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进了病房后,我才知道亚力森已经被报了病危。
“医生说已经重度感染了。”古丽给我说的时候已经全身都在颤抖。“已经昏迷过去了几次了。亚力森,你快醒醒呀!”
亚力森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我时,冲我眨了一下眼睛。
“浩然——”他叫我。
我急忙贴近他,“亚哥,我在这儿。”
“你告诉秦晋,为恐怖分子提供毒品的是红石小区水果店的老板阿力木江。他的毒品是从一位云南来的叫史碧霄的女人那里买来的。这个史碧霄可能就是上次你们在网吧没有抓到的那个人。你们请云南警方协助侦查,一定要抓住她。”
我已经没心思顾及案子的事情,“亚哥,你要挺过来呀!我们还要一起去胡杨林的。”
亚力森柔柔地一笑,“傻兄弟,哥哥可能陪不了你了。”
我一下子撕裂了声音,“不行!你还欠我一个传奇的故事没有讲。你要说话算数!”
“你别忘了你还也我一首诗。扯平了,好吗?”
“不行!”我的眼泪扑簌而下,“诗我一定写给你,故事你也要给我讲。你不能骗我。”
亚力森拉着我的手,“勺子,其实我骗你的。关于虎皮剑兰的传奇是我跟你开玩笑的,这个故事根本不存在,是子乌虚有的。”
“不可能!”我疯了一样,“它一定存在,而且肯定很传奇!”
“好了,你看谁在你身后站着呢!”亚力森笑着说,“秦晋、老赵,你们来得正好,我还有话要对你们说。”
我不知道秦晋、赵铁树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见亚力森有话对他们说,我连忙站起来,把地方让给他们。
他们两个人走过去,两双大手紧紧地握着亚力森。两个人都紧紧地绷着嘴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亚理森把那个脆弱的笑延续到秦晋的脸上,“兄弟,一直,有一件事,我很内疚。那副手铐起初我真的以为是你拿错了不承认,并且对你冷落了很长时间。后来想一想,觉得这些都是小事情。但却误解你很长时间,真的对不起!”
“别说这些了!”秦晋终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亚哥,是我对不住你。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无法面对你。你不知道,当初告你到纪委的那封匿名信是我写的。我真浑!不该听了孔梦龙的话,让我后悔一辈子。亚哥,请你一定要原谅我。”
亚力森笑一下,“你怎么也像小孩子了。其实,那封匿名信的事情我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不要有什么内疚的,我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也根本不在乎那件事情。即便是你写的,那也是因为当时刚毕业走入社会,被别人教唆、利用很正常,我根本不会怪罪你。所以,你也就不要为这件事内疚了。这么多年咱俩一个社区,工作一样干,但好处是你都让给我。我很感谢你,真的,你是我的好兄弟!”
秦晋只是点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亚力森把目光移到赵铁树身上时,赵铁树红肿着眼睛抢先说,“亚力森,我这次来是祈求你原谅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对你耿耿于怀,到现在才知道误解了你。和你比较我又是多么卑鄙和渺小。我是混蛋!亚力森,真的对不起……”声音已经哽噎。
亚力森握握他的手,“好了老赵,快别这样。你是个直性子的人,其实我很喜欢你的个性,对你也从来没有成见。上次买买提他们捣乱,我没有配合好你,让你受了伤,心里一直内疚着。这次能保护你,我很踏实。战友一场,能为你做这些,我很知足。”
“上次我受伤也不是你的责任。”赵铁树说,“你在孔梦龙的后面,要有责任的话也是他的责任,怎么会是你呢?”
“咱不说这件事了。老赵,希望你以后能积极参加厅里组织的培训班,没有坏处。我们这些老民警很多东西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必须要多动脑筋多学习,这样才不会被甩开。昨天晚上我用的手语就是今年三月份培训班上学的。你没去参加,我还以为你早就会了。我给你的手语是告诉你里面有八个人,而且还有枪。可能你误解是我让你冲进去了,对吧?”
赵铁树痛苦的点点头,“我他妈的真混!早去学了也不至于这样。”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以后一定要想办法参加这些培训班的学习啊!”
“我知道了,兄弟。昨天晚上我没脸见你,回去到现在一直在后悔和痛苦中挣扎。终于忍受不住良心的谴责鼓足勇气来向你道歉,没想到……”
“其实,应该道歉的人是我。”亚力森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地说道:“请你们代我向所里的战友们道个歉,因为我的失职,今年全年的安全奖没有拿上,大家失去了补赏一年辛苦的报酬。秦晋,这次大家肯定都认为我是为了保护赵铁树才受了伤,肯定会有许多人埋怨他,请你向大家做好解释,这件事情也不完全是老赵的责任。他对工作很敬业,敢于冲锋陷阵,这是一种精神,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情伤害了老赵的感情。”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做好解释的。”
“你们都不要再伤感了。现在抓到了买买提他们,我死而无憾了。所以,你们也应该感到欣慰才对。不过,我还是有一点小小的遗憾——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上次撒塔尔住院的院费用是谁替我交的?”
“我告诉你吧。”我觉得自己不能给他留下遗憾,“是秦警官替你交的。他知道你家困难,为了不让你偿还,就和我商量不让你知道。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我们一定要等你伤好后,挣钱还给我们的。”
亚力森凄婉地笑一下,“钱,只能让古丽和孩子替我还了。当了一辈子警察我什么也没给他们留下,却在走的时候留下了一笔债。古丽,我前段时间我还借了浩然八千元钱,你一定想办法替我还上,对不起你们了!”
坚强的亚力森看着古丽时终于淌出了眼泪。
古丽扑过来,贴着亚力森的脸,浑身哆嗦得像飓风中的一片树叶,“亚力森,你别想就这样走掉!你还欠我们母子那么多东西要给我们的!热孜古丽已经参加了高考,你说她考试的时候你没能去给她加油,等通知书来的时候,你要请她吃一顿大餐的;撒塔尔开学就上三年级了,你答应给他买个滑板车的,他说带电光的那种。亚力森你听到了吗?你不能欺骗孩子们的。你说等抓到了帮坏蛋,你就把肾结石手术做了,然后好好休息几天。等身体恢复了,就到保险公司去上班,开始新的生活。你说,等热孜古丽可上班后,你就退休,然后带着我去北京看奥运村,去云南西双版纳看看,到青岛看看大海。亚力森,你是男人,是警察,你答应我们母子的事情,就一定要说话算数,不要让孩子对你失望,你一定要坚强地挺过来啊!”
亚力森一直痛苦地闭着眼睛,眼泪湿透了枕巾,“对不起,只能等到来生再补偿你们母子了……”
“我不答应!”古丽歇斯底里地叫喊,“亚力森,你不能就这样撇下我们母子!这些年,你遇到了那么多困难都一一挺过来了。九九年,你在和两名歹徒搏斗时,身上中了五刀都活过来了,那时你还笑着对我说,歹徒的刀子是有眼睛的,不会捅死好人。你是好人,所以,这一次你也一样能挺过来。亚力森,我相信你,你是个真正的男人,是优秀的党员,是坚强的民警。你不会因为一颗子弹而倒下去的。亚力森,我知道你累,你需要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就赶紧起来,我不会再和你赌气,不会再不理你,不会再带着孩子到他的姨妈家去。我要永远呆在你的身边,亚力森,你听到了吗……”
亚力森慢慢睁开泪眼迷蒙的眼,刚想说什么,突然,病房的门被推开——景志虎和周治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我和赵铁树马上冲过去准备拦住他们,亚力森却用艰难的声音说了句:“让景志虎过来,我正好和他有话说。你们先出去一会好吗?”
我们只好把这弥足珍贵的弥留时间让给了这位“仇人”。房间里只剩下了亚力森、景志虎和古丽。
走廊里,秦晋走到周治跟前,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刚好,我们还说等一下去拜访你的。这是对你的传唤单。根据《治安管理法》的相关规定。现依法对你传唤,请你按照传唤书上的时间到派出所接受询问。”
周治扶住眼睛,反应了一下,“搞错没有?凭什么传唤我?”
“凭你在红石小区做出的‘壮丽事业’——教唆他人,扰乱居民正常生活秩序。”
“你们凭什么这样污蔑我?”
“稍安勿燥。等到了派出所后自然有证人、证据和你对话。”
正说着,突然听到古丽在里面一声大叫:“滚出去!”我和赵铁树几乎同时冲了进去,面色惊惶的景志虎几乎和我撞了个满怀。我们却顾不上他们,看着古丽猛扑到亚力森身上嚎啕的时候,我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可怜的亚力森也许永远闭上了他那双迷人的眼睛。
医生、护士进来抢救了半天后摇着头出去了。病房里惊喊一片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景志虎——他会不会又去面对记者诽谤亚力森?
我赶紧跑出来,找遍整个走廊乃至医院的大门口,没有发现景志虎和周治的踪影。我猜想他们已经离开了,这才又回到病房来。
耿所长陪着分局、市局领导已经到了病房。遗憾的是,亚力森已经没有和他们告别的机会了。病房里的每一个民警都托着帽,流着眼泪,静默着送别英雄的灵魂。
在大家的劝导下,古丽慢慢止住了嚎啕的哭声。但两个孩子仍爬在亚力森的身上哭的死去活来。
(中)
为了避开后天的火炬传递,市局党委决定把亚力森的追悼会安排在七月十八号。期间亚力森的英躯暂且保存在殡仪馆。
从医院回来后,派出所全体民警拖着沉痛的心情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主要是安排后天火炬传递的执勤工作。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每个民警都怀着惴惴而又期待的心情等待着圣火在这个美丽的城市点燃吉祥而又神圣的时刻。
7月17日,一个超晴朗的天气。奥运圣火安全而又顺利地完成了历史性的传递。当全世界都在为这个美丽的城市欢呼的时候,和平桥派出所的民警却没有兴奋和激动。那一刻,我们都想到了亚力森,我们都想起了这位昔日的战友为了这次火炬传递做出的最壮烈的牺牲。想着他在这个单位二十年所留下的音容笑貌。没有人发出胜利的呐喊,这份胜利反而增加了每个人内心的沉重。
追悼会在市局办公楼的礼堂里举行。庄严肃穆的追悼会现场中央,安放着亚力森的遗体,上面盖着鲜艳的党旗。周围摆着海洋一样的花篮,亚力森的照片摆放在鲜花的中央,他那迷人的笑容好像在向战友诉说着他开心的故事。
礼堂舞台的两边悬挂着一副对联,对联是我写的诗里的两句话:“风华鳌头,千秋苍墨一峰间。情理双肩,一曲高歌万仞山。”
这是耿所长推荐给市局的。我真没想到,自己的一首诗竟成了亚力森的一幅挽联。早知这样,我宁愿永远也没有写过。
瞻仰亚力森遗容时我又流出了眼泪,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其实,许多人都流出了眼泪,只是没有像我这样声泪俱下,以至于感染在场的人都唏嘘起来。
礼堂外突然传来了悲痛的哭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我迷朦着眼睛朝外看时,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着很多社区的群众。我想他们可能是自发的组织起来的,因为这个追悼会只是在公安内部举行的。是的,这些善良的人们不可能忘记这位热情的民警。他们的悲恸正在诉说着对这位英雄的爱戴和不舍。
瞻仰完烈士遗容,市局领导讲了话后,一切程序进行完毕,正要宣布追悼会结束的时候,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惨痛的悲戚:“亚力森警官,我来看你了——”
我侧过脸看的时候,艾则孜正被人搀扶着,一把鼻涕,两行眼泪,声声凄厉,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市局领导马上走过去帮助搀扶着他慢慢走到亚力森烈士的遗体前。艾则孜用民族礼节深深地为亚力森虔诚哀悼:“亚力森,你是个好人,我是个混蛋。可为什么我这样的混蛋没死掉,却是让你这样的好人牺牲了!我听说我在昏迷的时候你每天都去看我。亚力森,艾则孜醒来了,你为什么不再看我了啊?真主呀,请你让我再闭上眼睛,让亚力森活过来吧!他是个好人,这个世界不能没有他呀!”
艾则孜一番痛心疾首的嚎啕,催化在场的人又一次的悲痛。在市局领导的苦苦劝说下,艾则孜才被搀扶出去。
随后,亚力森的英躯被拉走。根据他的生前遗愿,按照穆斯林葬礼的要求,他被安葬在他爸爸的墓旁。
安葬那天,古丽把他所有获奖的荣誉证书和奖章全部都随葬进去。辉煌和荣誉永远伴随着这位平凡而又伟大的民警。一位可爱而又可敬的平凡英雄就这样永远离开了我们……
第二天,所里召开了奥运安保工作总结会。
会上,耿所长通报了这次抓获买买提一伙的情况:“这次除了击毙两人,抓获六人外,还没缴了手雷十二枚,自制爆炸装置十一个,手枪八支,子弹五十发。据犯罪分子交代,他们预谋在奥运圣火传递当天要制造一起枪击案,然后趁乱在商贸城等地实施爆炸和纵火,使乌市变成一片灾难之海。
“其实,他们的预谋技侦部门早已掌握,只是由于他们长期盘踞在阿力木江家存放水果的地下室内从未出动过,并切掉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以至于我们的技术部门也无法掌握他们的准确位置。后来多亏亚力森以吸毒作为诱饵,付出沉重的代价才挖掘出这一伙人的盘踞地点,一举将他们端掉。更重要的是,在火炬传递前夕,我们摧毁了一个重大的阴谋,确保了火炬的顺利传递,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说到这里,他习惯性点燃了一支烟,“但我们也应该看到,为了这次胜利,我们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们最亲密的战友亚力森从此永远离开了我们。我想说的是,回想起来,这个代价虽然是值得的,但也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是根本不应该发生的。”
没有人从悲伤中苏醒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承载着哀伤。
顿了一下,耿所长接着说:“痛定思痛。我们应该总结的教训太多了。近年来,我区暴力恐怖犯罪势力有日趋尖锐复杂之势,罪犯的手段越来越智能化、武装化,直接对抗能力越来越强。但我们有些民警对打击恐怖势力斗争的艰巨性、复杂性、长期性的形势以及犯罪分子的残暴性和疯狂性认识不足,缺乏基本的保护意识,急功近利、盲目进攻,又不善于隐蔽自己,极易造成我们的民警被伤害。
“所以,在以后的工作中,我们必须要注重素质训练实战中的应用,切实提高自己实战能力和应变能力。说白了,就是要保护好我们自己。一次基本的训练不参加,一个简单的手语不懂,一次重大的行动不沟通,导致我们一位优秀的民警壮烈牺牲,这是多么惨痛教训!我希望大家能好好总结经验教训,在以后的工作中加强学习,避免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火炬传递只是奥运会的一个阶段,下一步我们还会面对更加艰巨的安保任务,像阿力木江这样隐藏在我们身边的坏人还大有人在,希望大家能从这次辉煌中走出来,能从亚力森牺牲的阴影中走出来。‘斯人虽已去,千载有余情。’我们要把对战友的缅怀和哀悼化为工作动力,化悲痛为力量,振作精神,把我们平安社区工作投入扎实开展下去,把和谐警民关系建设推前一步。用优异的成绩告慰我们战友的在天之灵!
“最后,我宣读一项公安部党委的决定:经公安部党委研究决定,授予亚力森同志‘英雄民警’的光荣称号。公安厅决定召开授奖及英雄报告会,我们所的教导员、浩然是此次报告会报告团的成员,请你们准备好发言稿。”
“为什么不让秦晋参加?”“和尚”截断所长的话,“他和亚力森共事那么多年,是最有资格参加这次报告的。”
“秦晋20号还有一场官司要打,还是让他准备出庭的事吧!”
“扯淡的事情!”“和尚”嚷嚷着,“有什么好打的,别理那一套。老子再见那个景志虎非抽他不可!”
“好了你,别惹事了!这个人本来已经够让我头疼的了,我现在还在担心报告会那天他会不会去搅和。到时候赵铁树在门口值班室坐着,多留意。如果出现,要及时果断阻止他,但要注意方式方法。”
“耿所,恐怕到时候我出不了庭了。”秦晋低缓的声音说。
“为什么?”耿所长停止了送到嘴边的烟,望着他。
“亚力森在牺牲前讲,他在侦查买买提一伙时,发现了一个重要情况:为买买提提供毒品的阿力木江的毒品来自于一位叫史碧霄的女人,云南大理人。这个女人上次雷震曾询问过她,由于证据不足又将她放了。我已经向云南发了协查函,估计这几天就会有回信。如果有消息,我想马上去趟云南将史碧霄抓获归案。”
“可以先将她放一下吗?把官司打完再说。”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女人不但和毒品有关联,而且和景晨的绑架案有着某种联系。所以,必须要马上将其抓获进行讯问。”
耿所长和教导员商量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云南方面协查函回复,你就和赵铁树去一趟。但要注意安全,一定在当地警方的协助下行动。你出庭的事,我们再另想办法。”
最后教导员讲了话,他只说了一件事,号召大家为亚力森捐款。话音刚落,“和尚”就站了起来,第一个掏出钱塞进了捐款箱。
“哎,多少?”教导员问他。
“管它多少,身上就这么多。”随后,大家一个一个倾囊捐献后散了会。
我和秦晋刚回到了办公室,电话就响了起来。秦晋接听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不可能!我们还是在法庭上见吧。”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望着他那张愤慨的脸。
“景志虎,想拿周治和我作为交换条件,可笑之至。”
“小区的那些案子真是周治指使艾则孜干的吗?”
“艾则孜已经承认了,在那次打架事情发生后,周治找到他,以每一件治安案件两千元的价格让艾则孜在小区闹事。狡猾的艾则孜又用每一件治安案件一千元的价格教唆别人去干。”
“其实真正的幕后人应该是景志虎吧?”
“这还用说吗?但恐怕周治不会供出景志虎。这个人挺赤胆忠心的,为景志虎很卖命。”
我琢磨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乍现,“我有办法让周治供出景志虎。”
“什么办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笑一下,“不是卖关子,只要是想法还不够成熟。”
“那好吧。”秦晋说,“主要别刑讯逼供就行。”
(下)
响起轻轻的敲门声。随着秦晋一声“请进”的语言落地,周治推门进来。
看到他那副狼狈的样子,我突然明白,再牛气和傲慢的人在触犯法律面对正义的那一刻,都是卑微和渺小的。
我们很快开始了周治的询问。这个习惯性扶眼镜牛大气粗的人在面对我们的询问时始终低着头,往日的威风一扫而光。
“周治,依据有关法律,我们现在对你的一些行为依法进行询问,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一切后果自负。听明白了吗?”
“明白。”他的声音懦弱的像一只挣扎的瘟鸡低鸣。
“2008年7月你们和艾则孜发生打架事件,处理完毕后,你是否去见过艾则孜?”
“没有。”
“从来没有过吗?”
“一次都没有。”
这样的抵赖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但,必须要有耐心。
“事后,你是否对艾则孜说过什么话?”
“没有。”
“我提醒你一遍,面对法律如果你提供虚假证词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周治噏动了一下樱桃小口,“知道。”
“那你知道艾则孜已经苏醒过来了吗?”
他不吱声了。
“请回答。”秦晋厉声说,“知道吗?”
“昨天才知道。而且我也知道你已经询问过他了,但你们也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我和他有矛盾,他肯定会对我恶语中伤的。”
“我们只相信证词和证据,不会去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我实话告诉你,艾则孜早已经改掉了自己的陋习。8.9事件后,他多次配合我们公安机关,立了很大功劳。所以,我们肯定相信他的证言。周治,你不要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找不到证据。再狡猾的狐狸身上也有骚味。你别忘了,你使用什么手段向艾则孜支付报酬的,请不要麻烦我将汇款的证据拿出来给你看。如果你想抵赖犯罪事实,只会受到法律更严厉的制裁,我们将依法严加处理。听清楚了吗?”
秦晋加重了询问语气的时候周治已经开始频频扶摸自己的眼镜,“让我想一想好吗?”
等一会,他干脆取下眼镜,揉着眼睛,“我说实话吧。那次打完架之后,你们坚持要关我的朋友,我感到非常没面子,就决定要对你们实施报复。这个报复的人我就选择了艾则孜,一是因为当时他没有捞上钱对你们也很气愤,再者我们刚发生过纠纷,即使你们抓到他,也不会相信他说的话。更重要的事,他在你们辖区居住,方便作案又便于隐蔽,所以我找到了他,并且每件案子二千元的价格和他达成了了交易。”
“你给过艾则孜多少钱?”
“先后给他打了四次,共计三万元。”
秦晋鄙视着他,“看来你们为了报复真是煞费心机,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这些钱都是谁支付给你的?”
周治反应了一下,忙说:“我自己的钱,真的。”
“没有人向你面授机宜吗?”
“没有。”
“我是说,你背后有没有人指使,听不明白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绝对与我们景总没有任何关系,他压根儿就不知道。”
“是这样吗?”秦晋看了一眼我。我心领神会地看着周治问:“你认识景致吗?”
“认识,她是我们老板的大女儿。”
“你知道我和她什么关系吗?”
“知道。听说你们谈过一段恋爱,景致很喜欢你。”
“所以你很气愤我是吗?”
“没有的事情。”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追过景致吗?”
“我是喜欢过她,但老板不同意,我就不敢了。老板想把他的女儿嫁给一位比他更有钱的大老板浩天民的儿子,但人家不同意。”
“你不要给我扯远了。我问你,景志虎不同意你和景致的事,你是不是很生他气?”
“刚开始有过,但后来想通了。你问的这些问题与案子有关系吗?”
“当然有。你真的想通了吗?”
“是的。”
“没有想过对景志虎实施报复吗?”
“绝对没有!景总对我恩重如山,把我从一个业务员培养到现在的位置。我对他只有心存感激。”
“周治,你从进门到现在老实过几次?反复生变,满口胡言,自相矛盾,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次绝对没有撒谎。”
我阴森森地“哼”了一声,“像你这样心胸狭隘之人,因为我们一次公正执法就实施这么大的报复。因为感情问题难道你就不会对景志虎实施报复吗?”
“没有,绝对没有。”
“景晨的案子你知道吗?”
“你怀疑我对景晨实施了报复?太荒唐了!”
“我们不可能不联系到你。小区发生那么多治安案件,和景晨这个案子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前后仅仅几天时间,为什么不是同一种报复行为呢?周治,你应该很明白,景晨的案子绝不是一般的治安案件,是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不是处罚和拘留,而是判刑入狱的。你想清楚了,是坦白从宽,还是顽固到底?”
周治像被扔进了火坑里,不停地擦着汗。“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你们有没有搞错?”
“你可以不承认,但我要告诉你,景致已经对我说过对你的怀疑。”
“不可能,她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们只相信证人证词和事实。”
“事实是,这一切都是景总让我干的,他怎么可能报复自己的女儿呢?”
周治终于被我们攻破了最后的防线。
“你确定是景志虎让你这样做的吗?”
他垂头丧气地说:“是的,景总因为上次你们不调解打架的事情,觉得太薄面子,非常恼羞成怒,就指使我去见艾则孜,出高价在你们的辖区制造事端,毁坏你们的名声。”
说着,他不停地擦着汗,“我已经对你们实话实说了,希望你们给我保密,千万别让景总知道我出卖了他,不然,我会丢掉饭碗的。”
“你放心吧!我们会保护证人的证言的秘密,这是法律赋予我们的权力和义务。”
周治点点头,“我相信你们。但我也希望你们能原谅我们景总,他只是一时之气。她的小女儿被致残后,他整个人都变形了,近乎有些精神失常了。他是觉得你们的案子进展太慢,所以心急如焚。但他还是相信法律的,他把秦晋告上法庭只是为了逼你们尽快破案,不完全是为了报复你们。”
“我知道。”秦晋说,“请你回去转告景志虎,案子我们一定会破的,但官司我也一定应诉,没有交换的条件和理由。如果输了官司,我甘心情愿接受法律的惩罚。”
对周治实施处罚后,我们让他回去了。我悄悄跟着他,到大门口时我叫住了他:“周治,可以问你一个其它的问题吗?”
周治停下来,“嗯,问吧!”
“你知道景致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哦,你们真的再也没有联系了吗?上次他爸爸抓到你们后非常恼火,紧逼着景致和你断交,景致坚决不答应。我们景总就威胁说如果你们再继续交往,他就把你也告到法庭上,说你利用公职欺骗私人感情等等。景致为了保护你,就答应了她爸爸的要求去了上海一家分公司当主管。她现在一直在上海。”
一种辛酸和悲哀涌上心头。我努力地控制一下后才说道:“希望我们这些无关的话你不要告诉景总,就当是我们俩之间的交流,可以吗?”
周治很明白地点一下头,然后走出了大门。
我回到办公室时,秦晋正等着我,“可以啊你,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招!”
“兵不厌诈。这不是你经常说的‘出其不意,一招制敌’吗?”
“你把感情带进询问当中,使这个案子带有明显的感情色彩。这是法律所不允许的。”秦晋微微笑了一下,像湖面荡起一圈涟漪,这是亚力森离开后我看到他第一次微笑,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的笑原来也是那么美。
“可以传唤景志虎吗?”我问。
秦晋摇摇头,“等等再说吧。现在传唤,他肯定它会怀疑周治揭发了他。我们对周治的承诺就成了一句空话。再者,如果现在传唤他,他肯定会拼命抵赖,没什么意义。”
我没想到秦晋对周治的话那么认真,“什么时候才合适呢?”
“等我从云南回来再和他理论。”
我不知道他从云南回来官司会进展到什么程度。如果输了官司,他是否还有询问景志虎的资格和机会,想到这里心里不仅又涌起一阵酸楚。
第二天秦晋和赵铁树便去了云南。办公室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突然感到了一种凄婉。如果不是蓝丹青的出现,我几乎又为亚力森掉下了眼泪。
“蓝姐,你怎么来了?”我忙招呼她。
她一脸的不高兴,“你和秦晋怎么了,都不接我的电话。”
“对不起,因为亚力森牺牲了……”
“我知道了。”她很黯然,“从电视上看到了。”
一分钟的沉默后,她又说:“我知道你们很忙,但官司还要诉讼的吧。你们怎么能一点都不着急,这都到了什么时间了。秦晋呢?”
“他去云南,刚走。”
“什么?”她瞪大了眼睛,“看来他是要放弃了,等着让人家收拾是吧?”
“不是。”我忙替秦晋解释,“有个重要的案子,今天早上云南方面给了回函,他和赵铁树就马上订了机票出发了。走的太急,没人知道。”
“他不出庭了吗?”
“他这样匆匆忙忙赶过去,就是想赶快抓到人,在开庭前争取能赶回来。”
“后天就开庭了,他们坐火箭啊!”
“如果赶不回来,所里准备让我作为委托人代理出庭。”
“你?”她气得喘了半天气,“你们根本就是拿法庭当儿戏。亏你们还是执法人员,一定要输了官司才舒服吧?”
看着她气愤地样子,我不忍心再去伤害她真诚的心和怀孕的身子。“蓝姐,我实话对你说了吧,不是我们不重视,其实,这两天我们也在做准备。由于考虑到你太忙还要拖着有孕的身体跑来跑去,我们不想让你太辛苦,准备另外聘请律师,请你理解。”
蓝丹青惊愕地看着我,“你们又聘请了律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们以为你知道呢!”
她两眼红红的:“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没有把握赢这场官司?”
“不是。”我急了起来。“蓝姐,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考虑到你太忙,而且你和秦警官以前曾经有过恋爱关系,有庇护的嫌疑。所以,耿所长就把他的一位同学左青松请来当辩护律师。”
“我是律师我不懂这些吗?”她愤然站了起来,“你们太小看人了,秦晋现在怎么变成这样,真可恶!你告诉秦晋,我明天就离开这里!”一边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第十七章 英雄的最后一句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