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静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搬了另一套桌椅来了。他念文科,几乎所有的科目都需要背。通常都是他在背书,我在写题目,大家互不干扰。
竹林里的风慢慢吹过来,也无比令人感到平静,即使渐渐夏日来临,林中的蝉鸣愈发嚣喧。
期中考试和三模虽然没有从前那样的好成绩,但是勉强还是在前十站住了脚步。三模之后,学校便开始放假,让学生自主复习,回家也好,留校也好。我还是选择了留在学校里面进行最后的复习,刘婆婆到学校里看了几次,本来都想要劝我到刘叔家里去,都被我婉言拒绝了。
而也在这个期间,G大对我发来了自主招生的录取通知书。G大远离S市,是国内唯一一所进入国际排名的大学。而这所学校几乎算是独立于国内的教育,连去那里念书都是要办签证的。
于我而言,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但是心里还有许多的不确定。
“G大很好啊,我听说这大学一年都没有在国内招多少学生,可望不可求的。你是读理科的,到那里去念书肯定以后发展空间更大,随时可以接受到国际的信息。就是有点远了,以后回来一趟都不容易。”陆静的声音越说越小,我知道他是愁烦的,对于他的将来。
我问陆静,“那你想好哪所大学了没有?”
“应该还是会留在S市念书。要么就是去B市,大抵都逃不开这两个地方。F大很好,我以后要读文学的话绝对是个好选择,B大有点难度,不过也有想法。”
“S市考大学不外乎都是这两个地方的大学,其实我也有点想要留在这边,毕竟爷爷还在,我不想一下子离开太远,不好照顾到他。”
“一般大家想要考大学都恨不得离家里远一点才好。”
“我不行的,爷爷在这里,我再怎么跑都还是要回来的。”
到了快要毕业的时候,大家都流行写什么毕业留言之类的,我也收到了不少的纸张,这也算是在紧张的高考之前忙里偷闲,彼此找一点乐子。
陆静也给了我一张纸,不过不是要我写什么,却是他留给我的联系方式,“家里有电话,到暑假你应该就会有一个手机了,号码是什么,到时候都发个短信给我就好了。”
我点头,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我还记得那一天,天气格外明朗,风也不错,一切都是让人愉悦的情景。因为我知道陆静那天说来找我,其实是以为他去过我班里,刘菲把我的情况都说给了他听。那时候的我总是无条件地相信,不管发生什么,我和陆静都会是能这般交心的好友。
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大,虽然期中考试和三模我都勉强拿到了前十,但是在这个省的比分里面大概还是在三四十名的阶段。高考状元对于我来说,不仅是一个荣誉,更多的应该是证明。
对于我自己而言,那么多年的努力和坚持,其实都是为了一个证明,为了证明从前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看,这些人当中,有许飞恪,有黄晨、有合思,还有陈东和冯玉娟。当然除了他们还有所有潜在看我笑话的人,我必须站在他们仰望的位置上去,把他们都狠狠踩在脚底。无论对于我来说,对他们是恨是讨厌还是蔑视都好。
在高考的前一天,刘叔和刘琦出了车祸。肇事者因为害怕要承担责任,不得不说出了事情背后的事情。等我感到医院的时候,刘叔已经宣布抢救无效,而刘琦也在抢救中。
刘叔的尸体就当着我和爷爷的盖上白布然后被推走的。我一直很看不起刘叔,觉得他懦弱无能,可是这一刻我却好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一般。
至于刘琦,他躺在病床上面,嘴唇紧闭,我是第一次放心所谓的心结打量起这张稚嫩的脸庞,因为受伤失血,脸色苍白得就好像是雪人一般。他的头部因为有一条很长的伤口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爷爷说刘婆婆听到这个消息一经哭昏过去好几次了,如果可以,让我回去看看她。
我呆在病房里面,突然感觉到原来活着是一件那么不容易的事情,也许很多人都不相信,不过我也得说那些人都是幸运的,至少他们不知道死亡和灾难其实距离他们有多近。
我刻意忽略掉病房外面谈判的声音,但是不能,甚至到了最后我还听见的打架的动静。我站起来,爷爷拉住我,“别出去,陪陪阿琦吧。”
“明天我要高考了,爷爷!”
爷爷松开了手,“哦,那你去吧,明天考试,我肯定没法去陪你了,你自己……好好努力!”
我点头,转身离开了医院。我靠在路边的一堵墙上,暗暗握紧双拳。我会努力,我当然要努力,不然我们曾受过的痛苦去找谁去偿还。
那一年的高考是在暴雨中开始,也在暴雨中结束。校园里面到处都充满了欢呼声,而我却不能,对于我来说,高考的结束会是我的另一个开始。
那一个夜晚,雷声大作,刘琦突然发起了高烧,我站在那里,目睹着他被送进手术室,也目睹着他离开了手术室。即使是号称“在世华佗”的院长最终都没能从死神的手里抢夺回这个可怜的孩子的生命。
在这个孩子和他父亲一同举办的丧礼上,我听到了另一个消息。刘婶和她新任的丈夫以为涉嫌故意杀人罪被捕入狱,最后判了刑。
原本听到这个消息我是应该感到高兴的,但是我始终都高兴不起来。那时候陈东和冯玉娟就在我的身边,我抬起头朝着他们笑了一下,“其实我觉得这点刑法一点都不够。亏得他们是无权无势,还能有点惩罚。可是他们无权无势的也不过就是几十年的牢狱,换的却是两条人命。如果换做是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会怎么样,还是好生生站在这里享受。”
我指着大门,“你们走,这里不会欢迎你们的。”
第六十三章 考前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