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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刘母病危 (下)
  回到家看到炕上被思乡弄得恶心不堪,她把思乡身上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褥子和被套。待思乡睡着了,洗完脸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越看越讨厌自己。
  脑子开始混乱,想惩罚自己,也许会让自己的痛苦少点。她用手开始数落镜中自己的种种丑态和罪行。感到自己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爆炸,现在需要释放心中的压力,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心里所有不快,统统骂出来才会好点。
  “认命吧,单橘梗,谁让你没命投胎到富贵人家?”
  “谁叫你跟自己亲娘闹翻就离家出走?谁叫你去找爹,爹要回家自然会回。
  如果不离开家,再委屈可以去姥姥家,那里是自己的避风港,总比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强?”
  她总喜欢咒骂自己,总希望自己可以遇上车祸,地震,可这些似乎离自己很遥远。
  “你看你现在这张长满皱纹的脸成啥样了?醒醒吧,你是两个儿子的娘,大富即便不死也不会再要你,人家没傻到进门就当爹。
  你算什么东西啊单橘梗?”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停的自嘲自己的曾经。
  她摸摸自己日渐衰老的脸,继续骂着自己。
  你单橘梗充其量就是被继父玩过,为他打过胎的野继女。你跟婊子没有区别。
  人家做婊子既满足了生理需要又赚了钱。你连婊子也比不了。”
  越想自己过去越伤心,越伤心越想说,她才能彻底的抛弃一切,露出自己本性的一面。
  “喔,对了。后来是被拐卖两次的儿媳妇,还跟男人的叔子生了儿子,你他妈的有几个女人像你这样不要脸?还有啥活头?”骂完自己,她照着镜中自己脸抽嘴巴,看着疯子一样的自己,还是那个叫单橘梗的善良女子么?她在心里反问自己。
  自己发泄完心里的压抑,她擦干眼泪对着镜子“噗嗤”一声笑了,她笑的好酸,好苦,好疼。
  酸的让人落泪、苦的让人同情、疼的让人揪心。
  下午橘梗给婆婆拿来换洗衣服,遇见给婆婆复查的沈大夫。
  “沈大夫,俺娘的钱能再宽限几日吗?俺男人钱一来俺就马上给补上。”橘梗跟随沈大夫来到办公室,希望沈大夫帮忙通融一下。
  沈大夫拿下眼镜,有些迟疑,想了想。
  “这样吧;你婆婆的手术明天照常进行,“钱,俺先为你垫上,不过你婆婆的手术做了未必能延长她的生命。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真的是太好了,沈大夫你就是俺娘的救命恩人;是俺们全家的恩人啊!”橘梗退后一步,双膝一跪,给沈大夫磕头。
  “这可使不得!快起来!”沈大夫连忙扶起橘梗,对她点点头。从医几十年,没遇见哪家儿媳妇为了婆婆给医生下跪的,真是孝心难得啊!
  最近橘梗整个人累的快趴下了,医院家里两头跑,还要做地里的农活。一整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晚上洗过脸,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哪个农村女人的脸会像自己这般“成熟”,她问自己。
  看着镜中的自己,像45岁的女人,写满了“饱经风霜,”她心疼的摸着脸上松弛的皮肤,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样过了。
  她一直痛恨自己当初离家出走,想想现在,为了这个家心都熬碎了,医院里的钱还不知道啥时能还上,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她来扛,去偷,去抢,犯法。到底怎么办才好。
  “如果俺身上还有啥值钱的,俺愿意去卖。”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
  “娘”思乡一觉醒来,看到橘梗站着发呆。
  “喔”思乡的叫声让橘梗回过神来。她手摸着孩子的稚嫩的脸,回忆是痛苦的,是苦涩的。她笑了。
  她擦去脸上的眼泪,抹上腮红,换上和刘贵洞房那天的衣服,尽管现在身材丰腴了些,还是能勉强穿上。
  思乡也焕然一新,围着他娘咯咯的笑个不停。她目无表情的提起竹篮,拉着思乡的小手,锁上大门,朝刘奶奶家走去。
  今天是刘奶奶过寿,刘奶奶的儿子和媳妇在县城是大领导,村里的大官小官的都等着这吉祥日来走动走动。
  橘梗早早带着思乡来到刘奶奶家。迈进刘家大门,看到大门上贴着寿字,她心情也觉得敞亮了许多,认识的就叫声,不认识的点点头。
  “嗨,这是哪家媳妇儿啊,长得还满俊的。”人群中有个长相貌似包租婆的老妇人,从橘梗身旁走过瞥了一眼,问别旁边桌上带眼睛的后生,后生摇摇头。
  娘俩来到刘老太太堂屋前,只见老太太两手摆在膝盖头上,穿着红色唐装,盘着发簪,腰板直直的坐在太师椅上等着橘梗和思乡磕头。
  她对刘奶奶笑笑,把蓝子放在椅子旁边,拉着思乡对老太太双腿跪下磕头。“娘,俺祝您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刘奶奶乐嘴合不拢嘴。连声说:“好闺女,娘的好闺女。”“思乡也祝姥姥活到一百岁。”老太太笑的更欢了。待橘梗和思乡起来,老太太给娘俩一人一个红包。
  “娘”,你要长命百岁。”一老一少两位妇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乡儿啊!”橘梗的抱起思乡,亲吻着他粉嫩的脸儿,那不满岁月的脸在思乡的脸上来回磨蹭。她总是自言自语,也许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吧!
  放下思乡,橘梗掀起蓝子里面白色纱布。
  “娘”,这是俺给你做的长寿糕。”橘梗提起脚边的篮子,给你刘奶奶看她亲手做的长寿糕,刘老太太看了,嘴乐得合不拢,不停的点点。
  晚上刘奶奶家一共摆了八桌流水席。家里来的都是乡里乡亲帮忙洗菜刷碗的,刘奶奶也一人给一个红包,意思一下,象征吉祥。
  今天晚上,橘梗破例喝了一点酒,身边的小儿已经酣然入睡。他看着熟睡的思乡,她打开箱子,摸出盒子里的小布包,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看着,看着,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清晨,闹钟一响,橘梗揉揉惺忪的眼睛,在看看身旁熟睡的思乡,她感觉这一觉睡得真香,真舒服。压力和不快统统忘掉了。
  “吆,今儿太阳西边出了。”王喜媳妇拎着木桶来到橘梗旁边,放下手里的木桶自言自语。此妇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厉害。
  橘梗抬头一看是王喜婆娘,笑着叫道,“婶好!”
  “俺可不好,最近这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不像有些不要脸的,瞒着男人和婆婆跟汉子偷情。”说完看看橘梗啥反应,橘梗红刷的一下红了。
  见话起了效果,王喜媳妇心里窃喜。
  橘梗衣服没汰完,就起身收拾准备端着盆子回家。
  “站住”,王喜媳妇叫住了橘梗。
  橘梗端着盆子站住脚,王喜媳妇拿着木棒在橘梗面前走来走去,那架势就像要替橘梗父母好好教育教育她。
  “你以为和叔子睡了能骗过所有人,大晟就是那刘五留下的种?你除了在刘五面前扭屁股,你还跟外村男人扭屁股没?咱村儿的女人练就了一双火眼金星,就你那点妖术,你男人为啥不跟你上床知道不?因为你脏。等你男人回来叫他找俺试试?””王喜媳妇用手捏着橘梗的下巴,看着橘梗的眼睛嘲笑她。
  橘梗看着眼前这个人丑,嘴毒的妇人。她用胳膊一把推开王喜媳妇,拍拍身上的衣服,端着盆子,昂着头,往家走。
  一个月后。
  “乡儿,后天就是中秋,一会俺们去给奶奶提前过节好不好?”橘梗抖着手中的筛子筛着东西,她知道婆婆的病说走就走了,为了不给自己留下遗憾,今天带着思乡提前给婆婆过中秋。
  “娘,思乡,,奶奶。”思乡说着不完整的话,逗的橘梗抿嘴笑。
  “乖,把手洗干净。”
  橘梗给思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换上走亲戚时才穿的衣服,帮婆婆整理好衣服,带着一袋月饼,往县医院去。
  后面的老狗“黄三”,汪汪的目送她们娘俩有两里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黄三”才转头往回跑。
  “沈医生,俺这段时间真的没有办法一起把钱筹齐给你,这是300块,你先拿着。”橘梗一到医院,放下思乡,就到沈医生办公室来还钱。
  “你怎么才来?你婆婆怕是熬不过冬天了,你要有心理准备啊!”沈医生摘下眼镜,把手上的术后复查报告递给橘梗。他甚至有些替她难过。
  “这是?复查的结果?”橘梗拿着手上的报告单,手有些哆嗦,她感到手脚冰凉,她不知道要怎样把婆婆的病拖到刘贵回来的那天。
  “大妹子,你男人咋还没有消息?这事你必须得让他知道。建议快想办法找到你男人,对她也算一种安慰。病人现在每天靠葡萄糖维持生命,随时会离开你们。”沈医生好心提醒橘梗。
  “俺从回来到现在,他一分钱没寄,俺现在担心他是不是也出事了。俺没有办法联系他。”橘梗红着眼,声音有些哽咽,沈医生叹着气,直摇头。
  “沈大夫,俺会尽快还你剩下的钱。”
  “这个到不着急,现在赶紧联系上你男人才最重要。”沈大夫拍拍橘梗的肩膀,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再次强调要她找刘贵回来。
  走出沈大夫办公室,橘梗感觉脚像上了脚镣,走不动路。都是因为一个字“穷”字把这一家人逼的快走上了绝路。
  她来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水往脸上泼,“啊,啊,啊”的发泄着心里的苦,心里的怨气。路过的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痛苦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张已经被生活压得扭曲的脸,她心中有千万种对生活的恨,抱怨命运对她的不公。
  每天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她死的权利都没有。大晟和思乡还没有长大成人,她不能先走。
  她笑,笑的那么苦涩。她哭,哭的那么凄惨。
  她拖着沉重的双腿来到病房,思乡趴在椅子上已经睡着,她把思乡抱在腿上,头发上还往下滴着水,她呆呆的看着婆婆。
  “娘,你醒了。”橘梗看到婆婆睁开眼,想坐起来,她帮婆婆拿起枕头靠在后背,把被子盖好。
  才几个月时间,婆婆就从以前的结实样变成现在满头白发,瘦的皮包骨头,看着都让人害怕。思乡看到奶奶满脸褶子,病怏怏的嘴唇都起了皮。抱着橘梗哇哇大哭,愣是不往床边靠。
  “叫奶奶!快啊!”橘梗把思乡往前面拉。
  思乡陌生的看着他的“奶奶”“哇”的一声吓哭了。
  “死娃儿!你给俺站那里,俺不要你了!”橘梗伤心的打着思乡的屁股,心疼的直哭。
  “娘啊!俺赶工给你您老做了两件新衣裳,后天中秋节,俺怕到时没空,今儿咱提前过中秋咋样?”橘梗声音有些哽咽,从包里拿出了衣裳和一袋月饼。
  刘贵娘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唇边露出点点笑意。”她知道儿媳妇的意思。橘梗伏在婆婆的被子上哭。婆婆干枯的双手摸着她的头发,眼泪一点一点的从眼角流下,她干瘦的身体前后晃动着,橘梗轻轻的把她放平躺下。看着她。
  “娘,喝水不?”婆婆摇摇头。
  婆媳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只言片语,思乡安静的呆在一边啃着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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