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今儿咋心不在焉的样儿?
“啊!”橘梗本能的丢掉手里的鞋垫,看着被戳的手指发呆。
沉默中。。。。。。
老太太朝桌上金桔看了一眼说:“闺女,吃几颗金桔顺顺气,没啥大不了的事。”
继续沉默中。。。。。。
老太太摸摸干闺女额头,再摸摸自己的。
“娘,俺好想娘,姥姥,姥爷还有从小到大疼爱俺的舅舅。”
“闺女,你哭的俺心都碎了。俺们女人得认命呐!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若走了,贵儿一家可咋办?”刘奶奶摸着橘梗的头发一脸无奈的劝说。
“闺女,你到底在哪?娘对不起你,只要你回来你要娘咋样都行。”
“妹子,又一个人自言自语想闺女啦?”
毛婶一进门,看见美子手里拿着橘梗小时候的衣服发呆。
“俺有好多话要跟闺女讲,可她连机会也不给俺这个当娘的。俺。。。。”美子欲言又止,她流着眼泪看着毛毛娘。
待毛婶走后,美子打来一桶井水,关上门擦着自己身子。
磨房那边的母鸡成群结队来到草垛旁,它们闭着眼睛窝在柔软的稻草上晒着太阳。羊儿在圈里“咩咩”的叫着。黄豆杆子上的豆子在堂屋外的水泥地上晒得“咯噔,咯噔”响,巷口的槐树下放着一张小桌和两张小凳子,菜地里的黄瓜西红柿爬满了架子。
这一切仿佛都与自己无关。这些年来,她曾骄傲的以为自己是何冰此生最爱的女人,他也是自己此生最爱的男人,可她错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
“俺美子不过是你发泄兽性的弃妇,你口口声声讲此生最爱是俺,都他妈的在你跟别的婊子上床后抛到九霄云外了,以后你敢来再找老娘,老娘非弄把剪刀废了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小畜生。”
美子刚自言自语咒骂完老情人,忽然听到门外“哒,哒”的敲门声。
“谁啊?”
“姐,是俺。”
美子拎着裤腰带开了门,只见弟弟一身孝服对着自己双膝跪下。
“姐啊,爹走了啊。。。。。。”美子受不了了,姐弟俩跪在一起抱头痛哭。
外面下着绵绵细雨,闷热且潮湿。周喜爹的灵堂设在堂屋正中间,美子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她无法接受爹的突然离开,前天还拖人给她爹送了秋天的鞋子,没想竟然是最后一次给爹做的鞋。
“老婶子,俺代表村委会全体干部来送叔。您老要节哀啊!”周喜娘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支书,握着支书的手吃力的点点头。
橘梗姥爷去世时刚好八十岁还差两天,虽说是个喜丧,可老头子在世没过几年安稳日子便患上耳聋,周喜一直感觉对不起他爹,每天总是为了赚钱早出晚归,忽略了孤独且不爱交流的爹,他总以为爹没病没灾再多活个十年八年不是个事,可爹突然溺水在自家鱼塘这是他接受不了的,走的太急了,若是病个一年半载兴许心里愧疚感会少些。
待橘梗回到家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家徒四壁的家默默流泪,大晟知道他娘又想起伤心事了,转身走了出去。
“娘,你敷敷,一会爹回来看到你眼睛肿会生气的。”
“娃,娘对不住你,但娘以后只要有钱就供你念书,你莫怪娘。”话刚说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微皱眉头,把毛巾敷在脸上,头朝天仰着,她觉得只有这样,呼吸才痛快,顺畅。
“嗨,你说这刘贵带这么多年绿帽子,咋就能忍呢?”
“谁知道,也许人刘五给了他不少好处呗,反正人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刘贵下午去田间给稻子打农药,回来路上背着农药桶走在两个年轻妇人身后,听见人家走在自己前面议论他家事情,不知道是哪家娘们在咬舌根,他想走上前甩她们一人一耳光,可也就是想想,他是没有勇气上前一步的。
“俺男人有回喝多了告诉俺说大晟是他和橘梗的亲生儿子,大晟那娃跟他亲不理刘贵那个嵩蛋。”卷发女对走在自己旁边的矮个女笑着说。
“是吗?你男人知道的还真全面?”矮女人扭着肥臀,有些不信卷发女的话。
“那有啥?刘五没去建筑工地以前老跟俺那死鬼一起打牌,大晟是刘五的儿子在村里也不是啥秘密。”
“哎吆喂,橘梗看了真不像那么骚的女人,咋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还叔侄合用一个媳妇儿。你说这羊肉能贴上狗肉吗?不能啊!”矮个女有些替刘贵不值。
“啥意思?羊肉贴不上狗肉?”矮个女追问。
“意思就是自己生的才跟自己亲,不是自己的再怎样也当不成自己的,哎,刘贵给刘五白养了十多年儿子,作孽喔!”卷发女接着说。
“咳,咳,咳,”听到身后有咳嗽声,两个年轻妇人转身一看是刘贵阴着的脸,卷发女看着矮个女不知道咋跟刘贵打招呼。刘贵看着两位年轻妇人有些眼生,心想,也许是刚嫁来不久的吧!
“俺男人要回来了俺得赶紧回家做饭。”卷发女跨着猪草筐子往家一路小跑。
矮个女见形势不妙朝刘贵点了点头,尴尬的笑了笑,晃动着一身肥膘一溜烟的跑了。刘贵一路上阴着脸气的嘴唇发白。
到家后刚放下农药桶和瓶子,大晟就跑来叫他吃饭,他“哼”了声,厌恶的看着大晟。
“刘贵,俺俩离婚吧!这是离婚协议,你签个字就行了。”晚饭后,刘贵坐在炕上看电视,橘梗从抽屉拿出离婚协议放在他面前。
“等不及了?这么快想摆脱俺?”刘贵冷笑一声,脸上的肌肉又开始痉挛,那道长长的蜈蚣疤让人看了有些瘆人。
短暂的安静中。。。。。
“你放心,俺会把大晟带走,只要你签字就行。家里欠村里的一千多,俺不会帮你还了。”
“俺若不同意呢?”
“你若不同意俺就去公安机关举报,俺是你家花钱买来的,恐怕你父母一把年纪要在大牢里度过余生了。”
橘梗的话让懦弱的刘贵心里有对她说不出的恨,他不同意还能咋样?
“行,俺同意。”刘贵爽快的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俺明儿一早就离开。”橘梗说完开始收拾自己和和大晟的行李。炕上的刘贵无动于衷的看着这个他曾喜欢过也恨过的女人。
天刚微亮,橘梗就来到公婆房间叫大晟起床。
“闺女,这么早叫孙儿起床干啥?”婆婆赶紧披了件衣服坐了起来。
“娘,俺,俺要离开这个家了。俺要带着大晟一起走。”
“啥?你疯了?你再跟俺说一遍?”婆婆以为自己听错了。
“闺女,你走吧俺们一家对不住你,大晟跟你走俺放心。”公公是这个家里最明事理的人也是最懂橘梗的人。
“爹。”橘梗对着公公双膝一跪泣不成声。
公公伸出那瘦骨嶙峋的手摸着橘梗的脸,一旁的大晟像只受惊吓的兔子,双手环抱脖子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大晟不能走。”婆婆从炕上跳下来把大晟硬往炕上拖,大晟用力弓着腰赖着屁股看着橘梗,嘴里一个劲儿的叫“娘。”
公公起身到外面找了根柳藤来到儿子房间,看儿子还在呼呼大睡,掀开被子“刷”的一下甩起柳藤照着儿子身上抽去,一鞭一鞭的抽在儿子身上,疼在自己心里。
“啊,你想的打死俺?”刘贵被爹的暴行吓醒,怨恨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爹,牙齿咬的“咯吱,咯吱”作响,他光着上身穿着大裤头两手环抱着膀子蜷在炕上浑身发抖。
“你为啥要这么对儿媳妇?”见老爹两手叉腰,晃着手里的柳藤不停的咳嗽,刘贵赶紧跳下炕扶住他爹一个劲儿的认错。
“她要离婚俺能说啥?”刘贵一脸委屈看着他爹。
“昨晚娃叫你爹你不答应就算,你那眼神恨不得大晟早点死了。娃是无辜的,孽是大人造的。俺早跟你说了,他是俺的孙子,这么多年你啥时给娃有过一次好脸子?你是不是当俺瞎了看不见你龌龊的嘴脸,你娘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孽障?”
“给你媳妇儿跪下。”公公拽着刘贵回到房间,手指着橘梗母子说。
“爹,俺和刘贵是没有缘分做夫妻。你们都是好人,俺实在。。。”橘梗实在说不下去,她内心深处爱的男人不是刘贵,尽管她曾经试着让自己去爱刘贵,可她根本做不到把大富从自己心底拿掉。
“闺女,俺知道这混账东西不是人对不住晟儿,是俺没能耐教育好。”婆婆眼尖,赶紧下炕对着跪着的儿子上来就是两大嘴巴,血从刘贵的嘴角流了出来。
“闺女,你现在带着大晟走吧,俺们不能再连累你了。”公公手朝门外一指,橘梗拉着大晟朝准备走人。
“天啦,,俺活不下去了,,,俺可怜的孙儿吆!”橘梗转身一看婆婆跪在刘贵旁边,手扣着地上的泥巴哭的呼天抢地,橘梗闭着眼,心一横,往房间去拿行李。
见儿媳妇铁了心要走刘贵娘顾不上老脸,站起来头往墙上撞,鲜血从婆婆额头流下。
“娘,你快醒醒。”橘梗放下行李,看到刘贵抱着婆婆摇晃着,她上前一把把婆婆抱上了炕,大晟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
“娘,俺不走了,俺再也不走了!”
“闺女,俺们一家对不起你!”
“爹,俺认命了,俺再不走了。”橘梗坐在炕上抱着晕过去的婆婆看着公公。
“俺没能帮的了你,这个家要不是有你早就完了。俺那儿子天生就懦弱,俺自己地里种的菜俺比谁都了解。”
“爷爷,俺和娘不走了。”公公一把抱住孙子哭的那个伤心,那个疼啊!
“医生,俺娘咋样了?”橘梗一边掏钱一边问医生。
“没大碍,一把岁数的人了可经不起折腾啊!”医生边整理药箱边说。
刘贵跟他爹就像两傻子一样,蹲在外面门槛上看着门外发呆,看到医生出来,两人这才起身目送医生出门。
大晟依偎在他娘怀里,橘梗摸着儿子的头伴随自己的身子轻轻的摇着,眼泪就没再这个女人脸上干过。大晟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装满不安和恐惧。
“晟儿对不起,娘以为今儿可以带你离开,娘看到你奶奶为了你爹和这个家可以豁出命去娘狠不下心带着你走。”大晟靠在他娘怀里懂事的点点头。
橘梗流着泪无奈的看着窗外,她何尝不想像树上的鸟儿一样自由啊,她知道婆婆是用软刀子威胁自己别离开,即便是这样她居然对婆婆恨不起来,要恨就恨自己命不好,自从离家那一刻开始,她就在接受命运给予的一个又一个坎,她的人生不是自己所能安排的,一切的一切都源于自己跟娘赌气外出找爹。
“娘,来,喝点蛋花汤。”她一勺一勺的喂着婆婆,婆婆浑浊的眼神看着眼前比亲闺女还懂事的儿媳妇她喝不下去了,紧紧地拽住橘梗的手久久不肯松开。她的眼睛在告诉橘梗,请原谅她今儿的行为。
刘贵双手托腮坐在厨房里发呆,大晟因为白天受了惊吓,橘梗用针给儿子摆了个水碗在菩萨面前,上了三炷香求菩萨保佑她的儿子
第十五章: 认命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