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辜一个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伸手把我的手拉下来，“我不是可怜你，司洛枫，你对我用不着那么敏感，我从来都不会可怜你。就像你所说的，你那样的一个人，你有什么值得我来可怜的，我和你相比，我也没什么多的。”
　　车里一片安静，我其实不太喜欢席辜跟我严肃起来的样子，当然工作上的时候不一样，但现在我很不喜欢他跟我一本正经谈论我的私事。
　　“我不信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你也没有男朋友，我也没有女朋友，大家都觉得我们是一对。我也觉得我们俩也挺合拍的，你爷爷我也见过了，他也没有不同意的意思，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试试看？”
　　我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阿席，你这话算是跟我表明心迹吗？你可还是要想清楚了，我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
　　“不太好相处不是也这么相处下来了吗？”席辜并不认同这个理由，“司洛枫，你别回避我的问题，你就说，你觉得行还是不行。”
　　“我看到你脸红了。”
　　席辜终于忍无可忍，“司洛枫，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看玩笑开得差不多了，“以你的条件，明明可以找个很好的，你干嘛想着来找我。”
　　“你不好吗？”
　　“不好。和我一起，你绝对是吃亏的那一个。你若要试试便试试吧。”
　　席辜的面部表情很有意思，有点羞涩，有点生气，然后还有一点喜悦，最终嘴角还是微微上扬，我似乎也受了他心情的影响，忍不住有了笑意。
　　他重新启动了车子，余光瞥了我一眼，“你觉得很好笑？”
　　“我觉得你其实也挺别扭的，我虽然没怎么经历过，不过也没见过哪一个人跟别人表白是这么表白的。以你的个性肯定不是这种方式，下次换个自然点的吧。”
　　席辜的脸色便更加有趣了，“那你想要怎么样？”
　　“没怎么样，随口那么一说罢了。”
　　我看向窗外，S市的风光其实依旧无趣，不过那又如何呢？我突然好像想开了，其实感情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我不懂得什么叫做爱，没有人教过我应该怎么去爱，父亲没来得及，母亲从来没能教，而爷爷的爱令人难以明白，而身边那些男男女女的爱更是令我感到疑惑不解。可是今天我有跟他走下去的那颗心，那如果都不能叫做爱，那什么才能叫做是爱呢？
　　关于刘成和路演之间的故事，我思索再三还是没有告诉席辜，但我隔了许久之后，还是带着路演去了冯媛的坟上去看看。我没有告诉路演关于这个故事，我只告诉他，那是我的一个同学，英年早逝。
　　冯媛的坟墓其实连坟墓都算不上，因为没有人来给她处理后事，连她的父母，曾经的爱人，包括她千辛万苦保下来的儿子都没有。这个坟墓其实算是一个乱坟岗一样的存在，虽然说是坟墓，但保存的尸骨也不止冯媛一个。上面没有关于这些人的任何的信息，甚至有不少的人的名字都没有，冯媛算是幸运的，至少还有名字，但名字也还是弄错了的。
　　我献了一束花在上面。对着它鞠躬三次，路演虽然不明白，也还是跟着我做，我摸摸他的头，“好孩子。”
　　“姐姐，为什么她们是葬在一起的？”
　　“姐姐的同学就是这个。”我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他们弄错名字了，其实应该叫冯媛，他写的是马媛，少了两个点。她是很好的好人，但是因为要替别人顶罪，所以被抓了起来。其实她自己没有做错事情，不过另一个人，就是叫马媛的这个女人，因为她的孩子还很小，冯媛为了她能够抚养自己的孩子，自己给顶了罪。”
　　“冯阿姨真善良啊。那另一个马阿姨呢？她做了什么会被抓起来？”
　　“我也不知道，不过另一个马阿姨也是很好的人，也许是一念之差，也许是不小心犯了错。就好像你干爸现在一样，他也许做了一件让你很不舒服的事情，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出发点是因为太爱你了。”
　　路演抬起头，眉头皱得很紧，“爱就是拿来这么用的吗？他根本不爱我，我又不认识他。”
　　“爱没有错，但是如果方式上不当，那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话说出口之后，我自己也愣了一下。原来爱也会带来伤害，而那些以爱为名的伤害往往会比恶意的伤害更能刺透一个人，叫人对爱都绝望了。
　　路演皱着眉头，“我不喜欢这个干爸，人也奇奇怪怪的，你们都还说我长得跟他像，我就没有觉得哪里像了。”
　　我摸摸他的脑袋，他如今已蹿得与我只有半个头的距离，这个样子的我们看起来的确更加像姐弟。不过如今的他已经有些反感别人觉得他是个孩子了，我拉住他的手，“你如今已经大了，许多事情都能自己做决定了，不过爷爷说的也没有错，听还是要听，做决定的时候还是你自己。”
　　爷爷说得对，爱不是掌控，爱是用来成全的，不管我爱的你做了什么，或者要做什么，即使是错的，我能做的也不是鞭打着你让你走到我认为正确的路，而是默默看着你，守候着你，等着你有一天愿意回归。爱不是用来伤害你的借口，而是用来抚平你伤口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