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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枯木逢春
  这是晚晴在皇宫里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这个冬天死了很多人。
  先是刑部尚书张映山一家,接着是小珍,后来是赫男无极、冯嘤咛,最后连宰相腾元恒也没等到新年,便燃尽了生命。
  冯安也险些死掉。冯嘤咛的过早凋零,从此冯家后继无人,夫人中风瘫痪,这些都让冯安备受打击,整个冬天,他都在困病交加中度过。
  支撑他活下去的,是腾元恒临终前捎给他的那封信。
  “前日星相有言,来年多凶兆,王气外流中宫不稳,必是凶年,元恒年事已高,不久当别离,恐不得见,还望冯大人日后为之祭告。”
  新年过后,阳光变得明媚,天气正在逐渐回暖。吃完皇上派人送来的补品,冯安苍白着脸斜靠在床头,又看了一遍腾元恒的信。
  “大人。”葛云走了进来。
  “什么事?”
  “有人在城外山上发现了我们人的尸体,没有名牌,但从衣服上看,像是失踪多时的程左军。”
  “你怎么知道?”
  “他们将尸体运回,仵作检查之后说死亡时间大约在初冬,但尸体上再没有其他线索。”
  “我知道了。”冯安说,“对了,让你查的事,有进展吗?”
  “有些进展,”葛云顿了顿,说,“贵妃的父亲姓黎名震,我们在山坡上发现了六座坟墓,全部是黎姓,其中有四男两女,死亡时间不等,但有三人,死于十六年前的六月十七。”
  “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史载前朝公主在娄山死亡的日期。”
  冯安转过头看向窗外,慢慢说:“很有意思,那么,那个叫黎震的,他不是娄山人吧?”
  “不是。”
  “很好,不用再查了,足够了。”
  “是。”
  冯安闭上眼睛:“我累了,你下去吧。”
  立春时节,冯安将自己的身体勉强养好,便离开将军府,径直向史馆去了。
  “把平梁国的国史给我看看。”冯安站在门口说。
  “这个……”当值的史官有些犹豫,毕竟,史馆归宰相统领,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大将军来查阅。
  “可是冯大人,平梁国史的修编工作还没有完成啊!”
  冯安面色阴冷地看了一眼史官,说:“那把你们搜集的文卷和志录给我看看。”
  史官还有些犹豫,但冯安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不到一刻钟之后,冯安便坐到史馆隔间的小桌前,眯起眼睛在成堆的文卷中翻看起来。
  “黎晚晴,卒于定远二年六月十七,殁于鹰爪之下……”
  所以,当年的公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关于黎震等人的记载,几乎没有,但有一条记录让冯安眼前一亮。
  “公主生,颈后隐约有花型印,随帝感其状若晚晴池中初荷,故名晚晴。”
  冯安扔下满桌书卷,气定神闲地出了史馆。
  这样就足够了,不管她怎样隐姓埋名,脖颈上的胎记都不会变,想证明贵妃便是前朝的逃亡公主,简直是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冯安感到自己旧病不愈的身子也变得轻巧起来。
  他要杀掉晚晴,他要让柘容南峰痛不欲生,他要为冯嘤咛报仇,就算他手里已经不再有筹码与柘容南峰抗衡,他也要让柘容南峰的帝王之路写满凶险。
  “姐姐。”终于,冯安进宫去探望太后。
  “你来了?”太后点点头。
  “姐姐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还好,就是时常会想起来嘤咛那孩子……”太后说着,眼泪又簌簌地落下,“我可怜的孩子,太惨了……”
  冯嘤咛那天落进冰冷的池水,回去后像晚晴一样发了高烧,但一度体弱的她,没能活下来,烧到最后,连药都咽不下去。
  那天,太后眼睁睁看着冯嘤咛翻着白眼,瘦小的身子在床上不断痉挛,最后,终于一口气吐出,再没了声响。
  为此,太后病了整整一个正月,再起来时,之前乌黑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姐姐放心,我一定会为嘤咛报仇的。”冯安站起来,凑到太后耳边,轻声嘀咕。
  “什么?你肯定吗?”太后眼中闪着和冯安一样的光芒。
  “几乎可以肯定,不过我们现在要等的,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冯安眯起眼睛,阴毒地笑说,“必须确认清楚,才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她。”
  只要找到那朵特别的胎记便好。
  “黎晚晴,我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冯安在心里暗暗诅咒。
  那日,晚晴玩弄着玉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夜闯将军府时,她除了遗失了玉牌,还遇到一件蹊跷的事,就是那个和她一样蒙着脸的男人。
  她明明已经易容,那个人为什么还能认出她来?而且,是认出她前朝公主的身份。
  那个人到底是谁?她的后颈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晚晴伸出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颈。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藏着关于她身世的秘密?
  那天晚上,当柘容南峰一脸疲惫地走过去,准备吹熄火烛时,晚晴忽然叫住了他。
  “皇上,等一等。”她掀开锦被,穿着肚兜跳到地上。
  “怎么了?”柘容南峰回头问,“这么冷的天你下床干什么?”
  “皇上你帮我看一下,看一下我后颈上有什么东西?”晚晴走过去,扭着身子让他查看。
  “后颈啊?好像确实有东西,我看看……”柘容南峰拿起蜡烛举到近前仔细查看。
  晚晴能感到,柘容南峰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后颈。
  “嗯,”柘容南峰慢慢说,“好像有块胎记,形状像荷花,晚晴池的荷花。”
  “是吗?真的有东西啊……”晚晴沉思着咕哝。
  “难怪你被命名晚晴,一定和这胎记有关。”柘容南峰吹熄蜡烛,揽住晚晴向床榻走去,“不过,你怎么知道在后颈上?谁告诉你的?”
  “是我自己照镜子时瞥见的。”晚晴低声说。
  那一夜,晚晴睁着眼睛到天明。
  原来她的身上,有不可磨灭的印记,就像一个标签,明明白白地写着“前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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