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梗看思乡每天神叨叨的什么也不吃,抱着思乡准备去找医生看看这娃到底咋回事,还没走到坝头,看到刘奶奶手拿佛珠笑着走来,刘奶奶一听说要去看医生赶紧拉着橘梗往回走,说这娃不是中邪就是以后要做“仙家”,千万不能去看赤脚医生。
刘奶奶拽着橘梗回了家告诉橘梗大洼乡有个“仙家”挺灵验的,建议橘梗去把“仙家”接来家里给思乡看病,橘梗想思乡兴许是走路撞上哪路的孤魂野鬼附身了。
橘梗骑着刘奶奶来到“仙家”家里,先交了五十定金,再和“仙家”约好时间带去家里给思乡看病,临走时“仙家”还从地上用手捻起香灰用红纸包好,告诉橘梗说这是“仙丹”,回去一定要先给思乡用温开水冲好给喝了。
“娃,醒醒。”
“娘,俺困。”
橘梗端着冲好的“仙丹汤”放在桌上,轻轻摇醒了思乡。
“乖,把这个喝了病就好了。”思乡迷迷瞪瞪的靠在橘梗怀里喝着“仙丹汤”,喝了两口就用手推开了,接着又昏昏睡去。橘梗自己用嘴尝了一点眉头直皱,用手扣着嗓子眼往外吐。
“娘,俺娃的病得去医院不能迷信。”
“哎吆俺的闺女,你可不能得罪仙家了,他很灵验的。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他柳仙家,你这闺女咋不知好歹呢?你要不请仙家来家给思乡看病天上的菩萨不会放过俺的,是天上的菩萨叫仙家给思乡吃的“仙丹”。
“娘,你不能这么迷信,那给娃吃的就是个香灰,再不去医院会弄出大问题的。”橘梗说完气呼呼的走了。
回到家看思乡嘴里说着胡话,橘梗把思乡用被子一裹放到三轮车里。周围用旧棉袄垫好骑着三轮车就往医院去。
刘奶奶见橘梗到了请“仙家”的日子却没有反应,来到橘梗家门前一看“铁将军把门紧锁”,她气得差点背过去气,见橘梗这么不信任自己,回到家拿着一把香去土地庙一跪跪了一下午,额头上的皮都磕掉了,硬是自言自语的说她得罪了天上的神仙,这“仙家”也不会放过自己。
“轰隆,轰隆!”
“刘奶奶,这天都打雷了快回去吧!你这样会淋出病的。”刘三大哥刚到河里洗完粪桶上岸,看到刘奶奶跪在土地庙前一动不动,他摇摇头走了。
刘奶奶闭着眼睛嘴唇冻得发紫,手指吃力的拨着手上的佛珠,盘在头发上的银发簪“叮”的一声脆响掉在浑浊的雨水里,她的身子不停的打着寒颤,固执的她不听任何人的劝说,手里的佛珠被雨冲刷的透亮。
外面刮起了龙卷风,路上的行人或顶着雨披或淋着雨往家赶,刘奶奶像一尊雕像一样跪在那一动不动,土地左前方有一颗白果树被刮得东倒西歪,第二天天不亮村长家就有人敲门,村长跟着大伙来到土地庙前一看,刘奶奶眼珠子瞪得滚圆滚圆的,嘴张着想要说什么却塞了一嘴泥巴,佛珠散落了一地,两只手扣着地上的泥巴,那颗白果树倒在刘奶奶的裤裆正中间,村长赶紧报案,公安局的人联系到了刘奶奶的儿子媳妇,尸检报告的结论是突发脑溢血死亡。人们无法理解刘奶奶为何跪在土地庙前一夜未归,两天后橘梗带着思乡从医院里回来才听村长说刘奶奶被土地庙前的白果树砸死了,刘奶奶的儿子媳妇都是公务员怕别人说自家闲话,不声不响的把老太太拉去火葬场火化了就匆匆回了县城。
刘奶奶死后的头七那天,橘梗看到她家儿子媳妇回来呆了一下就走了,橘梗偷偷的跑到刘奶奶生前住的那间屋子前,看着刘奶奶的枕头被丢在房檐上,她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屋檐上那灰色的枕头发呆,眼泪无声的淌了下来。
后来橘梗再也没有去过刘奶奶的家,这件事好像从未跟自己扯上任何关系一样,每天忙着喂猪、给猪圈打扫、养蚕、日子就像潺潺溪水一样轻轻流淌着。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偶尔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故意提起刘奶奶在世时对她的恩慧,她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就一笑了之来敷衍了事。
乡亲们感觉橘梗和刘奶奶的关系并不像刘奶奶活着的时候那么近,到感觉橘梗把刘奶奶当成和他们一样的关系。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刘奶奶的死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在村里人们经常议论刘奶奶为何会遭如此报应,有人猜测说她儿子在县城兴许贪污受贿多了老天报应在她身上,不然怎么她家那么有钱,想吃啥有啥,想做啥连村支书都不敢说半个不字。还有人说因为当年唆使刘贵娘买卖媳妇导致她良心难安,当她还执迷不悟要求橘梗像她一样信什么“仙家”之类的鬼话而遭到拒绝,导致心里失衡想来土地庙求土地爷保佑自己曾经做错的事,哪知最后土地爷给了她一嘴泥巴让她永远都说不了话,如此死样在村里还是第一个。
再后来谁家娃娃不听话大人们会拿刘奶奶的死来吓唬自家娃娃。再后来人们的记忆中刘奶奶变得越来越模糊了,模糊的快想不起她的样子了。
第十四章: 迷 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