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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熙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江两岸,河堤年久,恐不能御夏之暴雨,重现苏州之事,今特派定南侯至江州,监理修缮河堤一事。此事事关天下苍生,望定南侯不负皇恩,妥善处理一切事宜,钦此。”
  一道圣旨于翌日早朝时送到了定南侯手中,引起轩然大波,朝臣纷纷议论,皇上这是在偏向定南侯,想让他借此机会躲出去,唯有几个内阁众臣抚须不语,方煜祺见她们如此,倒也安心,也不理会朝臣们的说法,拨了白银百万给定南侯,命他即刻启程,不得有误。定南侯倒是很爽快的接了圣旨,心里盘算着此次皇上没有处置自己,又可以大捞一笔。方煜祺见他接到圣旨时那副样子,便知道了他心里在盘算什么,暗自好笑,这个老匹夫,还真以为是让他捞钱去了。
  方煜祺自然不会让定南侯自己去,可是如果分派了朝中的人就会让他有所防范,所以方煜祺特意找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赵江。那个曾经刺杀慕瑾萱又弃暗投明的赵江,他不是宫里的人,有很好的武功,定南侯也不会认得他,所以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定南侯其实也不是那么蠢笨,他也隐隐的感觉皇上这次没有处置他是不合常理的,所以这次离京,定南侯低调至极,只带了卫队便离开了,而他最宠爱的两位小妾则是在他到达江州后才被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接过去。
  “皇兄,这是臣弟会同大理寺官员调查之后的结果,定南侯在京期间,多次私收进京述职的官员的贿赂,光白银就不下数十万,再加上奇珍异宝,便是无价之数,其子苏平,游手好闲,欺男霸女,曾经硬逼着一个已经许过人家的姑娘嫁到退换彩礼,嫁到王府,那姑娘与定亲那家本是两情相悦,被苏平这样拆散,便觉得十分冤屈,还未嫁过去就上吊自尽,那姑娘的父母痛失爱女,也没有多久就去世了,如此之事,不胜枚举,罄竹难书。”方煜诚说的义愤填膺,方煜祺看着那份折子,双眉渐渐皱起,道:“你带着军士们将苏平抓捕,打入大牢,另外告诉凌将军,让他带着禁卫军严格把守定南侯府,不许此事外传。”“是,臣弟领命。”方煜诚躬身道,方煜祺看着眼前像是变了一个人的弟弟,不由道:“二弟,你……年纪不小了,该娶王妃了。”“皇兄说什么呢?”方煜诚一怔,勉强笑道:“臣弟不是已经有王妃了吗?臣弟答应过她,此生不负。皇兄若没有别的事情,臣弟就先告退了。”“去吧,不要太过操劳了。”方煜祺无言以对,只能让方煜诚走了,看着方煜诚越发成熟却又显得落寞的背影,方煜祺的心不由抽着疼了一下,曾经那么外向的一个人,如今却…….天家富贵到底有些什么用处?享受了别人没有的生活,却也要承受别人没有的痛苦,连夫妻恩爱一生都是难事。若当时出事的是慕瑾萱,自己又会如何?是不是会抛却帝位,同她一起去了?方煜祺越想越心烦,招了李胜安进来道:“去告诉婉小媛,朕今晚过去。再去凤华宫一趟,就说朕明日下了朝后要过去用膳。”“是,奴才这就去办。”李胜安告退,方煜祺揉了揉眉心,望着窗外,一声叹息。
  袁熙明听说方煜祺要来,高兴地不得了,赶紧去做准备。换了好几身衣裳却都觉得不合适,最后还是选了一件鹅蛋青绣花长裙,一对儿景泰蓝耳环,加上一只宝蓝点翠珠钗,虽然素雅,却很是赏心悦目。
  “灵犀,快去吩咐小厨房,做些皇上爱吃的。记得要有八宝鸡,清蒸桂鱼,桂花藕,翡翠虾饺,再上一品玲珑白玉汤。剩下的让小厨房看着做吧。”“是,奴婢这就去。”灵犀笑着下去了,袁熙明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一般,喊道:“来人,去拿笔墨纸砚来。”
  “皇上驾到。”一声高呼,激起了一个人的希望,也失落了很多人的心,袁熙明站在外面,端正的跪下,道:“臣妾恭迎皇上。”“起来吧。”方煜祺略一抬手,便进了内室,袁熙明心里有些失落,却还是起身跟着进去了,方煜祺在桌前坐定,道:“你也坐吧。”“是。”袁熙明在对面坐了下来,方煜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道:“怎么穿了这件衣裳?朕记得这颜色是皇后喜欢的,怎么,你也喜欢?”“回皇上,臣妾以前也喜欢这样的衣裳,只是……只是皇上长久不来,大约也不记得了。”袁熙明低下头,方煜祺笑道:“你这话像是在怪朕不来看你了,朕政务繁忙,你也要体谅。”“是,臣妾知道,皇上劳累了一天,应该饿了,请用膳吧。”说着就夹了一块儿八宝鸡给方煜祺,方煜祺尝了一口,淡淡的道:“味道尚可,只是没有皇后亲手做的好。”袁熙明脸上一红,讪讪道:“臣妾不知皇上的口味,还望皇上不要怪罪。”“罢了,你跟着我的时日短,不晓得也是正常的。”方煜祺夹了一块儿桂花藕放到袁熙明盘子里,道:“朕记得你家是南方过来的,大约很喜欢这种甜食吧。”“是,难为皇上还记得。”袁熙明的眼睛中有光闪过,方煜祺低下头不再说话,袁熙明愣了一会儿,也低下了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盘子中的那块儿桂花糯米藕似乎是在提醒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能给自己的爱也不过就是这一块儿糯米藕罢了,自己又何须让自己陷在这浅浅的爱中不能自拔呢?可是,他是自己的夫君,是要和自己相伴到老的,如果真的没有一丝情谊,这深宫之中的每一刻又该如何熬过?袁熙明不知道,也不想探求,只是夹起那块儿桂花藕慢慢吃了。
  一顿晚膳吃的有些沉闷,膳后方煜祺也不愿多说,默默地倚在榻上看书,袁熙明几次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打扰,只能静静的站在一旁伺候,方煜祺看她站着,便道:“坐下吧,站久了仔细着腿疼。”“是,谢皇上。”袁熙明福身谢过后坐在了椅子上,看着那烛火跳跃着,一时有些出神。这样静默的不知过了多久,方煜祺才觉得光线有些暗了,便合上书道:“朕想休息了。”“是,臣妾这就吩咐人去备浴汤。”袁熙明起身,方煜祺道:“不必那么麻烦,拿块儿毛巾来擦擦脸就是了。”“是,臣妾这就去准备。”袁熙明福了一福,由宫女搀着离开了。方煜祺站起身,活动一下麻木的双脚,不经意间撇到桌子上,发现几张写满字的宣纸,凑近一看,却是半阙《山之高》。不由有些伤感,到底是亏待了她吧,自己一心爱着慕瑾萱,却又不得已选了其他人入宫,当真是耽误了这些女子的一生。她们在这寂寞深宫中锁了一辈子,到最后,便是红颜枯骨,香消玉殒。方煜祺默默的叹了口气,放下那张宣纸,正欲重新回到榻上,却见袁熙明带着侍女端着水盆进来,道:“皇上请洗漱吧。”方煜祺“嗯”了一声,接过袁熙明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然后看着袁熙明把那毛巾拧净交给宫女,内心三分愧疚七分爱怜,道:“这些活儿以后交给底下人去做吧,你是小媛,怎么好亲自动手?”“臣妾伺候皇上是本分。”袁熙明低低应了一句,又奉上杯盏来请方煜祺漱口,方煜祺接了,刚要喝水却又停顿了一下,道:“朕看你字写的很好,都说见字如人,想必小媛的为人也是端正的。”“皇上谬赞,臣妾愧不敢当。”袁熙明浅笑,方煜祺一时有些恍惚,似乎看到了昔年害羞而笑的慕瑾萱。“小媛的眉眼,还真是有些像皇后。”方煜祺说了这一句,便将杯中的水倒入口中,漱了之后吐在痰盂中,放了杯盏,见袁熙明有些发怔,轻声道:“赶紧把东西叫人收拾走吧,朕想休息了。”“是。”袁熙明挥一挥手,那些宫人就都退下了,方煜祺拉着袁熙明进了内室,李胜安将幔帐放下,也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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