的。冯玉娟连胃癌都会想要遗传给我。”
　　“姐姐，不是这样的。”
　　我摇摇头，然后抬起头来，努力让自己笑，“我回来就是想看你结婚来着，想看你和陆静结婚了，我也就放心了。本来想着把爷爷和刘婆婆给安顿好的，亏得现在你们才知道，爷爷和刘婆婆走在我前面，也不用他们担心。我也不用担心他们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爸爸握住我的手，“我们去国外治，你妈妈当时就是在国外做手术才好的。我还认识那个医生的，我们去打听一下，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这么放弃。”
　　“爸爸，不是我放弃，是我不能不放弃。其实你看，人不管怎么活着都是免不了会死的，我一点也不怕，真的。我觉得我活了三十年，挺够的，我没有什么好牵挂好放不下的。我就是想看着婷婷和陆静结婚了，我就没什么放不下了。对于您，您还有婷婷和陆静。我真的挺不愿意让你们知道我的病的。你看，闹得大家那么不开心，明明婷婷很快要结婚了，多高兴的事情。我有什么重要的。”
　　婷婷使劲摇头，“为什么不重要，我已经没有母亲了，姐姐，我不想失去你了。你怎么会不重要呢？你是我唯一的姐姐，是你说的，无论我以后面对谁，你都是我的依靠，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婷婷拉住我的手，“姐姐，我们去治好不好，妈妈已经走了，我不想看到你也是因为这种病离开我们。对于我来说，对于爸爸来说，对于阿静来说，你有多重要你知道吗？”
　　我摸着她的脸，她突然过来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怀里，我轻轻抚摸她乌黑的头发，婷婷就是我想要保护的，可我自己的模样如今也知道，我一心想要护住的她早已不再是我希望的那样。她已经懂得什么是生离死别，她也知道什么是委曲求全，更加知道要收敛自己的小性子。
　　有时候我感到很欣慰，她会知道如何保全自己，我可以不必担心她。可是更多的时候，我却觉得有一种淡淡的心酸。可是我们却无奈地发现，这就是时间所付出的代价。
　　我抹掉她的眼泪，“都要当新娘了，别动不动就哭，多不好啊。我又不是立刻就死了，还有几年的时间啊，我都不难过，你还哭成这样。我还可以陪你很长时间呢，你再哭，我都要哭了。你的眼泪要是能让我的病好起来的话，我也愿意让你哭。”
　　婷婷使劲忍住，“可我就是忍不住要难过啊。”
　　婷婷的眼泪就跟流水一样，“哗哗”地往下流，我看到她哭的样子却忍不住笑，“好了，不要再哭了，眼睛要肿起来就不好看了。我没事的，你也都知道，我也没几年好活了，那你就好好对我这姐姐，让我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要再惹我了。我可不想看到长城再被你或我哭倒一次。孟姜女多委屈啊，好不容易有点功劳，还被我们两个全抢走了。”
　　婷婷撅着嘴巴，“一点都不好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