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明儿你陪俺去医院不?”
“明儿是你奶奶的忌日,你早去早回。”
橘梗见娘这么无所谓自己,叠完手上的元宝放进箩筐自己回了房间。
“那讨债鬼人死哪儿去了?”
单二闯进磨房指着美子的脸劈头盖脸的问。
“到医院处理你的祸根去了。”美子一边推磨一边加豆。
“你说啥?你闺女要杀了俺的儿?”
单二一听撸起袖子就要揍美子。
“你别再这样糟践俺闺女了,这个家你有过啥贡献?你还有脸讲俺儿?咋的?想揍俺?尽管来。”美子骂单二骂的嘴角起了白沫,他刚转身往外走又停下脚转过身问美子。
“你闺女哪里来的钱去做人流?”
“这跟你有啥关系?”
美子的话把单二噎住了。他不希望橘梗打掉肚里的孩子,但这事讲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橘梗挂完号交了钱坐在椅子上等着。
“二十号,单橘梗。”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歪着头往人员等候区叫。
橘梗拿着病历和缴费单忐忑不安的朝手术室走去。
“躺下把裤子脱了,拿张卫生纸垫在屁股下面。”医生目无表情的看着橘梗说。
看着医生手上的手术钳以及推车上的一堆医用棉布和其它手术用品,橘梗心里直打冷颤。手指僵硬的解开裤腰带直直的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两手使劲抓着床边上的把手,整个身体绷得紧紧的。为了省钱连麻药都没有打直接进行刮宫,这对于一个少女来讲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对她以后的人生会有很大的影响。
“啊,,啊,好疼啊!”橘梗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腕。
“快松开,刮不干净你就完了。”医生的话让橘梗很快冷静下来,她咬着自己的胳膊忍着。
下了手术台,看到塑料桶里的棉布上沾满鲜血她冷冷的说:“终于解脱了。”手轻轻的捂住肚子走出了手术室的门。
抬头看看蓝天阳光是那么的刺眼,她回到医院的走廊上找了个位置坐下,额头上直冒虚汗脸色发白。
“嗨!”回头一看,原来是小学同学王丫。
“王丫?你咋在这?”橘梗虚弱的看着王丫。
“替俺娘来开点药,俺和你有几年不见了吧?咋样?好不?”王丫讲话跟放鞭炮似的,看着眼前的新潮老同学橘梗心里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
“你现在做啥工作?”
“在家帮俺娘做农活。”
“俺在广东一家服装厂打工可以带你一起去。”王丫的话对橘梗无疑是雪中送炭,爹不就在广东的深圳吗?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只见家里锅不动瓢不响,娘和单二坐在炕上看着弟弟玩耍。忍着疼痛自己倒了点水,把医生开的止疼药吃了早早上了炕。她拿出存折,看着上面的数字三千,这是她以后出去打工以及找爹的全部家当得放好了。
“娘,俺想出去打工。”橘梗喂完猪来到她娘跟前。
“去哪?和谁?”美子抱着单想,看着眼前的闺女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
“小学同学王丫。”
“闺女,你真不想在家呆着?”
“你同意俺下午就去给人回个话,明儿一早就走。”
看着闺女说话时的冷漠,美子心里那个难受就甭提了。
“这是要干啥去?”
傍晚单二从地里干活回来,回到房间看见美子帮橘梗收拾衣服。
“去俺姥姥家你管得着吗?”
橘梗拿着东西瞪了单二一眼回了自己房间。
吃晚饭时,单想一会叫姐姐一会叫娘就是没学会叫爹,这是橘梗在娘家吃的最后一顿饭也是最后一顿晚饭。
她关着灯,裹着被子闭上眼睛靠在炕角,今夜她要用鼻子仔细的嗅着她从出生到现在留在这个屋里的味道。
天还没亮她悄悄起床把爹的地址放进了包里。她从箱子里拿出外婆给她的盒子,打开盖子把金项链轻轻的戴在脖子上,这是她娘留给自己唯一的家当。
美子突然一下惊醒,看着身旁鼾声如雷的单二和熟睡的单想,穿上衣服轻轻地下了炕来到闺女的房门口。
“闺女,该起床了。闺女,闺,”美子见人应掀起门帘走了进来。
看着闺女和往常一样整洁的床铺心里一下空了,拿起枕边压着的一张纸打开,上面写了简短的几句话。
“娘,俺有今天不怨任何人,俺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啥赶尽杀绝的事,阎王爷让俺投胎到单家来遭罪,这就是俺的命。以后俺不在你身边要照顾好自己和弟弟,等俺找到了爹俺就写信给你,再过六年香港就要回归了,爹在深圳赚钱的机会比俺们这里多很多,到时俺回来接你和弟弟过去。保重。不孝女橘梗。
看完闺女的留言美子整个人都崩溃了,瘫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闺女呐,是娘对不起你,娘这一辈子也还不清你背的孽债,娘以后要咋办呐?你走娘还没给一分钱你这样是在剐娘的心呐,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橘梗呐娘的好闺女。美子的哭声惊醒了单二,他披着件外套穿着秋裤站在橘梗房门口看着美子。
美子站起来手指着指对单二又掐又骂。单二两手捂着头在美子面前像个小丑一样跳来跳去,直到单想哭着叫娘美子才放过了单二。
橘梗站在和王丫约定好的路上等了快一小时还不见她来,正当橘梗想转身回家时一辆拖拉机停在自己面前。
“你是单橘梗吧?”车上跳下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着她。
橘梗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长相粗矿的男人。
“上车吧!”
“王丫呢?”见橘梗站着没有上车的意思,男人从身上摸出一支烟点上皱着眉头吸了一口。
“俺妹子一早去县政府办事了,办完事她再来跟俺们会和。你要再不上车俺就送你回家好了。”
“不不不,俺不是那个意思大哥。”橘梗见男人这么说心里倒有些不好意思,怀着既激动又紧张的心情坐在了拖拉机上。这是她第二次坐拖拉机,第一次是舅舅送她去县城中学念书,这一次既是为了找爹也是为了能彻底摆脱那个家。
到了晚上,男人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只开了一间房,桔梗见王丫还不来有些害怕了。
“王丫为啥还不来?”橘梗心里害怕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万一王丫是真有事给耽误了也说不好。
“她把你卖了你还给人家数钱呢!”男人上下打量着橘梗笑笑。
“不会的,俺跟可是同学,她不会这样对俺的。”橘梗眼泪汪汪的看着男人既无奈又憎恨。
到了晚上,男人怕橘梗不上床就说自己趴在长方桌上凑合一晚床给她,她早上起得太早合着衣服倒床就着了。
到了后半夜时橘梗想上厕所,睁眼一看男人紧张脱她裤子,她对着男人胸口就是一脚,只见男人“哎吆”一声捂着胸口滚到了地上。
“大哥,别跟坏人做违法事了,不如俺跟你结婚咋样?”橘梗睡意全无坐在男人旁边故意套近乎。
“少他娘的给老子废话,天一亮等老大来了俺的任务完成了!”橘梗见男人嘴上叼着烟手上拿着报纸(颠倒的),臭流氓不识字还假装文化人。橘梗心想。
“俺真是命苦,那天俺在医院遇到她,其实俺没说实话,俺,俺得了。。”橘梗故意吞吞吐吐观察男人的表情。
“你得啥了?”男人抬头看了橘梗一眼掐了手里烟头。
“艾滋病!俺以前在深圳做发廊小姐的,你们把俺卖到谁家那不是把人家害了吆?”橘梗带着哭腔双手掩面,从手缝里观察男人的反应。
“那,”男人有些烦躁的抓着头皮。
“大哥,你得赶紧告诉你们老大,去找王丫把卖俺的钱要回来。”
“俺走了你跑了咋办?”男人警惕的看着橘梗。
“医生说俺要是坚持治疗日子也就半年,万一卖的地方比俺们这还穷连个诊所都没有,大哥你就忍心看着俺最后死的时候爹娘身旁?现在国家对拐卖妇女儿童人口是重罪,最轻的定罪是八到十年,你想过你的家人吗?你现在做这么缺德的事不怕你家人有报应呐?”男人似乎有些被橘梗的话感动了,橘梗一看编的故事起了效果就接着说。
“俺这病有的人得了潜伏期十年二十年才发现,还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发现不了,俺这病要么不发作一旦一发作俺很快就要去阎王爷那报道。”
“妹子,喝点水。明儿天一亮哥就去找俺大哥来放了你。”橘梗愣愣的接过男人手上的杯子对男人感激的点点头。
大约早晨七点样子,男人被楼下叫卖早点的吆喝声吵醒了,他来到橘梗床前拍拍她的胳膊嘴里叫着妹子俺们老大来了!见橘梗没醒他套上衣服轻手轻脚的反锁上房门下楼了。
橘梗听到男人的关门声乐的从床上跳了起来,刚下床拿着行李准备从厕所逃跑就听到脚步声又往房间这边走来,只能放回行李躺下装睡,男人进了房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发呆,他在房间里唉声叹气的来回走,点上一支烟坐下又回头看看橘梗,把烟头灭关上门又“咚咚”下了楼。
橘梗穿好衣服,用旅馆里的纸和笔给男人留了一张条子。
上面写着:大哥,对不起。俺啥病也没有,俺骗你也是不得已,希望你能理解。
她昨天夜里上厕发现窗户坏了,估计老板为了省买钉子的钱把这扇坏的和另外一扇捆在一起,她兴奋地一夜没睡着,她把纸条放在烟灰缸的下面,把椅子搬到厕所里的蹲坑上,用打火机把绳结一点把行李把下一丢,眼睛一闭跳了下去。
“好险,还好只是崴了脚。”橘梗揉着脚自言自语,歇了一会带着行李一崴一崴的朝火车站方向走去。
第一章: 离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