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太太在金伟民和向文静等人的陪同下去了法院。面对法院和当地公安办案人员,老韩太太把当年,她家以及宏二替胡三看守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对调查人员讲清楚。
她流着泪,讲述自己如何被胡三强暴。后来是怎样逃出去,跑到邻省的安徽,把孩子生在那里。自己又是怎样一步一步地去了东北……
老人声嘶力竭,说到伤心处,她总是要哭上一阵子。金伟民听了,心里直翻个儿。
“娘真的没少吃苦啊!”
韩兴建也很激动,一向认为非常普通的母亲,没料到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
向文静终于理解了婆婆的苦衷。她醒悟了,一个女人为了家,为了孩子的名誉,自己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
法院人员一再核实这些证据,由双方协定开庭日期。时间定于本周末的星期五,让大家尽快做好一切思想准备。
胡三听说篮子回来了,既紧张又激动。他知道,篮子是为她的爹娘伸张正义来的。激动的是,他终于有机会向篮子赎罪了。
尽管,胡三丧尽了天良,害死了篮子的爹娘,也害死了宏二。可是他在心里爱着篮子。尤其,当他知道金伟民就是他和篮子生得儿子以后,他心里非常感动。更希望把自己这条老命送给篮子处置。
他恨不能一口气对篮子,把他所有的罪过统统供出。任凭篮子怎么杀他,砍他都行。哪怕篮子用刀穿他的心窝子,他也一定挺住。
可是儿子却和自己的闺女成了夫妻,这是他无法面对的事实。他痛苦,他时刻想到死,他认为自己罪不可恕。他肯求执法人员快点给自己一个了断。
开庭那天,所有的亲戚都到场了。以及当初知情的老年人,也都去旁听席上等待。
胡三被关押人员带上法庭,他环顾四周。当他的眼神落在金伟民的脸上时,他露出一丝欣然的笑容。而金伟民则狠狠地怒视着这个畜生一般的父亲,胡三却一点不觉得过头。
他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喊道。
“儿子!我的儿子!”于是,苦笑地望一望天棚。
当他面对审判人员冰冷的面孔,听到他们提出的一个个问题的时候,他丝毫不隐瞒自己的罪证。尤其,他对篮子父母的冤案,深表负疚。
审判人员问及他当年强奸篮子一事,是否属实?胡三巡视着篮子,老韩太太和韩兴建坐在旁听席的前面,已经是义愤填膺。
胡三深情地看了一眼篮子,郑重地大声表示。
“是我强奸的篮子,是我坑害了她和她的家人。也是我嫁祸给宏二,逼着宏二替我背黑锅。我有罪!但是在这里,我要对全体人员声明。我爱篮子,我永远都爱篮子!我已经为此负疚了多半辈子。今天能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罪过,我觉得痛快!胡三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希望我的儿子和我爱的篮子,好好地活着!坚强地活下去!”
说完,他仰天大笑,口里禁不住地喊了起来。
“报应,报应啊!都是我的报应!闺女,爹随你去了呀!哈哈哈哈……”
他疯了,执行人员赶紧地把他带出法庭。看着胡三的样子,听着他疯狂地喊叫,人们禁不住地站起来,伸长了脖子张望。
担心母亲受惊,怕她坚持不住,韩兴建搀扶着老韩太太退出门外。
金伟民站在那里发愣,胡三的眼神和刺耳地叫喊,让他撕心裂肺的疼痛。向文静担心地看着他,赶紧地挽起金伟民胳膊,央求他离开旁听席位……
老韩太太又去探望刁氏,她想趁刁宝琴醒来,和她谈一谈胡莹的身世。也想了解一下她和胡三的过去。她认为胡三的所为,刁宝琴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希望刁宝琴经历了这一切,应该醒悟、自明。
刁宝琴依然躺在床上,虽然时好时坏,但经医生分析,她的神经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也就是说,有清醒的时候,只是心脏衰弱,不能过度刺激。
老韩太太,坐在她的身边,向文静等人都悄悄地走出门去。
“老嫂子,想必你也知道,我为啥大老远回来?”老韩太太平静地对她问道。
“知道,一定是想了解胡三的罪状。替你娘家人报仇!”刁宝琴看着老韩太太回答。
“是的,那些事情,胡三已经承认。我想知道,胡莹究竟是不是胡三的亲闺女呢?”
听到老韩太太的问话,刁宝琴不说话了,她知道说出来,是自己的耻辱。
“你知道,我们都是土埋脖梗子的人了,还有什么可以顾及得呢?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呢?想想我们的孩子,他们还得继续生活,还要做人。还有我们的小孙孙,如果他长大知道自己的娘和自己的爹是亲姐弟俩,怎么想?怎么接受?”
一听到此言,刁宝琴的眼睛湿润了。她知道闺女死了,可是闺女还有孩子,孩子没了娘,很可怜的!现在她也不能替闺女伺候孩子了,将来孩子怎么办?
“我可怜的外孙子呀!呜呜呜……”她伤心地哭泣起来。
“要知道,孩子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们的错误呀!是我们坑害了孩子们!”老韩太太继续开导着。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让我的莹儿认贼作父!”
刁宝琴歪歪着嘴,呜啦、呜啦地说道。虽然不太清晰,但可以听得明白。
金伟民看了看老韩太太,他知道胡莹的确不是胡三的闺女了。可是,为什么胡三三番五次地否认这一事实?难道是认为自己有愧于宏二?还是他真的从心里接受了胡莹这个女儿?
据金伟民所知,胡莹和她父亲的感情比对她母亲的感情还重。那么这层父女情究竟怎么理解?以前金伟民作为胡莹的丈夫从来没有想过,也未曾了解过。可是,现在他想知道这些事实。
“胡三知道胡莹是宏二的闺女吗?”老韩太太还想打听。
刁宝琴不说话了,她眯起眼睛似乎睡着了。留下的谜底,又要靠大家去猜去想了……
当医生到来的时候,刁宝琴已经沉沉地睡去,而且再也不会醒来了……
刁宝琴的病逝传播得很快,而且又是在宏二平反之后。宏家得到这一消息,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按照当地的习俗,刁宝琴死后应该与宏二合葬。因为他们是原配夫妻。宏家人很不大乐意,尤其是宏二的娘。她一直认为刁宝琴是个非常恶毒的女人,比说书人讲到的潘金莲还可恶。
“合葬吧,那女人不值得人搭理,名声很坏,怕辱没了宏家的祖坟。不合葬吧,宏二孤孤单单,依然是一个人长眠于地下。”
老太太不太放心。于是,和宏大商量了很久,最后还是勉强地答应了此事。
经过村和村的负责人协商,决定把刁宝琴的棺木运到宏家。由宏家主办丧事,让她同宏二合葬。
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宏大夫妻携带家眷几十口人,忙忙碌碌地操办喜事。他们准备了供桌,还买了很多鞭炮,又雇了附近最有名望的声乐。一大早就在宏二父子坟前摆供、磕头,安慰亡灵。
望着供桌上松香袅袅的烟尘,宏二的娘带头合掌作揖。她口里念念叨叨地对已亡的丈夫和儿子述说着最近发生的一切。
“他爹,咱家宏二的冤案终于平反了。你该安心地睡去吧!胡三犯下的滔天大罪,终于被人查得水落石出。胡三受不住刺激,也精神崩溃了。他个孬熊羔子,这会儿已经是生不如死,都怪他自作自受,活该如此!那个婊子屙的刁宝琴也得到了报应,你领着儿子在那边安心地过日子吧!
嗨,不幸的是,咱孙女莹儿也死了。她孤零零的,也怪难受!你就把她也接去吧!等到我把这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也去陪恁(你们)!”
老人说得悲悲切切,似乎老伴就在她的眼前一样。伴在她身后的大小子孙,听着这些话,无不悲声泣哭。
宏大又搀扶着老人,坐在宏二的坟前,给死人烧了些纸钱。老太太面对一堆荒芜的杂草,更是伤心。她泣不成声地呼唤着儿子。
“儿呀,我的傻儿子!娘来看你了。咋咋不跟俺说句话哪?为了你的事情,娘和你大哥操心了几十年。娘知道,你是屈死的。咱老少一家人,都跟着屈得慌(委屈)。这阵子总算为你平反了呀!害你的人都得到了报应,你总该瞑目了吧?
过几天,那个孬种屙的女人就来陪你了。你可千万别再犯傻!到了阴间地府,你也不能饶恕她!禀报土地爷,好好地惩罚她。她不贤人(不招人喜欢),罪有应得!
婊子屙的胡三和刁宝琴,害死了多少人!现在,有多少冤死的野鬼找他们。你就和你爹还有你的女儿莹儿,在那边好好地过日子吧!等有机会,娘去看望你们……”
老太太说完自己的话,似乎精神轻松了许多。她坐在儿子的坟前,又虔诚地对天对地磕头作揖……
安葬了刁宝琴,一时间在山东和安徽一些地方,乱伦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惊动了当地的一些舆论界,有的街头记者开始采访。都认为金伟民和胡莹是亲姐弟俩。
胡莹的孩子被金老大夫妇接走了。胡三精神完全崩溃,他在看守所里,成天大呼小叫:“报应啊,报应!造孽啊,造孽!……”
半个月后,向文静辞去了在黑龙江的工作。离开了她心爱的学生,和那片热土,伴着金伟民悄悄地去了云南,也就是她的同学柳大姐工作的地方……
第六十一章: 撕掉面子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