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伟民和战友们坐了四天四夜的火车才来到部队。新兵生活非常艰苦,他们一到达目的地就开始了紧张的训练。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部队人都懂的这个道理。金伟民明白,这支部队很快就会被送上前线。如果不努力,随时都会在战场上倒下。
爹说得对,枪子儿可不长眼睛。为了保卫祖国,为了爱的人,也为了自己,他必须活着回去。
训练中,很多新兵吃不消,百公里长跑,而且饿着肚子打来回。野战活动中,背着行李和刺刀。他们的脚磨起了泡,手也起了一层一层的老茧。很多人在路上想歇歇脚,或者偷懒抄近道。可是一旦被领导发现了,还要返回去再跑。
晚上,他们露宿草地,或者河边,几乎几天不洗澡。原本白白净净的文弱书生,可没多久就变成了一个连乞丐都不如的丑八怪。
他们在露宿中就餐,炊事员就着河水或者湖水煮饭。饭菜里时常掺杂着蚊虫和碎石子。他们不能细嚼慢咽,因为时间就是生命,时常是撂下饭碗就启程。
拼杀时,他们必须拥有力气和技巧。一旦被几个人连续撂倒,就意味着自己无能,非但被战友讥笑,甚至还要挨领导训斥。
几个新兵坚持不住了,哭哭唧唧地想回家。被领导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还惩罚他们写检讨。其实金伟民也受不了,可是一想到,不出来就得在家娶媳妇,心里异常烦恼。
“反正豁出去了!宁愿为国捐躯,也决不陪家里那个丑媳妇!”他就是这样想着,暗自安慰自己。
每当坚持不住的时候,他就会想到远方的亲人。想到拼搏考场前的向文静。一想到向文静的眼神,他浑身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预计大学通知早该下来了,或许,有的学校已经开学了。他想打听一下向文静的情况?也想知道她的成绩,想必她的心情和自己一样,一定不会太好。
不管她能否考上,他都应该给她一份安慰,其实也是在安慰自己。分手大约三个多月了,一直没有联系,对于一个热恋中的男人,他怎么能不惦念呢?
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在上级安排他们正要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之前,他满含激情,信心十足地给远方的亲人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他想:“文静读了一定会热血沸腾,一定会在遥远的他乡为自己深深地祝愿……”
当他把这封信装好,要送出去的时候,恰巧遇见他的班长。班长个子很高,长得挺帅。高鼻梁,大眼睛,一看就是东北人,而且是非常精明的小伙子。
“伟民,你给家里邮信吧?”班长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哦,给我的女朋友。”金伟民笑了笑回答。
“这么巧啊!我也是给女朋友。”
“她在哪里?”金伟民好奇地问道。
“她已经上大学了,今年的新生。在齐齐哈尔师范学院。”班长自豪地回答。
“哦,我女朋友今年也考大学,但不知道考得怎样,一直还没有联系上。”金伟民沉思着,有些懊恼。
“你女朋友在老家吗?”
“不是,她去了黑龙江,她的户口是东北的。”
“真巧啊!我老家呀!哪个市区的?”
“齐齐哈尔市区。”
“呵呵,这么说来你我也谈得上半个老乡了。放心吧!等咱们打完仗,我带你去找她。”班长爽朗的对他说。
“但愿!”
“什么但愿?一定!”
班长朝金为民擂了一拳爽朗地笑起来。
“小伙子,别灰心!我会帮你的。”
金伟民小心谨慎地把厚厚的信封装进邮筒里。班长也使劲地把他那一沓子信塞进去。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回连队去了。
行动即将开始了。边界上硝烟弥漫的战争之后,金伟民所在的那个班被特意安排去执行一项清敌任务。因为,当时在我云南边界处,还隐藏着一些越南的不法分子。他们打入我国边境的百姓之中,进行着各种猖狂的反扑活动。
摸打滚爬中,战士们在茂密的森林里,和一股顽固的敌人周旋了好几天。弹尽粮绝,由于信号不佳,战士和我军总部已经失去了联系。班长火爆脾气,在一处防空洞里急得直转。
金伟民虽也着急,但他一向做事沉稳。他小声地安慰班长。
“同志,别担心,沉住气!我认为老虎总有打嘴的时候,拖住敌人,趁其不备,我们再开始行动怎样?”
班长看了他一眼,“可是!可是!”他想说什么,但情急之下却没说出来。
“伟民说得对,是死是活,反正我们豁出去了,怕什么!大不了冲不出去就和他们拼嘛。”身旁的小刘也安慰着班长。
班长看了看大家,回头说道:“行吧,休息!先放松放松再说!”
战友们暂且安静下来,在工事里默默地等待时机。
特殊情况之下,这种暂且的休息滋味是很难熬的。刚稳下心来,战友小王悄悄地附在金伟民的身上,耳语道:“哥们,想家吗?”
“不想”金伟民眯着眼睛回答道。
“胡说!出征前,你给谁写信呀?那么投入!”小王故意挑逗他。
金伟民沉思一会笑了笑,“给她”。
“你媳妇漂亮吗?有照片吗?让咱哥们开开眼界。”
“没有”金伟民笑着使劲地擂了他一拳。
旁边的一个山东老乡小杨听见了,赶紧凑过来小声搭话。
“他媳妇,俺见过,就是俺们黄河北的同乡,老胡家的大闺女。”
“好看吗?”小王顿时来了精神,转过来问小杨。
“还行吧,一般人,个儿挺高的,能干活儿。只是他父亲是文化大革命中的红人,不过现在老了,也不管事了。”
金伟民听了不做声,心里顿时反感起来。
此时,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家里爹娘硬让他娶那个媳妇的话,他倒希望死在这次任务中。反正回家也没有意义!
“文静,你在哪里?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吗?我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只要还能活着回去,我一定去找你!”他望着浑浊的防空洞顶,又痴心地盼望起来。
“听说,伟民有个老厚人(相好的),他不同意家里定亲的那个。”小杨悄悄地对小王说。
“嘿嘿,人家都有媳妇了,俺还没影呢。”憨厚的小王自己叹息道。
“俺家也定亲了,可是很丑的,没有文化。就那,人家还是相中了俺这身军装才愿意的?龋“Γ毙⊙疃孕⊥蹩湓匏怠
小王羡慕地直吧嗒嘴,心想:“俺哪管有个没文化的也行啊!可惜,俺家穷,没有人给介绍。”
小杨和小王议论着,叹息着,战士们煎熬地等待着……
半夜一点左右,敌人那边几乎没有了动静。班长吩咐金伟民和自己各带一部分战士分头行动。以便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同时,也防止一旦一方出现了问题,而另一方还可以保存实力。
战友们悄悄地屡次从防空洞里爬出来,一左一右逃出敌人的视线。就在他们接近边界的岗哨时,一部分战友被敌人发现了。
后边的追兵,以及隐蔽在边防线附近的敌人同时夹攻。尽管我军也极力接应,可当援军消灭那伙敌人之后,半个班的同志们都牺牲了,连同班长。
而另一批战士,由金伟民带队。他们急中生智,不仅躲过敌人的火力封锁线,况且还在途中端了敌人的两个重窝点。他们在树林里和追击的敌人周旋很久,最后终于把尾巴消灭干净,带着一帮俘虏兵胜利地回到原地。
班长和一部分战士牺牲了,金伟民得知这一情况后悔莫及。他想,如果能和班长一道行动,也许不是这种后果。
部队准备把牺牲的班长和战士的尸体运回内地。送行的时候,金伟民站在班长遗体前,默默地回想着班长对他许过的诺言。
他想着,禁不住哭起来,哭得很伤心。他嘴里絮叨着别人不清楚的话题。
“班长,你答应我,要带我一起去东北找她的呀!你不遵守诺言,你不够哥们意思啊!不够意思!……”他使劲地捶打着尸体下的桌面。
大家把他拉开了,要送他回去休息,可他死活不肯。他一直目送着战友的车辆远去,心里顿时一阵孤独。
由于,这次战斗中金伟民率领的战士平安返回。不仅消灭了残余的敌人,也救了部分战友的生命。在追悼牺牲战士的同时,部队首长表扬了这些有幸归来的战士。而且给每人都立了一等功和二等功,连同那些死去的战友。
金伟民在战斗中的种种表现,不仅受到战友们的好评,而且也被部队领导破格提升为该班的班长。
一连又是几次擒敌任务,金伟民带领他的战友每次都能顺利地完成。很快,金伟民由班长被提升为连长。由二等功到一等功,又到特等功,荣誉接连不断。
消息传到家乡,爹娘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那金老太爷子,撅着胡子坐在村头的大树底下,滔滔不绝地演讲着。村里很多人都围拢来听,金二柱子听大家的夸赞却很不是滋味。
“伟民这小子,给咱们村撞光了!谁敢说咱金家庄是孬种?是骡子是马还得牵出去遛一遛才会知道!”
“哈哈哈,金爷爷,你的比喻太俗了呀!”几个年轻人故意打趣,跟他开玩笑。
“小孩子们瞎打岔!咱庄稼人就说这个理!”金老头朝大家瞥了一眼,继续演说……
一旁看热闹的金老大,叼着烟卷不住地使劲吧嗒,而眼睛缝里却含着笑意。金伟民的娘坐在树下纳鞋底却喜得合不拢嘴。
“大叔,多亏了您老人家了!要是依俺呀,打根就没想让俺伟民走的。”张氏对金老太爷子感激地表示。
“是的,要是不出去,谁知道这小子还有这能耐!哈哈哈”金老大乐呵呵地吸着烟,咧着大嘴一个劲地笑。在场的人们都跟着笑。
当听众都散去了,金老大和金老太爷子又开始商量起一桩正经事来。也就是金伟民的婚姻大事。
第十九章: 是骡子是马遛一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