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兴建,心里很憋屈,虽然他文化程度不高,但他人帅,又不张狂。去部队前,就有几个漂亮的女孩子追逐。不过他很求实,认为自己条件不好,要求不高。他理解,父亲去世早,母亲含辛茹苦地把他和妹妹拉扯大,只求他有份稳定的工作,能维持家就行。所以,初中毕业就听从母亲的安排,报名当了兵。
在部队,尽管没被提干,可他踏踏实实地做事,也深受领导和战友们的好评。他有一位初中同学,小名叫月月,当兵前两人就很合得来。一年前,女孩惦念她,追到了部队。
月月在韩兴建的帮助下,于部队的附近工厂找了一份工作,当了一名女工。母亲开始不知道他和月月的事情。直到向文静到来,母亲极力要撮合他们的婚姻时,韩兴建才向母亲坦白。
电话里,韩兴建告诉母亲:“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已经有了月月,我们相处二年了呀!怎么能说断就断呐?”
“儿子,听吗的话,断也得断,不断也得断!机会难得呀!这个女孩现在就住在咱家,你知道多少人都求之不得。好在你妈我有心计,一来这里,我就串联她住咱家了。”老韩太太通过长途电话,急躁地向儿子解释。
“妈,这事也太突然了吧?是否得容我考虑考虑?”
“不行,没有时间考虑,现在学校的单身教师就好几个,外面的好小伙有的是。再说,一家女百家求,你知道有多少比咱家条件更好的高干子弟!万一失策,你妈我这一辈子的遗憾。”老韩太太还是继续劝儿子。
“我的妈呀!能有多好的女孩子,你非得让我失去自己的追求?”韩兴建无可奈何地叹息。
“哎呀,你回来看看就知道啦!那女孩身条标志,白白净净,说话文绉绉的,根本就没比的呀!最关键一条,人家是大学生唉!咱们青山中学第一个女大学生!人家不骄不躁,文质彬彬的不说。就是把咱青山所有人的水平加起来,也赶不上她呀!”老韩太太越说越玄乎。
“妈,你说人家那么高的水平,那么高的学历,可我才初中文化,合适吗?时间久了,人家能看得起我吗?”韩兴建还是不同意。
“儿子,你就一百个放心!第一,她现在的条件,必须就地取材。第二,她现在寄宿咱家,和我特别贴心。第三,你要为咱家的下一代考虑。”
母亲说得条条是理,韩兴建简直无法推辞。不久,又是一次长途。
“儿子,赶紧请假回来,我已经托你爸爸的几个朋友,走好了关系。他们预备把你安排到县武装部工作,多好的机会呀?你说,月月再好,没有工作。你带来一个没有职业的媳妇,将来多麻烦呀!人家向文静国家教师,水平、文凭,都是一流的。将来咱家的孩子,说什么也不能像你这样是吧?”
母亲的工作,简直做到极点了!韩兴建撂下电话,心烦意乱。他不知如何是好,但有一点:母亲为了他好。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这是母亲对待儿女的一贯做派。
后来几次电话,老韩太太干脆就直接杜绝儿子和月月的关系。软硬兼施把韩兴建从部队骗回来了。这期间,她跑里跑外给儿子张罗工作。
当地人认为:“别看老韩太太是个寡妇,能力挺不简单!”
老韩太太也逢人自夸:“我儿子马上就工作了,媳妇是正式教师。往后,我老太太也该享清福了!唉,熬了多半辈子呀,才有眉目!”
韩兴建就要离开部队了,他不仅仅留恋朝夕相处的战友,更难舍初恋的女孩——月月。他和女友抱头痛哭,月月趴在他的怀里,死活不肯离开。望着热恋中的情人,韩兴建痛不欲生。
那天夜里,二人租了一家旅馆,在一起居住了……
每当韩兴建回忆起他和月月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回想着月月伏在他怀里的情景,他内疚的心几乎要蹦出来。
他们总有说不完的故事,述不尽的话题。他似乎做梦一般,不相信眼前的生活,不相信他会娶别的女人为妻。
月月对他百依百顺。甚至他有一点不舒服,月月都能感觉到,那才是情投意合的恋人!
韩兴建临来时,答应女友,回家继续做母亲的工作,希望能成全他们的愿望。站台上,一对情人即将分手,那种撕心裂肺的滋味,几乎每天都咀嚼着他的心。
可是韩兴建回到地方,从找关系到和向文静结婚,几乎母亲和他形影不离。他拗不过母亲,又不愿意伤母亲的心,最后只得妥协。
电话里,韩兴建劝说女友另嫁他人。一对心心相印的伴侣,哭成泪人一般。她在那头,他在这边,两颗原本重合的心,被母亲活啦啦地扯开了。他怎能不留恋,怎么能不疼痛?
他和恋人的故事,母亲早有叮咛。
“月月和你的事情,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向文静可是难得的人选,你不能错过!你必须对她殷勤,别让她发现任何漏洞!”
为了说服儿子,她还一连气向韩兴建数了好几个竞争的对手。
儿子无奈,只好服从了母亲。就这样,一切在老韩太太的张罗下,布置得井井有条。他草率地和向文静结婚了。
结婚那天傍晚,客人大都走散了。他却借故和几个哥们喝酒,很久不肯进入洞房。
向文静坐在桌子一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她思想意识中依然想着金伟民,可是,现在嫁给的却是韩兴建。两人相貌如此相似,简直就是金伟民的替身!命运开得什么玩笑呢?她不知道是喜还是忧,事已至此,只能随缘吧!
深夜,韩兴建东倒西歪地进了房间,看着陌生的妻子,他禁不住口吐胡言。
“你是谁家的女人?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我送你回家吧!”
向文静听了,直皱眉头。
“天哪!我怎么和这样的人结婚?尽管他相貌很像金伟民,可言谈举止却相差很远。”
她一阵心酸,禁不住流泪。韩兴建晃了晃脑袋,凑到跟前,不解地问她。
“大姐,你哭啥呀?我又没欺负你!走吧,趁天还不晚。过了今天你就没救了,我送你回家吧!”
说完,他晃悠悠地挪到炕边上,倒在那里睡着了。
向文静看着他的样子,失望地摇头,忍不住伏案痛哭。她心里非常委屈,可又无法与这样的人沟通。
半夜,他醒了,看见她还在那里默默地哭泣,心里一阵愧疚。
“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失态了吧?”他不好意思地问道。
她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仔细看一眼面前的男人,怎么都不是金伟民,忍不住低头继续流泪。
他心里烦躁,此时,又想起了月月,回忆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锥心地疼痛。“天哪,这是造的什么孽呀!”他忍不住捧头呜呜地闷哭起来。
新婚的夜,两个人都很伤心。彼此的心里,都有一份说不清楚的纠结。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向文静的无助。最后,两个傻瓜竟泪人一般地相拥在一起,简单地完成了任务。
虽然已经同居,可每天面对一副不甚熟悉的面孔。尤其感受向文静那忧郁而倔强的眼神,韩兴建很难说出自己的滋味。
两人坐在一起几乎没话可谈。再说,一位大学中文系的优秀生,和一个仅仅初中毕业的大老粗,也的确没有共同语言。
每晚,韩兴建看着向文静默默地读书,批改作业,他只能无所事事地帮助端茶倒水。后来,为了避免二人的尴尬,干脆就等向文静睡觉再回屋。
好多次,他借机和朋友在外面喝酒。只要他一喝酒,就会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她,回想起他们在一起生活的情景。
有时找不到朋友,自己在外面散步。越是这样,他心里对月月的那份情越深,甚至深深地歉疚。而妻子好像一点不关心他,无论什么时候回家都行。从不过问,更不责怪他。
直到那天夜里,因为酒醉,朋友把他送回了家。酒精的促使下,在向文静的面前他袒露了自己的秘密,哭诉他的心痛。而向文静一句话没说,第二天就把他们的孩子偷偷地做掉了。
他理解母亲盼孙子的心情,他知道母亲尽管不再喜欢向文静,可是死活也不答应他和她离婚。因为向文静有稳定的工作,又有别人羡慕的真实学历。这在边陲小镇来讲,可是人人求之不得的愿望。
妹妹韩丫早已厌倦了嫂子,她和向文静不但性格不投,更重要的是她很嫉妒。她嫉妒嫂子的才气,嫉妒她漂亮,更嫉妒她一来到这小镇就有那么多的男人追求。
现在哥哥看不起她,母亲也排斥她,正合心意。甚至,她想报复这个美艳的少妇。
“哼,冷美人,谁让你比我强了!”低层文化人的脑子就这么简单……
傍晚,韩兴建又一个人在小吃铺喝酒。
“哥们,今天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虎子不知从哪里进来,坐在韩兴建的对面。
虎子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扔了过来。韩兴建,不含糊地接过来,倒了一杯酒递过去。
“服务员,再来一个小菜。”于是,他们对饮起来。
“大哥,你打算怎么办?”虎子早已听说他家的事情,现在很为哥们担忧。
“能怎样?孩子没了再生。”韩兴建倒了一杯酒,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可是,恐怕从此你家就少不了火药味了。”虎子依然很关心地问。
“那有什么?火药味越浓,生活气息越浓嘛。”
过了一会,他眼含泪花,望着天花板痛苦地自诉。
“月月结婚了,虽说不幸福,可我没法把人家再拽回来。再说,我母亲也不接受。孩子没了,老婆闹着离婚。可一想到自己的女人再嫁给别人,心里总觉得不舒服。干脆不离不弃,就这样拖住。”
虎子似乎理解他的心情,沉默的点了点头。
第三十五章: 憋屈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