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起来,爷爷和父亲之间并不是亲身父子的关系,父亲是奶奶收来养的,那时候迷信的说法是说养一个儿子,可以招弟。当然我也听说很多地方都是收养一个女儿来招弟的。这不是重点。
父亲虽然被收养的作用是招弟,但是奶奶却十分喜欢父亲。所以即使是奶奶离开了人世,爷爷也越发将父亲当做是自己的孩子,而父亲也成为了爷爷唯一的后嗣,我便成了爷爷唯一的一个孙女。
说起来,刘婆婆和爷爷其实相识在奶奶和爷爷之前,甚至在福利院里面,刘婆婆的资历不仅高过爷爷,甚至还高过奶奶,在爷爷还没有来到这里之前,刘婆婆就已经在了。那时候刘婆婆是有丈夫的,但丈夫生性嗜赌,刘婆婆其实是和丈夫闹脾气,所以一个人到了福利院来,任由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在外面胡作非为。
刘婆婆曾说,那时候的她对男人很失望,福利院里也没几个男人,她看见任何一个都觉得很厌烦。
当然改变会是从见到爷爷开始。
爷爷是药材生意铺子的学徒,学药材铺子里面学医药原理,这也是为什么爷爷算是福利院里的中药大夫,那时候也是这样。因为药材铺子无故倒闭,爷爷只好另谋生计,就到了福利院里面。
我并不清楚爷爷和刘婆婆两个人是经历什么才差一点能走到一起。但缘分这件事情就是这样,我说差一点能走到一起,的确是最后没能走到一起。刘婆婆的为人向来是注重口碑的,做事谨慎小心,那么多年来唯一的一件跌破眼镜的大胆行经,无非就是没名没分跟了我爷爷这许多年。
差一点的原因便是出在刘婆婆的丈夫身上。他丈夫欠了钱,逼着刘婆婆从福利院里出来,而就在前一天,她还和爷爷商量着要离婚。他丈夫十分厉害,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女人的把戏在他手里运用得更加炉火纯青,福利院里的舆论渐渐从偏向刘婆婆然后慢慢转向了刘婆婆的丈夫。刘婆婆迫于夫家和娘家以及福利院里的舆论压力,最终也还是选择离开了福利院,离开了爷爷。那之后,长达六年的时间里面,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的往来。也许爷爷有做过挽回,也许没有,我不知道年轻时候的爷爷是不是也会为了所谓的爱情成为了我所不认识的另一个人。
六年的时间足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也能够留下很多的东西。六年之后的刘婆婆重新回到福利院来,还带来了刚出生不到两个月的刘叔,她的丈夫已经死了,被债务给活活逼死的。所以那时候的刘婆婆其实也算是避难来了。爷爷也已经有了妻子,也有了父亲作为养子,那时候父亲刚满五岁,和我失去他的时候是一样的年纪,奶奶的肚子里也有了一个快要成形的孩子。
六年之后再次相遇,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本来彼此都有了家庭,过去的一切也不过都如水中的倒影一样,看着好像是有,摸也摸不着,看也看不清。倘若是聪明人,就应该知道要把事情揭过去,而非是挖出来。但奶奶显然不算是聪明人,她执着着要一个真相。
刘婆婆回到福利院之后,因为是避难来了,所以若是有人上门来讨债,她便吓得浑身发抖,最后只能让已经是半个福利院管事的爷爷出面来帮忙摆平。一次也就算了,两次、三次、四次,奶奶便起了疑心,加上两个人曾经的关系,爷爷和刘婆婆之间的用语也带了一些比平常人要亲近的色彩。有心人的煽风点火,奶奶到刘婆婆面前质问。刘婆婆曾说,其实她也没有那样的心思,只是她作为一个寡妇,本来就是是非多了,还让有心人常常指桑骂槐地讽刺,最后连奶奶都上门来不给她面子地羞辱,她便索性装自己就是个勾引别人丈夫的恶人。这么刺激之下,七个月身孕的奶奶和爷爷大吵一架,又在伤心之下,跌入了池中,溺亡,连带着腹中已经成型的,本来被奶奶期盼了很多年的儿子,一起溺亡在池中。
若是以为因此,爷爷和刘婆婆便名正言顺地站在一起了,那便是一种幻想了,舆论的压力不是我们所能够想象的,哪怕是如今在福利院里面的老人,尚有常常对刘婆婆莫名其妙抱有敌意的,何况是那时候风气严正的年代里面。整整两年多的时间里面,爷爷因为奶奶的事情没能转正成为正管事,走在路上都有人会在后面指指点点。但刘婆婆一如既往待爷爷,甚至更加关心和体贴。但爷爷始终都没让她走过门槛,总是在门口接待了她,然后送走了她。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刘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