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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羞辱
  我飞奔上楼,刘婶还在点着钱,见到我来了,连忙把钱往身后一藏。
  “把钱拿出来。”
  她退后了两步,“这些钱是我的,你凭什么叫我拿出来!”
  我抬高了声音,“你拿不拿出来!这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拿出来,还给我!”
  刘叔听见了声响,连忙从里间跑出来,“干什么了这是。小枫,你婶婶肚子里还有孩子,说话就不能小声一点吗?”
  “就是就是。”刘婶见有人给她撑腰,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你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可是你在我们家这么多年了,吃的是我们的,喝得是我们的,用的穿的那一样不是我们的,你好意思说吗?这些钱本来就是我们的。”
  “吃你的穿你的,你可以再给我无耻一点吗?我爷爷上个月才给了你们五千,现在你连我受尽羞辱拿回来的钱都要拿,这钱为什么要拿!为什么!”我慢慢捏紧了拳头,如果她没有收下那些钱,我甚至就可以当着婷婷爷爷的面,把钱丢到他的脸上,挺直了我的腰板。我恨不得把那些钱抢过来一张一张当着他们的面统统撕掉,来宣告我的尊严。可是我不能。因为需要生存,所以不得不妥协。
  我看了他们一眼,刘叔把刘婶护在身后,仿佛对我宣告他们是统一战线的盟友,而还在几天前,他们还在为了怎么分我爷爷拿来的生活费而冷战。钱真是一样神奇的东西,谁能说不是呢?
  我冷笑了一声,回了房间,故意把门摔得震天响,来掩盖我忍不住的嘶吼声。
  我试想过很多种再见面的情况,但是不管是任何一种都不应该是现在这种狼狈而又尴尬的情况下。
  因为没有人敢雇佣童工,最后只好去邮局里做临时的小工,每天要做的事情也还算是简单,就是把信按着地区分好类,装好交给邮递员。这份工作不算难,只要熟悉地址,基本就能够上手,但是这对于眼睛来说却不太好。一天下来,几乎就不想要再看到任何跟地名有关系的字了。我总是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邮局,一起下班的阿姨有时候心疼我还会顺路捎我一程,但是因为方向不一致,我总是在公园附近就下来了,然后自己一个人慢慢走回去。有时候不想那么早就回去的时候还会在公园里先眯一会儿,看着人群来来往往,有时也能产生不少的感慨。因为生活就好像是我眼前看到的人群一样,你不走,它推着你,你都不得不往前走。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往前进是因为没有选择。仅此而已。
  终于在公园耗到将近九点半,我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脚步,往回走去。路上的人不多,路灯也好一盏坏一盏,照得路上也是明一段暗一段。身体上的疲乏连带着脑子也不清醒了,想着事情反应慢了好几拍,大概是觉得这路熟,不管怎么都不会出事。却不想一脚就踩了一个空,把自己给摔了下去。
  我觉得这真是人生的悲剧,因为回想了一下,我明明是看到了那台阶的,可是还是一脚把自己给摔了下去,人生真是一个坑加上另一个坑总是让你惊喜不已。
  我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我才从疼痛中缓过来,撑着地面让自己慢慢站起来。那小腿疼得不像是自己的,伸手摸了一下,好吧,流血了。
  看到血的那一霎那,我得承认,我脚忍不住软了一下,跌坐回地面上去。我不是见不得血,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受伤了,有那么一点觉得害怕。所以我也是那时候知道,我也是会怕的。
  我坐了一会儿,心里还在挣扎该怎么办的时候,陆静出现了。后来读大学的时候曾反复去看《大话西游》,紫霞仙子说,“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彩云来娶我。”总觉得难过,可是我也总会想起那个夜晚,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现自己站不起来,可是身边却没有一个人,上天却突然让他出现的那个场景。即使他不是驾着彩云来娶我,但是却骑着单车来救我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夜晚,他会出现在那里,我没有问,他也没有说,我就把这个巧合默默留在心里,人生不就是一个巧合叠加上另一个巧合吗?我甚至可以用它来幻想上天在怜悯我,哪怕只有那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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