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橘梗穿好衣服来到磨房,提起两桶豆腐挂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准备出摊了。
到了大队部的集市摊,看到才来了一对卖鱼的夫妇在打扫摊位,她把豆腐一版一版按序摆放好后看看天色还早,从摊位下面拿出小板凳蜷缩在一边打盹。
“吆,娃他爹,你看那闺女每天都是这个点来出摊真是不易。”
“哎!想想咱家那俩不争气的东西俺这心里就。。。”
橘梗听到一男一女在议论自己,抬头一看卖鱼的中年夫妇正看着她,橘梗礼貌性的对中年夫妇点点头继续打盹。
一小时后早市开始热闹起来。
“毛妹子,给俺来一刀肚肺两个猪蹄。”西村的刘嫂裹得跟粽子似的站在毛婶摊位前。
“吆,刘嫂今儿来的真早。”毛婶放下手上的煎饼,拿起刘嫂选好的肚肺往称上一勾。
“毛妹子,这次你可得给俺算便宜点,你看俺现在都是你的老主顾了。”刘嫂手往棉裤兜里伸着准备掏钱。
“俺哪次不斤两给足了还让你个三两毛的,再这下去俺要赔本喽!”毛婶咧着大嘴白了刘嫂一眼。
“多少钱?”刘嫂眨着一对丹凤眼问。
“一共是三十一块三毛二你给三是一块得了。”毛婶把一刀肚肺和两个猪蹄装进方便袋等着刘嫂给钱。
“毛婶,俺要去趟茅房你帮俺看着点。”橘梗手捂着肚子,忙了一早上连上茅房拉屎的时间都没有。
“去吧!”毛婶嘴里咬着煎饼对橘梗摆手。
橘梗从茅房回来后来到毛婶摊位前,像往常一样打开案板上放着的铁盒子,用手数了里面的老人头有几张,粗略的估了一下毛婶每天收入的变化。
“毛婶,今儿你咋这么晚才来?”橘梗盖好盒子边打哈欠边问。
“别提了,昨晚睡前俺忘了上闹钟了,迟了一小时去进货,这不今儿猪肉又涨了一毛五,就刚才那刘嫂还每次都要抠点俺的柴油钱,这生意真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嗯哪,周围三个村儿都没有集市,再难咱也得做,要是外村人来抢咱地盘做生意那咱说话就不是现在这个嗓门了。
毛婶觉得橘梗言之有理对她竖起大拇指,橘梗哼着小曲回到自家摊位。
“大爷你要老豆腐还是要嫩豆腐?”橘梗看到一位满头白发的大爷拿着搪瓷缸来到自家摊位前。
“闺女,给俺来两块老豆腐。”老大爷把搪瓷缸递给橘梗,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捏捏鼻子上淌下的鼻涕。
她弯下腰,手伸进冰凉的水桶里捞出两块老豆腐放进搪瓷缸。
“大爷,一块钱。”橘梗把搪瓷缸递给大爷,大爷把钱放到橘梗手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闺女,看你还没有我孙女大咋不念书了?你手上冻疮肿得像馒头,你爹娘怎么能狠得下心要你一个小女娃来受这种罪?
老大爷慈祥的眼神让橘梗想起了姥爷,听舅舅说姥爷的听力日渐下降,为了让娘在怀孕期间放心,自己承担了所有的家务和地里的农活。哪里还有时间去看姥爷和姥姥呢!
橘梗见大爷这么问不知该咋回答,鼻子一酸眼泪扑簌掉了下来,老大爷见自己善意的关心触及了橘梗的伤痛,脸上露出复杂又心疼的神情,转过身边走边说:“真是个懂事的好闺女,可惜老天没睁眼呐!”
眼看着要到中午了,早上刚出了会太阳现在天又阴了还刮起了呼呼的西北风,橘梗担心她娘一人在家就准备早点收摊回家。
“婶子,俺这还有四块老豆腐,你带两块回去俺留两块,娘一人在家俺不放心,你来拿一下。”橘梗收拾好东西看毛婶跟别人在嘻嘻哈哈的开玩笑怕她听不见,便大声对毛婶喊了一句,她用手指指摊位上的袋子里的豆腐,见毛婶朝自己点点头,这才放心的推着自行车往家走。
走着,走着,脑子里忽然想起奶奶去世前一起过年的情景走神了。
滴,滴滴,,嘎。。。。
“臭娘们找死啊?”车上下来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
橘梗吓得连车带人往后退撞到了电线杆上,过了好一会她才扶着电线杆站了起来,捡起桶放上车顶着大风推着车慢慢往家走。
到家后,橘梗来不及洗脸刷牙就去剁萝卜缨子烧猪食,抓了一把小米放进钢筋锅开始两面开工边烧猪食边给娘弄早饭,一拍脑门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好,忘记给娘煮个鸡蛋了,打开抽屉数了数还有5个。
“娘,坐起来趁热把早饭吃了,吃完你再睡。”
美子睁开眼,看着眼前又黑又瘦的闺女,接过碗低头喝着碗里的粥边喝边哭。
“娘,吃个鸡蛋!”橘梗把鸡蛋剥好放到她娘碗里,她娘死活不吃。
“闺女你吃吧,你为了俺和这个家都瘦成啥样了?俺哪里像个当娘的样儿,俺也不是第一次怀孕没那么娇气。”美子自责的直摇头。
“俺刚才喂猪时就吃过了。”橘梗装作很轻松的样子看着她娘,美子信以为真闺女真吃了鸡蛋,用手往嘴里一推,鸡蛋从碗里滚进了她的嘴里,看着一个鸡蛋把娘嘴塞得满满的看着自己笑,橘梗用手摸摸嘴直噎口水。
晚饭后,橘梗安顿好她娘来到磨房前开门做豆腐,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左脚刚跨进了门槛,门右脚还在门外,她看到眼前好多金星直冒,房顶在转,她吃力的扶着门坎站了起来,转过身关上门,人倚着门搭子慢慢的坐在地上,头仰着靠在门上。
她不敢告诉她娘自己有多累,她害怕说了以后她娘又会离开自己,何况现在娘还怀着孕。
“啊,疼死俺了,啊,啊!”橘梗从外面割了猪草刚进院子就听到美子大叫的声音,她赶紧放下背上的筐子往房间里跑去。
“娘,你,你是不是要提前生了呀?”橘梗站在美子枕头边上见她娘捂着肚子疼的直叫,她也跟着干着急。
“快,陆,陆。。”美子把手伸向橘梗,话还没说完人就昏了过去。
橘梗用手一摸美子的鼻子还有呼吸,她慌慌张张的跑到门外推起自行车朝陆桂英家去。
“陆奶奶,俺娘昏过去了!”橘梗把车往陆桂英家门外的草堆上一丢,站在院墙里大声叫喊。
“汪,汪汪。”陆桂英家的黄黄从厨房里“串”了出来,看到橘梗一口咬住她的棉裤往后拽,橘梗吓得直喊救命。
“小畜生,走开。”陆桂英听到黄黄的叫声赶紧放下手里的农具,从屋后菜园里一路小跑往前院来,看到小黄咬着橘梗棉裤往后拽,陆桂英对着黄黄屁股踢了一脚,黄黄这才松了口赶紧溜回了狗窝里。
“娃,快脱下裤子给奶奶看看破皮没?”
“奶奶,俺穿的厚没咬到肉,你快去俺家吧!”陆桂英这才回过神来。
“闺女,你先回去,用热毛巾敷在你娘额头上,俺换身衣服就来。”陆桂英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嘱咐橘梗。
“娘,娘啊你快醒醒,你再坚持会陆奶奶就到了。”橘梗眼睛焦急的看着窗外,手不停摸着她娘的脸。
几分钟后。。。
“大妹子别怕。给俺看看。”陆桂英扒开美子的上衣一脸紧张,又撸起美子的胳膊把把脉回过头看着橘梗。
“娃,快去烧开水你娘要提前生了。”橘梗二话就往厨房去。
“弟,姐在烧水迎接你的到来,你可要快点出来别在娘肚子里闹腾了。”橘梗一边烧火一边神叨叨的自言自语。
“妹子,你使劲,娃的头才出来一半,再不出来娃就有生命危险了!”陆桂英急的满脸汗,双手在美子腹部上引导美子生产。
“俺这辈子尽自己作孽啊大姐,俺不想要这个娃了!”
“深呼吸,你再用力点妹子,娃的上半身和胳膊都出来了,听话。再来,好,对,对,再用力,就出来了。”陆桂英咬着牙鼓励美子。
“妹子是个带把的。”陆桂英剪断绕在婴儿身上的脐带,用准备好的绒布捧着血淋淋的婴儿给美子看。
“他咋不哭啊?是不是死胎吆?”美子不顾产后的疼痛伸手拉着陆桂英的胳膊问。
“尽瞎说!”陆桂英用手拍拍婴儿屁股,手上的男婴“哇”的一声哭了。
“娃,水呢?快,你娘生了个是个带把的,你要当姐姐了。”陆桂英跑到大门口对着厨房里的橘梗大声喊道。
橘梗正趴在灶膛口着打盹,听到生了人像打了鸡血一样马上拎着热水瓶跑了进来。
“娘,他咋还不睁眼看看俺啊?”橘梗趴在美子旁边,看着刚洗的干干净净的弟弟问她娘。
“你刚出生也这样的。”陆桂英边收拾器具边说。
“大姐,俺生来就是个贱命,俺生这闺女时婆婆恨不得叫单愧把俺给休了,最终单愧还是在外面找了野鸡丢了俺这只家鸡。后来和单二在一起人像中邪了,好不容易怀了个男娃硬是给他活生生打死在俺腹中,婆婆因为这事经常一人淌眼泪,她老人家临死前的心愿就是要看到俺给她再生个大胖孙子,哪知道她没等得及就,你说俺就是个害人的命。”美子看着身旁的男婴边哭边跟陆桂英倒苦水。
“妹子,孕妇生完娃不能激动,人要往前看,过去的已经发生过你改变不了,你再苦还有这么一个对你知冷知热的亲闺女,俺虽说是个医生看面儿上比你好,可俺也有苦吆,俺年轻时为了去进修拿个大专文凭意外流产,俺和俺老头子没娃不也过得很好?人生呐,有得到必然有失去,凡事要往开了想才行。”陆桂英眼圈红红的摸着橘梗的头看着美子。
“这娃也是你接生的,你帮俺给他取个名吧!”美子拉着陆桂英的手说。
“妹子,叫想儿你看咋样?”前面那个娃他和你没缘分,老天又给你送来一个儿,就让这个来代替之前那个留在你身边孝敬你吧!”
“俺看陆奶奶这名取的真好!”橘梗在一旁插话。
“好,就叫这名。单想,想儿。”美子嘴里来回念着。
送走陆医生,橘梗去了单二家,她觉得单二有这个权利知道她娘生的弟弟,毕竟他们还没有离婚。
“二叔,快开门有大事!”半晌,门“嘎吱”一声慢慢拉开,单二胡子拉碴的站在门中间看着地上。
“娘生了是个弟弟!”
“啥?生了?”单二人像做梦似的突然清醒了,双手抓着橘梗的肩膀有些不相信的摇摇头。
“你再跟俺说一遍。”单二用力晃着橘梗的肩膀再次确认。
“俺说娘生了个弟弟。”橘梗估计是被单二弄疼了,她怒目瞪圆的看着单二的眼睛。
“娘啊,俺的老娘,你听见了吗?俺有儿了,你老有孙子了,你和俺爹在下面可以放心了,单家再不用担心绝后了。”单二抱着他娘的照片又哭又笑,长久以来的病因在儿子出生时全好了。
“今儿起俺单二是有儿的人了,哈哈,单家不会绝后了!”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单二大声的一人在屋里来回的自言自语。
傍晚,当干干净净的单二出现在美子面前时,单二像变了一个人处处争着帮橘梗做这做那,时不时的就一个人蹲在一旁傻乐。
第十七章: 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