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回来了”,爹。二敏一边推门一边喊。只见屋内烟雾缭绕,二敏看到爹愁眉不展的盘坐在炕上抽旱烟。
“二敏放学了?”问完继续往已抽光的烟嘴里塞烟丝。
“咳,咳,二敏捂住嘴不停的咳嗽,满屋的烟味呛的她直流泪。二敏放下书包,两手冻得通红,脚底的棉鞋也湿透了,乖乖的爬上炕坐在她爹对面,手在嘴边吹着热气。
“爹,你是不是遇到啥事了?”二敏问。
她爹放下烟袋,搁在桌上,二敏挪到她爹边上,头靠在她爹肩上,在她心里,爹既是爹也是娘,听爹说,娘生她时候难产死了。这么多年以来爹把她含嘴里怕化了,顶头上怕摔了,可村里好几个寡妇看她爹人好,想和爹过,二敏爹怕二敏受后娘气,愣是守了十多年寡没找人。这中间有个叫柳大娘的单身女人跟二敏家来往密切,她爹每次见到大娘总有唠不完的嗑,每次俩人遇见都会聊得很投机,爹会开心好一阵,那时,二敏总觉得心里怪怪的,爹要被别人抢走了。
无语中。。。。
这时,二敏先打破沉默。
“爹”。二敏晃晃爹的肩膀。
“嗯”。爹应道。
“爹!这么多年,俺知道柳大娘帮了俺们家不少,俺从心里很感激她,俺以后考上大学了会孝敬她。”
“你柳大娘说她可喜欢你了,这些天啊,爹一直在想一件事,俺虽然没有跟你大娘结婚,可俺早已经把她当自家人,可......”
“爹!你别说了”。二敏打断她爹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害怕她爹说出那句话,她觉得她也许太自私了,爹终归需要一个女人来陪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爹的腰也压弯了,为了她可以和别的孩子一样,有学上,有新衣服穿,她的老爹为她为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
“俺出去一趟,闺女。”她爹从炕上起身。
“哎”,二敏跟着下了炕。
“爹”
“嗯。”
“是去大娘家?”二敏拿起大衣递给她爹,上前帮她爹把衣领整了整,对爹笑了笑。
她爹拍拍闺女的肩膀,拿起挂在墙上的帽子转身出了门。
“早点回来爹,俺等你一起吃晚饭。”
二敏倚在门边看着爹越走越远的身影,心里有种难言的失落与醋意。爹去找刘大娘商量他俩之间的事情,自己到底该咋办?
正当二敏发呆时,外面传来了橘梗清脆的声音。
“二敏,在家不?”二敏像从梦里醒来一般,用手拍拍额前的脑门,看看灶膛里烧灭的火,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么冷你咋还来?”
“嘿嘿!俺娘刚炒好的葵花籽儿,叫俺给你送来,拿着!”橘梗把手上拎着的布袋子给了二敏。
橘梗拿个小木凳子坐在二敏边上看她烧火,两人天南地北的瞎侃一通。也许是橘梗的到来,让二敏郁闷的心情又感到些许安慰。
“橘梗!”你说:“如果有天你爹不要你和你娘了,你娘要带着你改嫁,让你叫别人爹,你会吗?”二敏试探橘梗。
橘梗用手挠挠头发,想了想,很慎重的对着二敏的眼睛说:“首先,俺要看爹为啥不要俺和娘,如果是爹的错,俺就跟俺娘,如果俺娘要改嫁,那要看嫁的人对俺和娘好不好?如果好,俺肯定同意,不好肯定不能同意了。”橘梗很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万一你娘改嫁的有个娃哩?”二敏心里满是担忧,因为爹年纪大了,大娘家还有个小儿麻痹的儿子,当初她男人就是因为儿子离开了这对母子。
“有弟弟和妹妹都好啊,就有人一起玩弹弓,一起爬树捣鸟窝多好!”橘梗说。
二敏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北方的冬天又干又冷。
一觉醒来,发现到了自己的屋的炕上。不见了橘梗,只见她爹掀开门帘笑着走了进来。
“醒啦?”她爹笑了笑,“这是俺做饭看到放在灶台上的。”二敏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二敏,看你睡的很死,俺就不叫醒你了,俺想你爹和柳大娘再婚会对你好的,柳大娘对你的好让俺羡慕。明天见,你的好朋友,单橘梗。”
“爹,俺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俺同意你和大娘结婚。”她爹手一抖,酒杯里的酒洒在桌上。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嘴里不停的说:“嗳,嗳,嗳”。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嘴角还残留着酒的液体。
“娃啊,今天你大娘说了,如果你反对俺去给人当上门的后爹,她可以来俺家。
“爹,这样挺好。”得到闺女的同意和祝福,二敏爹这才放心的去刘大娘家提亲。
“梗啊”!“出门带伞,今天又下雪。”美子边喂牛边提醒吃早饭的橘梗。
“俺知道了,娘”!橘梗嘴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的回答。拿伞时,看了看天,感觉不到变化,只是听见西北风声音大的吓人。
三天后的早晨,橘梗背着书包来到二敏家,跟二敏一起去上学。
一路上,两个小大人新的担心又有了,“快要考试了,这次不知道俺数学会不会还不及格。”二敏鼓着嘴嘟嘟。
“哎!俺还不知道数学能考几分呢?”橘梗也心事重重的说。
“没事,到时候咱学老师笔迹改分数,反正你娘你爹都不知道。”二敏诡异的冲橘梗笑。
“万一被发现,俺会被爹打断腿的。”橘梗有些担忧。
“不行到时你天天来俺家,俺保护你。”二敏拍着胸脯自信的对橘梗说。
“哎呀!不好了。你听,好像响铃了”!橘梗提醒一直讲如何作弊的二敏。
“响铃了,俺今天要被罚站门外听课了,快跑啊!二敏。”
“慢点,橘梗”。“俺!俺!俺真跑不动了,俺认罚了。”
橘梗因为不忍心丢下胖胖的二敏一人开溜,导致了两人一起室外罚站听课。
村里娘们冬天里没啥事,就爱一起拿个凳子扎堆在一起晒太阳,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根。
“嗳,那不是二敏她爹吗?后面那不是应晒村的吗?”五珍媳妇媚娘眼尖,边嗑瓜子边说。大家纳鞋底的纳鞋底,打瞌睡的打瞌睡,媚娘话跟放屁一样,没人理会。
见大家还不接茬,媚娘又讲这家媳妇偷人,那家婆婆捉奸。
半响,橘梗奶奶开口了,“别人的家事轮不到你说,人家想咋做就咋做,你还是把自家尾巴藏好吧!”
“你。。”媚娘被老太太的话气的不行。
“看你年纪不大,怎么这么爱讲别人家是非?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少嚼他人舌根!”橘梗奶奶拄着拐杖闭目养神的靠在椅背上继续教训媚娘。
“俺可听说那女的比二敏她爹大5岁,都可以做二敏奶奶了,还有个残疾的儿子,这往后的日子有二敏受了。那腰还不得弯了趴到地上去啊?”媚娘话中带着嘲笑,掸掸衣服,起身要离开。
“你婆婆没教育咋学说人话?年纪轻轻嘴咋这么毒哩?咋的,自家男人管不住?想要管二敏爹这个老光棍了?”
“你,你。。。。”?媚娘气的额头青筋直冒,手指向橘梗奶奶的脸敢怒不敢言,村里老的小的都很尊敬她,在村里颇有威望。平时大家都开玩笑叫她“佘太君”,原因是她手上握着的龙头拐杖,据说是桔梗爷爷在世时候为腿不好的奶奶做的。媚娘还还想顶嘴,治保主任老婆对她使了个眼神,暗示她别再说了。
晚上放学后,二敏拉着橘梗来到她家。推开门,只见炕上摆了两床大红被子,桌上一桌丰盛的酒菜,墙上贴了个大红“喜”字。橘梗还没有反应过来,看到她爹扶着柳大娘从二敏房走了出来,二敏书包都没有放下,对着前面的二老双腿一跪“娘”!二敏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柳大娘改口叫娘!他爹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二敏给后娘的这份“见面礼”出乎了两位老人的想象。
“嗳,嗳,”柳大娘激动的不知所措,扶起二敏一脸慈爱的摸着她的头发,嘴里说着:“多乖的闺女啊!娘的好闺女!”一旁的橘梗见状,想到娘这些年为自己所付出的,自己又为娘付出了多少?
橘梗越想越愧对她娘,与二敏一家告别后,往家一路小跑。
第三章: 童年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