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大家来到了克东县顺和大酒店的6号房间。老韩太太乐呵呵地给儿女们互相介绍。
“兴建,这是你哥哥伟民!”又指着韩兴建和韩丫对金伟民介绍道:“儿子,这是你的弟弟和你的妹妹。”
“哦,弟弟你好!”
“妹妹,你好!”
金伟民微笑着一一地同他们握手。
韩丫仔细打量着这位大哥,再瞧一瞧韩兴建,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死丫头,没正形!笑什么?”老韩太太瞪视着女儿,嗔怪道。
“妈呀,他俩怎么这么像呀?好在我嫂子不在。否则,还分不清你俩谁是谁呐。真的!”她看着金伟民和韩兴建两人,笑得更欢了。
韩兴建和金伟民互相对视了半刻,也忍不住哈哈地笑起来。
“是挺像的!”金伟民脱口而出。
韩兴建也觉得挺像,不过,大哥比自己更有气质。瞧他的站势和他的坐态,非同一般,一看就知道是受过专门训练的老军人气派。
互相谦让着落座,开始一边喝水一边聊天。母亲四下地张望,觉得还缺少一个人,她不仅皱起眉头。
“妈,你找谁呀?”韩丫看母亲很着急的样子,纳闷地问道。
“怎么没有我孙子呢?不行,你们得把我孙子接过来。”她急忙地催促着,又示意,让金伟民坐在她的身边。
“接他干什么?那么小,又调皮。既不能给您满酒,又不能给大家点烟,况且嫂子还未必高兴。”韩丫撅着嘴,不情愿地嘟囔起来。
“你这死丫头,怎么不听话?今天是咱们家团圆的日子,怎么可以缺少我的宝贝孙子呢?去,快去快回!”老韩太太撵着女儿出去。
没办法,韩丫刚端起杯子,不得已又放下了。她拎起了小包就往外走,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回敬着母亲。
“我去,我去!行了吧!”
“没大没小!你妹妹都被我宠坏了!”老韩太太指着女儿的背影,对金伟民说了一句。
韩兴建主动给大哥倒水,他们互相交流起来。老韩太太在一边偶尔地插上一句,几个人聊得很混和。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韩星星被姑姑韩丫接了进来。小家伙一进餐厅,就兴奋地爬到椅子上。上边一下,下边一把,胡乱地捅咕。
老韩太太一看到孙子乐得合不拢嘴,大家你一句我一言,逗得孩子长着大嘴不知道跟谁才好。金伟民接过孩子,仔细一瞧,不知怎么总觉得面熟。
“呵呵呵,唉!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和你小时候一样?”母亲在一旁看着他们直乐。
“是挺像的,不过,我小时候没有这孩子活泼。”金伟民看着孩子热情地解释着。
“怎么不见韩星星的母亲进来,也不见在座的人提及弟妹?”他在心里琢磨着,觉得奇怪。
看见大家都开开心心地等着上菜,金伟民顶着韩星星的小脑门故意逗他说:“小家伙,你妈妈呢?怎么不陪你来吃饭呀?”
“我妈,我妈和爸爸离婚了。”孩子模仿着大人的样子,实话实说。
“小孩子,啥都知道!哦,不等她了!她不愿意参加咱们这场合。”老韩太太含糊其辞地解释。
韩兴建拿着杯子给家人酌酒,对大家的话题一点没有反应。似乎金伟民问的人和自己无关,丝毫也不在意。
吃饭时,孩子抢着给金伟民夹菜,又给他递烟,咧着小嘴看着大伯傻笑。显然,这孩子对他也格外的亲昵。
“大孙子,这么小就知道认亲啊!”
老韩太太抚摸着孙子的脑袋,乐呵呵地对大家夸赞。韩兴建看一眼孩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却没有说什么。
金伟民一边和韩兴建喝酒,一边同大家谈话,但他的眼神不住地落在孩子的小脸上。总觉得,这孩子还像一个人,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像。
大家谈东道西,彼此谁也不涉及正题。大都是谈金伟民和韩兴建哥俩在部队的一些乐趣事儿。
老韩太太看见几个孩子谈得挺投缘,自然开心。毕竟韩兴建和韩丫都是东北生人,爽朗、开放,不计较太多。
不过,她也暗自心虚,因为女儿几次朝她偷偷地使眼色。意思:“妈呀,这位大哥和我哥哥韩兴建太像了!这回,看你最喜欢谁?”
老韩太太瞪了几次女儿,就装作没看见,哄着孙子吃菜,喝饮料。
吃过饭,韩兴建带着大家在附近的商店转了一圈,他给母亲买了些零食。金伟民也挑选孩子喜欢的东西买了一些。韩丫则瞧瞧这,看看那,不知道她该做什么。
“妈,大哥,我先送你们回家休息一会,我去单位看看,如果没事,我再回家。”韩兴建安排着。
“没事,没事,你先忙!”金伟民客气地回答。
“嗨,你大哥一两天又不走,客气什么?你忙去吧,我们回家休息一阵子。”老韩太太说着,就摆手叫了一辆出租车过来。
金伟民和老韩太太以及韩星星,上了车。韩丫去上班了,韩兴建也回单位。自从向文静搬走后,韩兴建一直住在单位,母亲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再多管他。
很快,他们就被送回了家。金伟民因为喝了点酒,再加上这几天路上的奔波,脑子有点迷糊,回家躺在炕上就睡着了。
约莫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老韩太太在西房间里接到向文静打来的电话。向文静对她说要来接孩子,问老韩太太是否允许。老韩太太一直和孩子揉搓在一起,也着实有些累了。于是没好气地在电话里答对她。
“来吧,不过注意自己的形象,家里来客人了。”
电话撂下了,金伟民已经醒来,他在东房间里听得清楚,觉得不大对劲。为什么这位母亲对谁都那么慈眉善眼的,而一听到或者一提及那个人,她顿时就变了个人似的?
老韩太太回到东屋,看见儿子已经醒来。她发现金伟民似乎意识到什么,赶忙岔开话题。
“儿子,你那里几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儿,已经十多岁了。”金伟民回答。
“哦,那好呀!媳妇和孩子还好吗?什么时候能让我见到他们就更开心了。”
“娘,不瞒你说,我已经准备离婚了。”
“什么?你也离婚!”老韩太太不解的反问道。
金伟民示意让母亲坐在炕上,他也坐了起来。掏出一盒烟,他慢慢地点着,吐了一口烟圈,于是就给母亲讲了起来。
他把自己的苦难经历一一地向老韩太太诉说着。最后,他自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但无论如何,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
老韩太太一边听着,一边自顾地抹着眼泪。
“儿呀,都是娘坑害了你!娘有罪呀!有罪!”她流着眼泪,一个劲地自责。
“不,应该怪那个时代。我已经了解一些情况,娘也是被逼无奈,才不得已呀。所以,我不恨您,愿意来找您的。”金伟民安慰着老韩太太。
“是的,是的,娘的命苦,孩子,你的命更苦!”老韩太太听了金伟民的回答很感动。不过,还是无法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她坐在炕沿上,一边哄着孙子,一边流着泪给金伟民讲起了她的往事。她讲起了她的父母,和她的两个弟弟。也讲起了她家的屈辱,以及如何把金伟民生下来,又含恨地离去……
金伟民听着,不由自主地靠近了母亲。他抚摸着娘的白发,心里说不出来的难过。
梦里的母亲很漂亮,似乎和向文静一样秀气。可是,眼前的母亲已经是风烛残年,再也找不到梦中靓丽的影子了。想着,他心里一阵悲哀,觉得母亲很可怜。
老韩太太认为,儿子的不幸都是自己的过错。如果孩子不是跟着养父母,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忍受这么大的委屈。她心里极其痛苦。
谈话间,门外面进来一个人。此人虽然已经进入中年,但卓越的风姿依然与众不同。她没有化妆,穿着也很普通,还是那么简简单单,朴朴素素。尽管额角已经布满细皱,似乎一脸的沧桑。可金伟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就是向文静。是自己寻找了很多年,夜里,梦里都怀念的那个女孩儿啊!
金伟民一见到她就愣住了,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问候。
向文静刚进屋,没大注意,直接就奔儿子去了。
“瞧你,又调皮了吧?总没一点老实气儿。”
“妈妈,我跟大伯玩了。”孩子撒娇地扑向母亲。
向文静一听“大伯”二字,不由得回过头去。当她转过身来,看到屋里的客人,顿时发呆了。
眼前的男人咋一看和丈夫韩兴建很相似?可仔细打量才知道,他就是自己暗自爱恋的金伟民。
“怎会这么巧?难道!难道!”
“文静!”
“伟民!”
两个人互相瞧了一阵子,霎时间,激动地热泪盈眶。向文静撂下孩子,不顾一切地扑进了金伟民的怀里,二人忍不住地抱头痛哭!
老韩太太看到眼前的情景,心里大不痛快。
“怎么儿子爱恋的那个女孩儿偏偏是她?这个害人精!害了我的那个儿子不算,还把我的这个儿子搞得云天古道(晕头转向)的!”她不仅脸色大变,心扑腾扑腾直跳。
她没有好脸色地瞧着向文静,意思说:“你个熊妮子!如今你和我儿子韩兴建还没有离婚,又一下子扑到了这个儿子金伟民的怀中。还要不要脸?”
向文静只顾和金伟民亲热,没有顾得上看老韩太太的颜色。
老韩太太实在受不了眼前的事实,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这么个儿媳妇!
金伟民和向文静拥抱着,痛苦挣扎地彼此对望。
“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
“你怎么来的?啥时候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他们互相责备、互相埋怨,呜呜地痛哭。
此时,吓坏了地上玩耍的韩星星。孩子看到母亲如此那般,以为谁欺负了妈妈,裂开大嘴也跟着哭叫起来。听到孩子的哭声,俩人这才清醒地擦试起眼泪,相拥坐在一起。
金伟民拽着向文静,赶忙介绍道:“文静,这就是俺娘,我的亲生母亲。我找了很多年的母亲呀!”
老韩太太张着嘴惊呆地看着儿子,又看了看向文静,不知道怎么解释。
向文静慢慢地站稳。泪眼朦胧地鄙视着婆婆,老韩太太被向文静的眼神逼得倒退了一步。她不自在地用嗓门干咳了两下。
“嗯、嗯,呵!”
向文静慢慢地转回身子,她忍不住使劲地摇头。
似乎明白了一切,嘴里喃喃责问。
“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会是你的母亲?一个女魔头!就是她把我骗到这个家!是她导致的一切……”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撒腿就跑。
金伟民愣了半刻,当他反应过味来,赶紧地追了出去……
第五十一章: 预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