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冬天的虎皮剑兰有一个冷艳的传奇。
亚力森用了一个很长的过度才把话题嫁接到这个故事上。只有一个诱人的开头,便被推门进来的秦晋折断。
“一点价值也没有了。”秦晋将一个塑料袋朝桌子上一扔,碰撞的金属发出“铮铮鸣鸣”的声响。“几家的鉴定结果都一样,指纹全部被毁了。”
亚力森把那副罪恶的手铐取出来在手里掂量着,“没办法的事情,当时必须要那样做,否则,不可能解救她。”
“你那边结束了?”秦晋问。
“基本上。几个重点人员都审查完了。挑起事端的买买提·依明逃跑,他哥哥艾则孜差点成了替罪羊。我们经过反复核查后,才确定他是被利用的,教育后把他放了。”
“这个买买提·依明连自己的亲哥哥都利用?”我很吃惊。
“他们这些恐怖分子全是丧心病狂。”
我忽然来了灵感,“景晨的案子会不会是买买提他们干的?”
秦晋没有积极的反应,“应该没什么联系。买买提这次是带着任务回来的。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肯定是奥运会和火炬传递。绝对不会做出这样风险大而且影响小的事情。”
亚力森点点头,“我们和平桥是奥运火炬传递的必经之路,他们幽灵一样闪现,肯定是有目的的。我想他们不会走远,或许就潜伏在我们社区的某个地方。”
秦晋叹口气说,“如果没有景志虎在这里掺和,我们的重点工作应该放在买买提这边。现在好了,有了个景志虎,我们的工作顾此失彼处处被动。”
“刚你去刑警大队的时候,我到耿所长那里汇报这些天的工作。耿所要求我近期主要负责社区的工作。说白了,就是摸排买买提他们的踪迹。案子上的事情要靠你和浩然了。”
秦晋若有所思点点头,“你别忘了耿所长上次说的要相互提供线索,你在社区的时候也要注意发现这方面的线索。像浩然刚才说的,也不排除有联系的可能性。”
正说着,孔梦龙进来。亚力森将那副手铐放在桌子上,“刚好,正准备叫你的。耿所刚才说让你和秦晋一起搞那个案子。赵铁树和浩然负责街面巡逻。”
“刚耿所给我说了。”孔梦龙一边走过去拿起那副手铐,在手里摸索一会儿,想要找到DNA一样。
“废品一个。”秦晋说,“上面的指纹全毁了。”
孔梦龙饶有兴趣地把它翻腾在手里,斯文着:“手铐像银饰,却没有人喜欢戴。一旦戴上,就刻在心里一辈子。”
没有人喜欢他这样可恶的幽默。秦晋对我说:“去叫一下赵警官,我们干脆相互沟通一下最近的情况,研究一下下一步的方案。”
“出去了。”孔梦龙说,“开着车巡逻去了。除了浪费公家油钱,啥能耐没有。有他没他一样。”
“好吧。”秦晋说,“刚好亚力森也回来了,我们就把景晨的案子捋一下。据景晨的姐姐提供的消息说,绑架景晨的犯罪嫌疑人可能是个女的……”
“女的?”孔梦龙的瞳孔表现出了比我还夸张的放大,只不过嘴巴张得小一些,我想是为了保护那个一直被他嚼着的口香糖。
“这是景晨自己说的。所以,我们要改变一点思维。”秦晋说,“那个女人把景晨约出去吃饭,然后说带她去家里切磋游戏,在路上景晨失去了记忆。估计她在景晨吃饭的时候已经下了药。然后把她带到烂尾楼实施的绑架。”
“这只苍蝇绑架一位小女孩想干什么?”孔梦龙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一不为财,二不为色。说是报复吧,一刀子捅下去就可以了,也没必要这样绑架起来折腾呀。”
秦晋说,“这是一次有预谋,经过周密计划的绑架。犯罪嫌疑人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目的。也许是由于某种原因突然终止了。我分析,报复的可能性极大,而且目标不是景晨,而是她的家人。”
“很有这种可能性。”孔梦龙说,“就景志虎的为人,没有报复他的人才怪。”
“所以,下一步我们要把侦查目标向景志虎的仇家身上转移一下。”亚力森看着孔梦龙,“老孔,让景志虎说出他仇家这件事还必须要麻烦你。景志虎那只虎还必须要你去降服。”
孔梦龙闭合了一会儿眼睛,嘴巴也停止了运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有些隐私他会说吗?”
“不管怎样都要撬开他的嘴巴。”秦晋说,“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他不想抓到凶犯就不用配合我们。”
“那个怪物,肯定得罪人不在少数。我们不可能每个人都要去调查吧?”
秦晋肯定的说:“必须是每个人。”
孔梦龙撅起薄薄的嘴唇,“其实我和他也不熟。都是通过雷震认识的,没打过交道。这样吧,我去试试,结果怎么样不敢保证。”
“相信你老孔出马,肯定马到成功。”亚力森打趣说完,孔梦龙美滋滋地出去了。
秦晋和亚力森相视一笑。“也许只有这激将法能发挥作用。”秦晋说,“主动出击总比守株待兔要好。对了亚哥,你下社区的时候一定不要忽略了我们前期发生的那几起治安案件。拖得时间太长了老百姓会骂我们的。而且,这里面也有艾则孜的车和房子玻璃被砸,都是老虎屁股。”
我没说话的原因是因为不想和赵铁树一起巡逻。没有人看的出我的心思是不是我隐藏的太深刻了。“我有点想法。”我只好说出来,“我能不能不去巡逻,和你们一起破案?”
亚力森笑起来,“你是另有企图吧?”
秦晋想了一下说:“还真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这几天你到景晨的学校去做一个暗访,调查景晨在学校有没有得罪过同学。顺便,打听一下景晨在学校的情况。这个任务不算重吧?”
“当然。”我总算有一点宽慰。“只要不去巡逻,什么都可以。”
“那就再给你安排一个任务。”秦晋说,“你必须要和景致保持密切联系,随时让她为我们提供景晨的消息。这一点很重要。听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
亚力森笑起来,“这一点你不用提示,浩然会做得比谁都好。”
我有些害臊,第一次因为景致。“只要不巡逻就好。”我似乎又重复了一遍。
“不行,”秦晋说,“巡逻的事情是所里安排的。你还必须要配合赵铁树的工作。不巡逻的时候你和我们一起破案。”
赵铁树像是听到了我们的议论,推门从外面进来,“说我什么呢?”
“安排工作的事情。”秦晋说,“浩然这些天配合你巡逻。”
赵铁树把帽子往桌子上一摔,“妈的,累死了。这个狗东西折腾了我半天。”
“发生什么事了吗?”秦晋问。
“抓了个现行,关在置留室。盯他很多天了。等一下浩然帮我一起把他审了。”
这个,我基本上愿意。
亚力森走出门的时候又突然折回来,“忘了一件事。”他说,“谁在医院丢了两千元钱,我捡到了。”
秦晋看我一眼,傻愣愣的样子,“你真会开玩笑,我们又不去医院,怎么会在那里丢钱?你还是登报吧。”
“行,算你们狠。别让我为这件事情再立案侦查。”
秦晋认真的皱着眉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浩然,你丢钱了吗?”
“丢了。”我说,“前年丢的,不过是五毛。”
惹得他们都笑了起来。
(中)
这个扒手有点帅。
高高的个子,大大的眼睛,浓浓的眉毛,挺挺的鼻梁,端端的五官。就连面对我和赵铁树四道犀利的目光,也表现出了“大义凛然”的酷相。
“名字?”赵铁树问他。
“郝帅。帅气的帅。”他不卑不亢。
“年龄?”
“15.5岁。”
“职业?”
“扒窃。兼职流氓。”
赵铁树用手指着他,“你小子注意点。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
“和我交流呀。”
我停止了记录,赵铁树却示意我继续。
“今天上午11点,你在友谊商店门口干什么了?”
“扒窃。”
“扒窃了多少?”
“很失败,不到100块。”
“之前有没有做过案子?”
“有。”
“扒窃过多少起?在什么地方?扒窃有多少钱?”
“对不起,恕不奉告。”
我的血管已经扩张到了脚跟。赵铁树也终于忍无可忍,“郝帅,你以为你只扒窃100元钱我们就不管你了吗?你就是扒窃一块钱,也是犯法的,我们同样要处罚你。”
“这一条不用你提醒。《治安管理法》第49条有规定,盗窃别人钱财处以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500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罚款。”
“知道你还不老实?”
“警察爷爷,不是我不老实,是法律对我们这些未成年人有善待。《治安管理法》第21条规定,对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人,不执行行政拘留。在此,我尤其要强调一点,这里所说的年龄是周岁,不是虚岁。我虚两岁,按照虚岁的话,还可以继续作案两年。你们当警察的应该认真学习法律知识,这样才能充分利用法律武器打击犯罪,保护广大劳动人民的根本利益。因为,我也是广大劳动人民的一员。”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让人义愤填膺的审问。看一眼赵铁树无动于衷的样子,我几乎要扔下笔走人。
“另外,”郝帅像得了狂犬病,咆哮个没完,“新的《治安管理法》中明确规定,对嫌疑人的询问查证时间一般不得超过8个小时。我现在已经来了2个多小时了,估计陪不了你们多久。希望你们尽快问话。我尤其需要补充说明的是,在公安部2006年8月24日公布的新修订的《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中,明确规定了公安机关在询问嫌疑人时要先进行传唤。没错,我是你们在现场发现的嫌疑人,但你们也必须要向我出示工作证。这一点你没做到。其二,《治安管理法》第79条规定,严禁刑讯逼供或者采用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手段收集证据,否则,不得作为处罚依据。我觉得你们在刚才的审讯中采取了威胁和引诱的方法收集证据,这样的询问是无法律效果的。哦,另外,《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要求警察在对嫌疑人进行检查时,必须尊重被检查人的人格,不得以有损人格尊严的方式进行,我想提醒你们,你们把我请到派出所,对我搜身时,触摸到了我洁净的肉体。综上所述,我要向相关部门提出控告和行政复议。”
“说完了吗?”赵铁树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表情平静如一湖秋水。
“我可以听听你的意见。”郝帅得意地眯着眼睛。
“我只想在你讲话的基础上做两点补充。第一,《治安管理法》规定,对已满14周岁,但不满16周岁的嫌疑人不执行行政拘留,但并没有规定不执行处罚。第二,《治安管理法》规定,公安机关传唤嫌疑人时,应及时通知其家人。据此情况,我们将在询问结束后及时将情况通知你的家人。希望你能配合,告知你家的电话号码。”
郝帅突然想被打了一支镇静剂,封上着嘴巴一声不吭了。
“怎么不说话了?”赵铁树常规地看着他,“你不是巧舌如簧,会说得很吗?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不要以为我们找不到你家。你家住在永康小区,你爸爸妈妈在你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你一直跟着你妈妈。你妈妈身体不太好,有心脏病。并且,我知道你是个还算孝顺的孩子。每次在外面犯事,你总怕你妈妈知道,不敢告诉她,怕她气坏了身体。今天即使你不说你的行为,我们一样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的扒窃行为。因为,前期你一直是我们公安机关的‘保护对象’。我的发言你满意吗?”
这个天才的傻瓜像变成了一根腌黄瓜,低着头,“你们都知道了还请我来干什么。”
赵铁树终于发火,“郝帅,你小小年纪不务正业。你家有困难,政府一直在帮你们。可你却自甘堕落,和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屡教不改。我告诉你,如果你再不思悔改,你妈妈总有一天会被你气死,知道吗?”
郝帅像被抽了筋,疲软着,“我都告诉你们,希望你们不要告诉我妈妈。她真的不能受气。求你们了。”
说着他突然双膝跪地,痛哭起来。
赵铁树喊着,“快起来!谁让你这样做了!”
“你们不答应我,我就跪这里不起来。”
“我答应不告诉你妈妈。但你必须配合我们的询问。”
郝帅坐起来后一边抹着眼睛,“好吧,我配合你们,你们问吧。”
“7月15日中午12点左右,你做什么事情了?”
“我想想——哦,在友谊酒店门口扒窃时被一个男人抓住了。警察一直没有处警,我见机行事跑掉了。”
“嗯,继续。”
“跑到和平桥地下通道的时候,我顺手牵羊扒窃了一个女孩的钱夹,偷走了一部手机。8月份形势出现了好转,我就不在街头扒窃了。”
“干什么去了?”
“仍从事老本行,但由街头改为巷尾。”
“是不是对我们的跟踪有所发觉?”
“不是。说实话,我们这些打游击战的,根本不怕你们跟踪。我们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即使被你们抓到派出所,最多教育一下放人。所以,都习惯了,不怕。之所以更换了工作地点,是因为受人之托。”
“怎么个受人之托?”
“有人找到我说愿意出高价让我在和平桥社区进行扒窃。他说,不在乎扒窃多少,只要能搅得鸡犬不宁就可以了。所以,我就在丝路花雨小区开始工作。扒窃了很多老人。知道她们没什么钱,但可以造成很大的影响。我工作得正得心应手的时候,有一天那个人突然打电话告诉我说协议终止。我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
我的心被触动了一下,像看到了罅隙里的那道灵光。抢在赵铁树前面问道:“谁指示你在小区闹事的?”
郝帅摇摇头,“不认识。我想可能我的名气比较大,他找到了我。”
“那人长什么样子?”
“身子挺壮实。维族,四十岁左右,络腮胡,戴一副大墨镜。”
“他怎么指示你的?”
“他说只要我在小区扒窃一次就给我500块,按工作量一次一清,而且是打卡,当日结账。”
我条件反射似的想到了艾则孜,“那个人面部有什么明显特征吗?”
郝帅想了半天,“好像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长得挺凶的。和你身边的那个警官有些像。”
“想想,这个人的右眉上是不是有个黑痣。”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他每次见我都带着一幅大墨镜。我不能胡说的,我做人有原则。”
“你有没有在丝路花雨小区砸过住户窗子玻璃和停放在小区的车窗玻璃?”
“肯定没有。”
“撬过地下室的锁子了吗?”
“绝对没有。”
我有些失望,看了一眼赵铁树,示意他继续。
赵铁树似乎也没有了太多的问题。我们很快结束了这次询问。在赵铁树站起来的那一刻,我忽然发现他很帅,比郝帅还帅。
(下)
回到办公室时发现耿所长和亚力森也在。我正准备向他们汇报刚才的审讯情况,孔梦龙闪现进来。
“我有重大发现!”他手里捧着那副手铐,像捧着一个金娃娃。脸上的梯田像刚经过春耕。
“什么发现?”耿所长盯着那副手铐,“它吗?”
“对对!”孔梦龙已经变成了一位拾到贝壳的少年,激动着,“所长你还记不记得奥运安保工作开始以后给我配发了一批新的单警装备?”
“嗯?怎么了?”
“手铐也在其列。这批新配发的手铐和以往的手铐一个很大的区别是上面都有一个编号。以往的手铐是没有的。”
“是这样的。”亚力森说,“领取的时候我们都是按编号登记的。”
“关键就在这里。”孔梦龙把手铐上的编号展示给我们,“只要我们根据编号核查一下,就能查出这副手铐的主人,或许,线索就会浮出水面。”
耿所长点点头,“当时只顾上面的DNA了,忽略了这么重要一个问题。还得说是老民警,干工作就是仔细。办案就是要有这种头脑,别人想到的你也能想到,那叫知;别人想不到的你也能想到,那叫智。”
说着把手铐递给秦晋,“给市局装材科打电话核对有没有这个编号。”
秦晋接过手铐记下编号,然后很快拿起电话问了一阵子后对耿所长说,“有这个编号,说下拨到我们分局了。”
耿所长有些坐不住了,“继续。”他说,“问分局配发到哪个派出所了。”
一会儿,秦晋放下电话,脸色变得像烤焦的馕,“分局说这个编号发到我们所了。”
“什么!”耿所长惊愕着的嘴巴半天没合上。那只单薄的香烟自燃有一个关节的距离后,他才沉闷地发出声音:“给内勤打电话,马上查清这副手铐发给谁了?”
秦晋打完后连电话都忘记放下,像凝滞在那里,喃喃着,“怎么可能?”
“怎么了?”耿所长逼近他,“发给谁了?”
那是多么恐怖的一个时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跟随着秦晋的目光,定格在亚力森的脸上。
亚力森被看懵了,不协调地运动一下脸上的肌肉,笑笑,“怎么这么恐怖,不会是我吧?”
“是。”秦晋雷一样炸响,“内勤说这个号发给你了。”
“怎么可能!”亚力森几乎是跳起来,“我的手铐在抽屉里好好放着,从来没有用过。怎么会跑出去作案了?”说着,就要朝外面走。
“你站住!”耿所长吼道,“干什么去?”
“取手铐给你们看。不会两副手铐一个编号吧?”
“在哪里放着?让浩然去取,你给我坐这里冷静一下。激动什么你?”
亚力森看我一眼,“在里面抽屉。”
拿着那副手铐回到办公室后,内勤也带着登记表进来。我把手铐递给亚力森。亚力森对着编号核对了半天,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怎么可能!我的这副手铐从来没有动过。”
耿所长从亚力森手中拿过去那副手铐递给内勤,“查查到底怎么回事儿?”
内勤核对了半天,一锤定音:“这副是秦晋的。损坏的那副是亚力森的。”
现在连秦晋也懵了,“我的手铐也在抽屉里放着没动过呀。”说着,拉开抽屉扒了半天“哎,奇怪,怎么不见了?”
耿所长冷冰冰地看着他们俩,“你们今天要好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秦晋又翻腾着找了一会儿,看来是没有找到的可能了,束着手站在那里,“我从来没用过那副,见鬼了。”
“会不会当初领取的时候搞混淆了?”孔梦龙说。
“不会的。”内勤说,“发的时候每人一张表,都签过自己的名字的。我还反复要大家核对过。秦晋当时不在,是亚力森代领的,会不会你们两个在分的时候搞错了。”
“不可能!”亚力森说,“我是领完了我自己的后又去领秦晋的,怎么可能单单一副手铐搞错了呢?”
“会不会有人借用了秦晋的,然后弄丢了?”孔梦龙说。
秦晋摇着头,“更不可能了。从来没有人借过我的这副新手铐。”
“讨论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耿所长用冰冷眼睛的触摸着两个人,“我现在需要知道的是这副手铐怎么会落到犯罪分子手里?它又是怎么跑到了那个小女孩的胳膊上的!”
没有人再说话。空气凝结成一室冰。所有的疑问像百慕大三角那个巨大的漩涡,惊栗而又困惑,搅得人晕头转向。刚刚有一点线索的案子却又治丝益棼。
耿所长抽完一只烟后才说话,“事情既然出在我们所里,我们就应该从我们这里找问题,也许,会是一个很好的线索。手铐在抽屉里一直没有用过,你们相互之间又没有借过,那么这副手铐是怎么丢失的?不要着急,慢慢去想。我相信这副手铐肯定不是我们所的某一位同志拿去做的案。但你们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一个彻底清楚的交代,否则,我们谁都下不来台。你们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情。如果手铐丢失的原因查不出来,全所都要受牵连。马上到年底了,我们大家辛苦一年的成绩可能就会因为这件事情受到影响。我们所是连续两年的先进单位,今年分局给我下达了创市局全优的目标,如果因为这一件事情泡汤了,我看你们谁能负起这个责任。”
原本凝滞的气氛被所长这一番话冻结得更加坚实。此时,也许只能由我来缓解一点这个冰冷的空间。
“所长,我们刚才在询问一个扒手时也发现了一条线索。”
像病入膏肓的患者看到了一棵还魂草,呆滞的目光总算是有些灵光乍现,求救的眼神全部赌注到我英俊的脸上。
“什么线索?”所长问。
“前段时间在丝路花雨小区连续扒窃作案的那个扒手被赵铁树警官抓住了。他叫郝帅,今年还不到16岁。刚才在询问他时,他供述说他在小区作案是受人指使所为。但砸车、撬锁的事情他压根儿不知道。”
“哦?”所长盯着我,“受什么人的指使?”
“他不认识那个人,但描述了一下那个人的情况。”
耿所长点点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要紧抓住不放,深挖下去,查处那个真正的幕后人。这个人很有可能与砸车、撬锁的案子关联在一起。”
他开始环视着大家,“现在线索都慢慢浮出来了,你们也应该看到了希望。给我下大力气去查。还有手铐的事情,我必须要清楚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忽然觉得,我的那番话不是在为大家减压,而是在增负。所长走后,冰冷的空气并没有得到回暖,每个人的脸上依旧挂着霜。
“怎么会这样?”孔梦龙像在自责的样子,驱动着一脸纵深的沟壑,“早知道把那副破手铐扔掉算了。”
“你是对的。”亚力森说,“如果扔掉了就不会发现这么大问题了。虽然手铐的问题出在我们这里,也算是一条重要线索。我们的工作也许从今天进开始转为主动。我们还是研究一下下一步的方案,别陷入那副手铐的惶恐之中。”
见秦晋不说话,亚力森接着说,“刚才郝帅提供的那条线索我分析了一下觉得意义也不是很大。这个看似近在眼前的线索,其实离我们还很遥远。郝帅只是提供了那个人简单的体貌特征,要找到他无疑大海捞针。即使他是为了报复我们,想想这么多年我们处理过那么多犯罪分子,想报复我们的人不计其数,从乱石滩里找一枚砂砾,实在是太难了。”
秦晋一直盯着电脑的屏幕,突然硬梆梆地说出一句让人意外的话:“难,也要找!”
亚力森看他一眼,不再说话。
秦晋这才把眼睛从显示器上移开,“其实手铐这条线索根本就是一个死结。至少目前还是这样。那副手铐是怎样跑到罪犯那里去的呢?这个拿走我们手铐的人又是谁?这一切都是谜中谜。所以,我们还不能确定手铐就是我们下一步重点要去挖掘的线索,那样的话我们可能会更被动。就目前的情况,郝帅的那条线索是非挖掘不可的。另外,孔哥,还得麻烦你去开景志虎这把锁。一定要让他说出他的仇家。不然,到此就成了一潭死水。”
孔梦龙小眼珠转了半天,“好吧,我这就再去一趟,争取让他说出来。”一边站起来,走到门口时突然站住,“浩然,你出来一下。”
没出我的意料,他问起了夏洛缇那起案子的事情。
“赵铁树说让你自己去找他要。”我只能实话实说。
孔梦龙像被蜂蜇了,手指挥舞在我面前,似乎,我就是赵铁树,“你告诉他,我会找他要的!让他等着!”
一转身,差点撞到了墙上。狠狠骂着走掉了。
我再回会到办公室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些异样的气氛。秦晋和亚力森一声不响地坐在那里,脸上都涨着红晕。
我不知道这短短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猜想可能是因为手铐的事情发生的争执。第一次看到两个人挂着这种表情坐在一起,我不能再在这里增加尴尬的大气压,悄悄一个人走了出来。
天空也阴郁着脸,云压得很低。看样子,今年的第一场雪会在这几天诞生。也许,就是今天。
第六章 谁动了谁的手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