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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养父养母
  金老大夫妇为什么生怕儿子长了翅膀飞走?说来话长。金伟民的养父——金老大,原是本地的一个土大爷。
  别看此人斗字不识,当年就仗着他膀大腰圆,身强力壮的架势,和那股子犟劲。甭说平时几个亲兄弟都怕他,就连村里的一些同辈或者晚辈的男儿都惧他三分。哪个不服,他张嘴就骂,伸手就打,村里人还真拿他没辙。于是背地里人们给他起了一大堆绰号“犟种”、“二百五”、“半吊子”等等。
  金老大只要认准的事儿,就是天地老子也得点头。不过他就服一个人,那就是村里的族亲金老太爷子。
  说也怪,金老大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平时逢年过节不给祖宗磕头,就是亲爹亲娘他也满不在乎。可人们却发现,每年初一的早上,他却先跑到金老太爷子的门前磕三个响头。有人曾背后嘲笑他说:“金老头放个屁,金老大闻着都是香的。”
  嘿嘿,就这么个半吊子,别人都不敢碰他,可村里就有一个人却跟他较劲了很多年。这个人,就是金老大的堂兄弟——金二柱子。两人几乎争了多半辈子了,可到头来还没干出个甜酸来。
  金老大和老婆张氏结婚十年没生孩子,这在“人多势头强”的农村来说可是大忌。自从结婚的第三年,金老大的母亲就急的整天直叨叨:“后院的金三家怀孕了。”“南门的金五家报喜了!”“金二柱子的老婆又有了!”……
  娘一念叨这些闲嗑,金老大就坐不住了,他动不动就跟媳妇找茬。不是做饭不好吃,就是反感她一脸苦相,再不然,就是嫌她去娘家太勤了。因为,当时农村人大都没文化,往往把不生育的责任推卸给女方。金老大也不例外,包括他的娘,都认为自家娶了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我说张大姐(当地农村婆家人对媳妇的特殊称呼。),你到底咋回事嘛?人家跟你脚前脚后来到的媳妇都有了,咋咋你就没动静呐?也该上点紧吧!到底哪里的毛病?不行找医生看看去。”婆婆一端起饭碗,就唠叨起来没完。
  “哼,就那熊样!看你啥时候能下出个蛋来?”丈夫瞪着眼珠子,端起饭碗出门去了。
  张氏看着碗里的饭菜吃不下去,其实,她也着急。曾经借故走娘家,偷偷地去了邻村看病,医生却把着脉,说不清楚。认为她没有病,甚至开导她说:“实在不行,找人算一算吧!”
  张氏的娘家人也曾暗地里找了好几个卜卦先生,可是一人说法一个样。张氏不敢声张,怕婆婆再拿此事要挟她。
  每天小心谨慎地伺候着婆婆和丈夫,还要动不动受他们的白眼。更有甚者,村里的那些长嘴舌们,生怕别人家里不热闹。
  夏季房间里很热,张氏搬着躺椅送婆婆去河边乘凉。金二柱子的娘也在那里乘凉,看她们走来,有意识地眯缝着眼睛打量着张氏。抽蓄了半天的长下巴,故意当着张氏的婆婆问:“媳妇还没有吗?看你的身子板挺爽利的呀!”
  张氏不敢作声,而婆婆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你看你?嫉模ɡ骱Γ??矣置晃誓悖?掣?阆备敬蛘泻簦?闵?募易拥钠?俊苯鸲??拥哪锷窈艉舻馗掳妥抛欤?舳核频匦?亲潘怠
  “俺没生,也不害你家的事,操这份闲心啥用?”婆婆还真当回事,越说越生气。
  “我也没说害我家的事,常言道:‘祖上无德’谁让俺欠嘴了?”
  “祖上无德!祖上无德!我抱你家孩子扔井里了吗?”婆婆气喘吁吁地回敬道。
  “我没说你,俺说俺自个还不行呀?”金二柱子的娘翻着眼皮子气婆婆。……
  河沿上两个老人掐架,而河边洗衣服的媳妇们都禁不住来看热闹。
  “嘻嘻,听听两个老娘们骂架了,看看去!”
  “看谁能掐过谁?”
  一群妇女围拢上来,把个张氏羞得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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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吧!金大奶奶,还得几个月呐!”金五的媳妇自豪地摸搓着肚子回答说。
  张氏羡慕地偷眼看看金五的老婆,再看一眼婆婆,有意劝她回家,可又不敢吱声。她低垂着头,简直就是一个受气包。
  “熊样!看见了吧?因为你这不争气的女人,你婆婆都跟着受气!”婆婆满腹的牢骚没地方撒野,冲着儿媳妇直嚷嚷。原本就满脸横肉的凶相,现在看起来婆婆更加可怕……
  那天回到家里,婆婆重重地病了一场。金老大自然不会放过媳妇,他半夜里,把个张氏在床上折腾了半宿不说,最后还把她抽打了一顿。自认为是媳妇惹的祸,媳妇不但是“不下蛋的母鸡”,还是他娘的克星。
  张氏躺在床上哭得跟泪人一般,而金老大压低着嗓门发誓:“臭娘们,等着!如果我娘有个好歹,我敢把你整死!”
  农村人有句俗话“庄家不收年年种”。尽管张氏的肚子没反应,可每晚被金老大纠缠得没完没了。甚至张氏不敢随便走娘家,更不敢随便在亲亲家过夜。
  娘抱孙的心切,老太太一年比一年糊涂。常常在睡梦中不断地说着胡话:“孙子!孙子!孩子!孩子!”叫个不停。醒来又总是在儿子面前说三道四,为此,张氏年轻时饱受着婆婆和丈夫的欺凌。
  就在金老大结婚的第七个年头,一次他和堂兄弟金二柱子因为争夺地边发生了口角。
  “大哥,您看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就这么二分地的园子,您怎么还能忍心多占我那一点地边呢?”金二柱子站在自己的地头上央求金老大说。
  金老大眼珠子一瞪,恨不能一口把个堂兄弟吞进去。
  “谁占你的地边了?我还说你占了我家的地呢!”
  “大哥,如果你要是不承认的话,咱找几个人一起丈量一下试试?”金二柱子谨慎地商量他。
  金老大一听就恼火了,“丈量个屁!我说不占,就没占!你愿意找谁找谁去!”
  金二柱子被他激怒了,气得踮起脚来就骂道:“金老大,别拿你当人,你不要志气!难怪你断子绝孙,都是你自己造的孽!”
  此话一出口像一把利刃,恰巧捅在了金老大的心窝子里。只见他抄起铁锹就朝金二柱劈去,好在地里的人多,大家都忙着翻地,看见他俩吵架,早就聚拢过来看热闹。这下,看见俩人动起了真格的,谁能不帮着拉架!
  金老大像一头倔驴,众人压服下,他气得直尥蹶子。金二柱子仗着人多,反正金老大也不可能把自己怎么着,干脆扯着嗓门骂个够。
  “金老大,你就是绝户头,你不得好死!你自以为别人都怕你,等着瞧,等我儿子都起来,有你好受的在后头!”
  后来,两人闹得不可开交,村长不得已,把他俩送到了长辈金老太爷子面前。
  “金老大,你是大哥却没有大哥的样子!就算你没占他家的地,他家人口重,而你家人口少,就给他一点又能怎样?难不成让你去喝西北风吧?”金老太爷子瞪视着金老大数落着。
  “谁说不给他了,可他骂人,我就想揍他!”金老大耿耿着脖子,歪着脑袋斜视着金二柱子。
  金老太爷子知道金老大理亏,但看在金老大对他尊敬的份上,给他个台阶下。于是又把个金二柱子批评了一顿。
  “二柱子,你太过分了!作为金家门后,一句一个“绝户头”,你就不知道羞耻吗?难道金家都没了后,就你那几个儿子还能撑起天来呀?”
  “叔,我错了!不该骂我哥,可是气头上,就脱口出来了。以后再不敢随便放肆了!”金二柱子检讨着,但心里却不服气。
  一场战争,表面上看已经平息了,可在彼此的心里却埋下了冤仇的种子。金老大的“绝户头”出名了,他一气之下躺了三天。当他又起来的时候,先拿媳妇张氏撒一顿邪气。
  “臭女人!都是你造的孽,养你个“不下蛋的鸡”有啥用?明天就给我滚你娘家去,啥时候能生孩子啥时候回来!”
  张氏被他骂得狗血喷头,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抹眼泪。婆婆听到儿子发脾气,掂着小脚,背着手,从后院里转悠过来了。老太太看见儿子一脸的恼怒,知道又因为孩子的事情闹别扭了。于是,就没好气地数落起儿媳妇来。
  “张大姐,不是我说你,难道就死心眼子吗?自己不生孩子,不会找人抱养一个?你总不能让我儿子到死跟前都没有一个守灵的吧?如果你再不开窍,那就别怪我金家不讲情谊了。干脆,明天找你娘家人说哒说哒,把你休回去算了!哪怕我们日后找个瞎子或者瘸子的媳妇,只要能给我生个孙子,留个后,我们也甘心情愿。”
  张氏忍无可忍,“呜呜”地哭起来,她慌乱间收拾一下东西就要走。刚一出院,恰巧被邻居金二婶子碰见了。金二婶子是个热心肠的人,不用问,她就知道金老大家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拽住张氏说:“侄媳妇别走!我正有话和你们商议,正好你婆婆也在,我就明说吧。侄媳妇不生育已经是事实,如果你们不嫌弃,我就当证人替你们家去抱养一个男孩儿怎样?”
  张氏一听有救了,“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婶子求求您了,大恩大德啊!”说着,她哇地大声痛哭起来。
  金老大的母亲,刚埋怨儿媳妇死心眼儿。可这会儿,一听有人要帮他家抱养孩子了,心里反倒不是滋味。
  “抱养人家的孩子?哪有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可心!这事还得征求我儿子答应。”老太太坐在正门的椅子上,嘴一撇,端起了架子。
  金二婶子一看她那副刁蛮样,赶忙解释:“大嫂子,没关系!你们商量妥了给我信。”金二婶子劝了几句侄媳妇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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