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橘梗从桂枝嘴里听到李明如何迷恋自己总是装的非常淡定,她算算日子是该出来露露面儿了,谁知道桂枝的话有没有掺水分呢?她放下手里的鞋垫,梳妆打扮了一番悄悄溜了出去。婆婆听见声响也悄悄的跟在橘梗后面,今儿她到要看看那天晚上躺在他儿子炕上的乌龟王八蛋到底长啥吊样。
“妹子你可来了。再不来这李明大哥快害相思病了。”凤娘赶紧放下手里的扑克牌上前迎接橘梗,橘梗的突然出现让李明欣喜不已,桂枝似乎对橘梗的出现不那么高兴。
“来,吃点瓜子。”李明把抓了一把瓜子放到橘梗面前,橘梗说了句谢谢就再没了下文。
四个人坐在桌上不咸不淡的打着扑克,她婆婆已经在凤娘家巷口石磨上坐了半个多时辰,见儿媳妇还没有出来她想进去看看里面到底啥情况。
“桂枝,你上次说有件衣服买大了想卖给俺的还在吗?”
“在呀,俺一水没洗呢!”桂枝边磕瓜子边看这牌回答凤娘。
“不玩了,你现在就带俺去试试吧。”凤娘给橘梗和李明找了个单独相处的机会,桂枝被凤娘不情愿的从桌上拉回了家。
“你为啥躲着俺?是不是俺做错啥了?”李明见电灯泡都走了,一把抓住橘梗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很是痴情。
“俺和你不可能在一起,你是有家庭的人俺也是。与其时间长了痛苦不如早点结束。”橘梗推开李明的手很无所谓的笑了笑。
“你说的是你的真心话?骗俺的对不对?你给俺时间俺肯定跟她离婚。”
“李明,人生有些事经历过没结果未必是坏事。俺不会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更不想让你的娃从中受到任何伤害,他已经是身体残疾了,如果俺俩真的在一起了你觉得这辈子能心安么?”
“儿媳妇,该回家给俺做饭了。”老太太弯着腰拍着门对橘梗大声喊。
“娘,俺跟这李明老师咨询大晟以后再念书的事儿呢,俺这就回。”
李明怔怔的看着橘梗搀扶着婆婆离开,自己为了这个女人正准备跟母老虎闹离婚,这个女人却把自己离婚后要出现的状况都一一分析给自己听,这确实不是个一般的女人,只可惜俺李明没娶她的命。李明抓着桌上的扑克牌一会儿自言自语,一会儿又哈哈大笑。
婆婆没有把橘梗出轨的事情告诉老伴儿,她知道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时间没有男人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面对婆婆时橘梗像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从容面对。
公公最近身体也越来越差且频频出现昏厥的现象,生活靠自己做手工快维持不下去了,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才好呢?
大晟虽说能帮自己减轻点家务,毕竟还是个毛没长齐的娃娃,每当看到儿子趴在教室的窗户下聚精会神的看着里面老师上课的情景,听着别人家的娃在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儿子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和那张童真的脸让自己心如刀剐。
她多想有一个结实的胸膛让自己依靠,自己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已被糟践的面目全非,作为一个女人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快没了,想想自己的人生真是悲惨,不如弄瓶农药了结此生吧!她用手捋了一下额前凌乱的刘海,从门槛上站起来用手拍拍屁股上的土进了屋。
“娘,俺要去送货了,你们中午不要等俺吃饭。这有五块钱,一会你看着买点啥给爹补补吧!”橘梗来到搓衣服的婆婆面前,把钱压在洗衣粉袋子的下面。
婆婆抬头看着儿媳妇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橘梗推着自行出了门身后传来婆婆洪亮的声音:“早回。”橘梗两手扶着自行车龙头抖了一下,鼻子一酸,蹬着车往县城去。
“大姐,俺打听个事!”橘梗结完帐又从新拿了货来到一家废品收购站前,看到一位年约四十开外的妇人坐在地上,忙着把地上的硬纸板分类。
“妹子,有啥事你说?”妇人抬起头,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看着橘梗。
“你这需要人帮忙不?”橘梗扶着车子龙头问。
“妹子,你可太看的起俺了,俺这巴掌大个地儿一个人忙活忙活就够了,再找人俺饭都吃不上了。”妇人说完继续低头干活。
橘梗刚要把车掉头走人,只见妇人一瘸一拐朝堆积废品的方向走了过来,这才知道眼前的妇人居然是个残疾人。
她打量着眼前的妇人,凌乱的头发中夹杂着不少白发,左眼脸耷拉着,应该是打娘胎出来就这样吧!上身穿肥大的男人蓝色灯芯绒夹克,套在她那干瘦的身上显得是那么“独特”。下身穿着灰色涤卡裤子,两条腿在里面像柴棒一般,裤脚的边子有一半被妇人在地上踩来踩去,裤子膝盖头上脏兮兮的还留有鼻涕的痕迹。
她走到一堆分拣好的废品前,双手吃力的托着一捆扎好的硬纸板往磅秤上放,橘梗见状把车靠在一边,上前帮她搭了把手。她冲橘梗笑笑,露出残缺不齐的牙齿让人看了心生同情。
“大姐,俺是十天左右来县城一趟,以后你要有啥不方便的,等俺来送货时给你做。”
“妹子,可使不得,俺一人习惯了。”妇人听橘梗这么一说有些感动,从邋遢不合体的裤兜里摸出两块薄荷糖递给橘梗。
橘梗接过糖,开始了和妇人短暂的交谈。
“大姐,你男人呢?为啥不来帮帮你?”橘梗拿了张报纸挨着墙根铺好,看着对面的妇人。
“妹子,俺说了不怕你笑话。俺是个残疾人,一出娘胎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诊断为小儿麻痹症,俺长这样哪个男人会找个负担回去?”
“大姐,那你爹娘呢?”
“俺家兄弟姐妹八个,俺在十二岁那年跟娘来这里赶集,中途娘骗俺说去买麻花,俺等到晚上她也没来,俺认不得回家的路。俺这个被亲生爹娘抛弃的“累赘”每天靠要饭在这里生活,再后来俺捡废品有了些钱就自己找了这个门面。”妇人头歪在一边,眼神无奈的看着旁边堆着的废品。”
“那你住哪儿?”橘梗皱着眉头。
“晚上就住这,这也算是俺的家吧。里面有张床吃喝拉撒睡都在里面。二十多年了,俺的亲人从未找过俺,不过俺一个人早已习惯了。”妇人的语气有些对亲情的无所谓,也有些对亲情的渴望。
“大姐,你若不嫌弃俺就认你做姐姐咋样?”橘梗听了妇人的遭遇心中陡升同情,原本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惨的女人,现在才知道一个被抛弃的残疾人独立生活是多么不易。
“妹子,以后你就是俺的亲妹子。”妇人一把捉住橘梗的手,也许是出于某些地方相似,橘梗和残疾妇人之间更像是彼此安慰,相互取暖的感觉。
“姐,天快要下雨了,俺帮你把东西搬进去再回家。”橘梗卷起袖子,把一捆捆堆得像山的废品搬进了妇人的“家”。
“喝口水吧,妹子。”妇人端来一碗水,橘梗咕咚咕咚喝下,用袖子擦擦嘴,跟妇人告别。
橘梗想,人无论是健康还是残疾,不论是美丑都需要关心,需要爱和亲情乃至爱情,可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她娘抛弃了自己,让她不敢相信这个世上还有亲情和爱。从未尝试过什么是爱情,她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面对现实的在活着,想想自己觉得好渺小,无论怎样自己好歹是个健全人,是做了娘的女人,曾经有过爱自己和自己爱的男人,自己比她幸运幸福多了。至少自己体会过,感觉过,拥有过。
“轰隆,轰隆。”不到五份钟,大雨瓢泼而下。一路上,人们用衣服顶在头上快步往家跑,有送伞给自己娃和娘们的,也有骑着车坐在后座上打着伞的情侣。
橘梗加快了骑车的速度,到了半路转弯时链子“咔”的一声断了,橘梗把链子一抽挂在龙头上,脚上的松紧布鞋里灌满后座上的鞋垫全部被雨水灌得饱饱的,她眼睛被雨淋得快睁不开了,用手抹了一把,头向前伸着,身子向前倾着,冒着大雨踩着脚下泥泞的土路艰难的往家走。水,走路时鞋里发出咕吱,咕吱的声音。
“快,快,把衣服脱了,一会感冒就麻烦了。”婆婆拿着干净的衣服,催促着蹲在地上铺鞋垫的橘梗。
“娘,俺身体好着呢,俺要把这些赶紧烘干,不然俺还得赔人家老板钱。”橘梗背对着婆婆,头也不抬的说。
“咳,咳,老伴儿,你别吓唬俺呐?她放下手里被水泡的有些掉色的鞋垫,朝公婆房间走去。
“爹,你吐血了?”橘梗浑身湿漉漉的站在公公床前她感到天都塌了。
“闺女,俺不碍事,多喝点红糖水俺的血又补回来了。”
“他爹。”婆婆用手帮公公抹着后背,眼睛却焦急看着橘梗。
“爹,去医院。”橘梗伸手要帮公公穿衣服下炕。
“闺女,俺明儿若不好再去不迟。”拗不过公公的脾气橘梗只能答应。
傍晚,天空出现美丽的火烧云,外面被大雨冲刷过得石子路格外的干净,婆娘们又哼着小调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纳鞋底的纳鞋底,织毛衣的织毛衣,外面笑声不断,鸟儿的叫声不断。
橘梗看着烘干的鞋垫发着呆,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已经被烘的半干,她脑里一片空白,为了这个家不管自己如何卖命,到头来总是不如人意。
吃过晚饭橘梗来刘奶奶家接大晟回家。
门“嘎吱”一声开了,刘奶奶慈祥的脸出现昏黄的灯光下。门板上的木皮已经掉了好多像风足残年的老人,它的主人虽然富有但忘记了它还是一个可以为他们效劳的仆人。
“闺女,吃过了么?”刘奶奶看着电视手摸着大晟的头问。
“俺吃了。大晟今儿吵着你老没?”橘梗边说边帮大晟收拾带来的小人书。
“这娃乖着哩!”刘奶奶冲橘梗笑笑,再看看聚精会神看动画的大晟。
“好了,大晟该回家了。”
“娘,快完了。”大晟转身对他娘吐吐舌头,橘梗坐在一旁安静的等着儿子。
“要不你俩今晚都住俺这吧!”刘奶奶拉着大晟的手有些不舍。
“娘,明儿俺让他再来陪你。”
“姥姥,俺一天都没有看到奶奶和爷爷,不知道爷爷的病好些没?俺。。。”刘奶奶看到大晟如此懂事,她心里多想把大晟当成自己的亲外孙啊,可自己这么想别人未必会当真,尤其自己还做了。。。。
“娘,俺们走了。”每次听到橘梗叫自己娘叫得那么亲,刘奶奶就觉得自己把亲生闺女一辈子给毁了,自己罪孽深重。
看着母子二人离开的背影,刘奶奶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披着衣服来到佛堂,站在菩萨面前拨着手里的佛珠,希望自己的罪孽能够得到菩萨的宽恕。
第十七章: 回归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