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是他的家人。
我看着那高高的大门,我无数次进出,可是没有一次让我觉得它无法跨越。
我慢慢后退,正当我转身默默离开的时候,我却听见了陆静的声音,“小枫?”
陆静从大门里面走出来,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疲惫,有些无力,可是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悲伤。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那么狼狈的神情,虽然他依旧看起来整齐干净,但是身上的情绪却不再是我初见时候的阳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做无奈的悲哀。
“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最终还是点头,“下课的时候我看到公告栏了,你下午都没有来上课,我有点不放心,也是来碰碰运气。”
“我们回学校吧,晚上是班主任坐班,我可不想被抓到逃课。”
公交远远靠近,我们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可是陆静突然说,“我不想坐公交车了,你陪我走走吧。”
我点头。
那天的天气其实算是不错,可是我觉得如果能有一点雨丝可能会更好。陆静异常沉默,我也不知道能开口说什么。单纯只是分班也许没什么,可是我知道这背后代表的是他的不得不妥协。也许以后想起来也没什么,就跟你在高三的时候会觉得考国大和省大的区别很大,所以你会把任何一点可以争取的分数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可是等到你上大学了之后会发现原来不管是国大还是省大,其实都是这么一回事罢了,对于曾经在乎如生命的东西看得不过是一顿饭一样平常。
我们身在高中的时候,每天被灌输的想法就是“高考是改变生命的唯一途径,一旦错过了,也许以后你就是这样的人生了”。所以我们曾把学习看得比亲情、友情甚至任何东西都重要。其实这是一件很可笑却无奈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陆静突然问我,“小枫,你有什么不想要做却必须去接受的事情吗?”
我点头,“有,太多了。”
“能说给我听听吗?”
我顿了一下,“我小的时候不想要到城里来念书,因为我不喜欢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当然了,其实在乡下也差不多。上初中的时候我本来也不想在恒旸,恒旸是号称贵族学校,我不想我爷爷的负担那么重,所以我是从小学的时候就帮人写作业赚零花钱。后来我答应许飞恪不再给同学写作业了,其实我也是不情不愿的。我不想接受贫困生救济金,可是我也没办法,我还是得接受。还有的时候,我不得不拿我在乎的东西去换取生存的权利。可是也就是这样的生活,造就了现在我自己。生活不是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我不能因为我拥有了好的,就感恩生活,就因为遇见了不好的就怨天尤人。”
陆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都处于一种有些消沉的状态里面,甚至有的时候连话都懒得说,都用眼神来代替了。
我和新同桌刘菲也尝试了不少的办法,陆静却一直没能心情好起来,真正把他从这种沮丧的情绪解救出来的是元旦文艺汇演。
过了十月份,高二各个班级都要开始准备元旦的文艺汇演,这是高中三年的最大型的活动,没有之一。到了十一月开始,班委就开始热闹起来,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合思去了文科班,我们的文艺委员便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而除了合思以外,面对着一类文艺选项,我们都只能面面相觑。
最终介于我们班男女比例大致平衡,所以还是选择了跳舞这一个保险的选项。
至于跳什么,最终我们的选择是《女友结婚了,新郎不是我》,陆静特地请了一位舞蹈老师来教我们跳舞。虽然在班会课投票的时候我也投了赞成,但是最终我发现我还是高估了我自己。看着电影里面的人物那么动感,也有那么一种想要跳舞的冲动,另一个,这个提议是陆静提出来的,他拉着我去特地去看了这个电影,我看到陆静能够从消极的情绪里面出来,我也觉得这件事情其实也是件好事。
但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可能并不算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直到学习舞蹈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几度不能自己很好地协调。我心里也知道要在这个重拍上面踩下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跟不上这个节奏,总是我一个人慢了半拍。看到老师堪称“痛心疾首”的表情,我简直想要找个地洞钻到地底下去。
舞蹈老师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不是说你是班里数学最好的吗?数学好的人节奏感怎么会这么差?”
我只能默默在心里说,“我也不知道啊,你问我,我去问谁呢?”
课后,刘菲、陆静、合思三个人做我的老师,最后刘菲和合思都被迫放弃了我,只有陆静还陪着我练习。
跳完一遍,我只能坐下来,“我还是觉得我不行,我还是不要上场好了。太丢人了。”
“我觉得有进步,你别就这么放弃了,好不容易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再努力一把就可以上了。”
“不行,真的不行,天生就不是跳舞的料。”
“你别这样啊,我都对你这么有信心,你好歹也拿出一点成绩来吧,不看在功劳上,我也有苦劳,对吧!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也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做班级工作,你也给我点信心成不成?”
陆静这么一说,我便有千言万语也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面,剩下说出口的只有妥协和应允。
也许真的是我们的诚心感动了上天。
有一天晚上,我做梦的时候,梦见我一个人站在学校的舞台上,台下坐满了人,而我身边没有任何和我一起跳舞的同学,舞台的灯光那么亮,音乐已经响起了。下面的人都在喊我开始跳,我只好硬着头皮,尽管我也不知道步子是不是在拍子上,从头到尾完整跳完了整个舞蹈。
我就这样活生生吓出了一身汗,但是第二天我们排练的时候,我好像是奇迹般开了窍,居然从头到尾没有出错。连舞蹈老师都一个劲夸我,陆静更是高兴。一整天我都在这种惊叹声中晕晕乎乎。
甚至我自己都不能相信这个事实,我睁着眼睛问陆静,“我跳出来了?”
陆静也睁大了眼睛,笑着说,“跳出来了!”
我捂住嘴巴,说不出话来,刘菲冲过来抱住我尖叫,“小枫,你太棒了!”
我连忙挣脱,“那个我怕痒来着。”
刘菲愤愤拍了我一下,“算了,不管怎么说,你能把整个舞蹈跳下来真的不容易。小枫,爱死你了!”
一转身,刘菲又扑向陆静,“陆静你真是个活生生的雷锋。”
合思咳了一下,“不要这样,旭阳会生气的。”
刘菲生生停下来,“那你们不要告诉他就好了。”说着就要冲上去。
陆静连忙一躲,“这是我该做的,对吧,小枫!”
陆静用手肘碰了我一下,我连忙应道,“对啊对啊,副班长是先进分子,对我们这种落后分子要特别关照,这是应该的。班长,你不用这么感激的,真的!”
合思道,“陆静从来只要小枫感激就好了。我们自然不用这么感激。”
虽然合思说的声音很小,我还是听见了。我嘻嘻笑笑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和大家嬉闹,心里却好似有一块巨石压了下来。
第五十三章 元旦汇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