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
第十三章: 赶考途中
  清晨,娘一大早就为文静打理好了两个背包。一个是装衣服和牙具的,一个是她的书包。
  临行,娘把最近卖猪和羊的一叠子钱小心地包好,递给了女儿。在娘转身的一刻,向文静悄悄地抽出几张来,塞在娘的衣柜里。
  烟雾还没散去,整个村子都被重重的云雾弥漫着。娘送她上路了,向文静病恹恹地离开家门。
  路过河塘的果园,恰巧遇见二叔坐在地头伐树,向文静大大方方地招呼一声:“二叔,我走了。希望您和二婶照顾好我娘!”
  二叔转过脸去,背着她们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母亲没有吱声,用手拽一把女儿,自己过去了。她知道往后该发生的事情很多,但为了女儿能顺心地参加高考,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向文静了解母亲的心情,偎依着老人的肩膀走开了。
  瘦弱而刚强的母亲把她送到车上,一再安慰她:“考不好就回来,别着急!到那里跟嫂子好好相处,无论她怎么待你,千万别顶撞嫂子!……”
  小站冷冷清清,上车的人很少。有几个挑扁担的男女,大都是那些倒卖鸡蛋或者卖竹筐的,而且又都是老弱病残的农家人。
  列车徐徐地开动了,向文静隔着窗子望去,本已衰弱的母亲,此时,更显得沧桑。就在母亲背过身的那一刻,她发现母亲急速地擦拭着眼角的泪痕。原来母亲在自己的身边一直强装坚强啊!
  “娘,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女儿会为您争这口气的!”向文静默默地在心里发誓。泪水又一次顺着她的脸颊流淌……
  列车远去了,母亲消瘦而驼背的身影逐渐地变小。家乡的房屋、树木都在向文静的泪眼模糊中慢慢地消失。她走了,含着悲愤、心酸,也寄托着希望。她默默地离开了这片热爱的土壤——砀山。
  两天后,列车进入了东北平原。隔窗望去,这里和华北平原气温皆然不同。虽然已经时至春季,可外面的景色依然很萧条。河里的冰刚刚融化,树木光秃秃的,房屋上面还覆盖着一层雪。
  田野上,一道黑一道白的雪岭都很清晰。偶尔看见几个带狗皮帽子的赶车农民,正往大田里撒粪肥。
  向文静离开这里好多年了,那时父亲还在,自己尚小。父亲是在特殊时期躲避运动,去了东北,曾经和娘背井离乡,逃到了黑龙江。后来因为东北的水土关系,向文静也曾几次被送回了老家。那时,偶尔跟着姥姥和舅妈生活。
  平反后,老两口回了家乡,父亲原准备回老家工作,把他和老伴的户口迁回故乡。而女儿的户口则留在了东北。
  向文静的嫂子虽然也是老家人,可她很现实。老家贫穷,东北的地多,她不愿意再回到安徽那个贫瘠而落后的地方。于是就和丈夫留在了东北,种着大面积的土地。
  回到老家的第二年父亲病倒了。当确诊是癌症的晚期时,已经没有医治的价值,不久就去世了。
  此后,母亲一个人带着她,在老家生活。前几年,嫂子把孩子送给了母亲。母亲帮助她把孩子拉扯到五岁的时候,因为想孩子,嫂子又把小女孩接走了。
  母亲靠自己的双手辛勤地种着家乡的那二亩一分地。靠自己省吃俭用供向文静念完了小学念初中,念完了初中又念高中。如今她又要考大学了,母亲依然不肯让她放弃。
  她微眯着双眼,默默地回忆着家里的事情。
  母亲的麦田挨着二叔的果园,二叔故意把树苗栽在母亲的地边上。母亲几次找他交涉,可每一次都被二叔骂得狗血喷头。
  初中毕业,全村就向文静自己考上了高中。二叔和二婶一大早就找母亲商量事情。
  “嫂子,咱村这么大的孩子都毕业了。女孩不找对象,晚了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是否应该给孩子找婆家了?别再让文静念书了!再说,你一个人供她也不易。念到啥时候女孩子都是人家的。白费力气!”二婶子一进门就振振有词地对母亲劝道。
  “不行,儿子在特殊时期没能有机会念书,是我和你哥的一大遗憾。现在再苦再穷也得供孩子念书。我不能让她下来,文静的成绩很优秀,我要供她考大学。”娘坚决地回答。
  二叔听了脸色大变,于是直接跟向文静谈。
  “文静,你娘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你应该体贴你娘的难处。干脆下来帮她一把,也好减轻她的压力。你看怎样?”
  “二叔,谢谢您和二婶的好意!正因为我娘的苦衷,我才要坚持念下去。我娘吃亏就在于她生活在咱这贫穷而愚昧的农村。我不愿意再过我娘的生活,所以,我一定要考大学,要改变这种生活方式。”
  二叔和二婶子没做通她们娘俩的工作,觉得很没面子,嘟嘟囔囔地走了。此后,就三天两头地找茬闹事,以至于后来发生以上的事情。
  其实,自从父亲去世,二叔和二婶真正的目的是让娘回东北。那样家里的地以及房屋,就该属于他家所有了。当然,对于文静念书,二婶也很嫉妒。因为她的几个闺女都是小学毕业,甚至连初中都没考上。虽然有两个姐姐已经结婚嫁人,可婆家的生活并不富裕,而且为了争夺家产和小叔等骂得死仇。
  农村人对财产看得特别重,哪怕是一件旧衣服,在这种特殊的年代,都很在乎。何况,二叔家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儿子,他们对母亲的那点微薄家产以及自留田不能不算计。
  农村虽然族亲规矩很多,但弱肉强食的恶习非常严重。往往越是最亲近的人越是争夺的最激烈。甚至有时因为地边或者排水沟也会撕破脸皮,打得头破血流……
  她走了,可是她为母亲担忧。她知道很多积怨,二叔二婶子不会对母亲善甘罢休。
  几天了,她情绪低落,自从上了火车,她一直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景色,默默地想着心事。她心疼亲娘啊!她又幻想着母亲的背影。也许现在母亲正坐在灯下惦记着自己……
  她的心里还牵挂着一个人,那就是她爱着的金伟民,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回忆那天见面的情景,她的眼前又浮现了他的笑容。似乎感受着他的肌肤,他的亲吻……脸上不禁荡起一丝幸福的笑容。
  她不知道他回家后什么样子,但有一个事实,养父母一定对他看管得更严。也许当了兵以后能有些自由,只等着那时候俩人再联系,继续他们的爱情。
  想到这,她不再沉浸伤痛。暗自鼓励:“无论如何,她不能让自己的亲人们失望,一切等考上大学再做决定。”
  车上的人大都昏昏欲睡,但有一个人却悄悄地注视着她,没有一丝的困意。那就是旁边坐着的一个老太太。老人几次想和她打招呼,可是看着姑娘的表情,一会愁一会笑,也不知道她在那里究竟想啥事情,迟迟不敢打扰。
  三天三夜了,向文静只啃过几口干饼。后来胃肠里咕噜噜地直响,伴着列车的震动,肚子里哐当得非常难受。母亲积攒的钱就在腰包里,她很想拿出来几块,买点东西充充饥。可是,她试了几试,还是没舍得把钱掏出来。
  “姑娘,吃点东西吧!我看你一路上都没吃饭了呀?”快到哈尔滨的时候,那位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她打开她的兜子,掏出两个鸡蛋摆在向文静的面前。
  “大婶,我不饿,晕车吃不下的。”她推脱着,眼睛却不听使唤地瞧了瞧鸡蛋。
  “吃吧。孩子!吃饱了就不晕了!肚子越空越晕得难受。”那大婶实实在在地让她。
  盛情难却,再说,也真的饿极了。向文静不好意思地接过去,剥了皮就大口地吃起来。
  看她吃的很香,大婶非常高兴。又赶忙地从兜子里掏出两个苹果,还有一摞子煎饼塞给了向文静。正宗的山东煎饼啊!里面还卷着几根葱和咸菜。
  “孩子放心的吃吧!我带的东西多,吃不完,下车背着很沉的。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吃饱了也免得想家……”大婶一边掏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大婶,您到哪里下车啊?”向文静这才认真地打量起这位大婶。
  一位很朴实的山东妇女。她口音里还夹杂着东北的土音,显然是来探家返回的。
  “俺老家是山东金乡的,三十多年才回来一次呀!俺在东北那嘎达居住,到哈尔滨下车。孩子,你到哪嘎达下车呢?”大婶抄着南北混杂的语音对她介绍。
  “我也在哈尔滨下车。”
  大婶一听高兴起来,“那正好,咱们是一道的。俺没文化,好多年没回来了,摸不清东南西北,路上咱娘俩也有个照应。我一看你这孩子就是善良人家的闺女,所以,我早就想和你唠唠嗑。只是看你有心事,不好意思打扰你。”大婶话匣子一打开,越说越起劲。
  “大婶,老家还有很多亲人吗?”
  “嗨!别提了!”大婶一听顿时伤感起来。
  “三十多年前,为了糊口,俺和男人逃到北大荒去了。生活所迫呀!前些年没有条件回家看望亲人。这会儿呀,生活好了些,回来看看吧!谁知道,老妈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哥哥姐姐也都不在了,剩下的孩子们,对俺又没啥印象,也不显得亲近。不回来想家,常年地思念。回来吧,又失望的难过。”
  说着,老人流起泪来。向文静听了很不舒服,泪水在眼圈里直打转。
  “大婶,别难过!别难过呀!您也这么大年纪了,该珍惜自己的身体才是。儿女们都在东北吧?为了他们,您要照顾好自己!”
  “是啊,是啊!俺也是土埋半截的人了,有今儿没明儿的。没有几天好时候了!儿女都成家了,也许再没有回来的机会了!”说着,老人还是很痛心。
  “闺女,你这是去东北干哈呀?看你不像东北人呀!”老人擦着眼泪赶紧地问道。
  “我的户口在东北,早年我父母也在那里居住。我们已经搬回老家很多年了,我这次是去东北参加高考的。”
  “奥,你是去考大学呀!怪不得,看你文质彬彬的不像一般的农村丫头。”老人热情地打量着她,似乎忘却了自己不愉快的事情。
  向文静的心情好多了,她和老人聊起天来,胃里也不再难受了。只是脑子里偶然间盘算着此去东北的计划,以及如何想办法和金伟民联系……
  许多难题摆在她眼前,谈话间,时常神智恍惚,有了个人搭伴,老人却很开心。
请选择充值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