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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悬崖勒马
  明成十五年,六月,夏。
  连日来丰沛的雨水,让娄山的一草一木都无限壮大,山林间一片阴凉,就连山间的溪水,也被浓密的枝叶遮挡在身下,只剩下噌淙的音响。
  山坡上的阳光却是暖暖的,一丝不漏地照进草屋破旧的窗框。
  黎震倚在床头,目光穿过阳光,看向对面高耸的回鹰崖。
  这是娄山最高的悬崖,也是唯一一个无法攀爬的险地。十五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夏日的傍晚,他在这里,遇见他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爹!我回来了!”
  随着一声清婉的招呼,一个清秀的女孩跨进小院,推开了窄小的木门。
  即使是一身粗布衣裳,也遮不住女孩的美丽。她有凝脂一般的皮肤,远山一般的眉色,还有和樱桃肉一样色泽的娇嫩唇瓣。
  “今天怎么这么晚?”
  黎震撑起身子,坐到床沿,小心地让双脚落向地面。
  女孩笑笑,从身后扯下一个葫芦,扔在桌上。
  “今天收获可大呢!爹,你猜我今天遇见什么?”
  “什么?”
  “大花蟒!一条大花蟒,足有碗口那么粗,喏!”
  女孩说着,拿起桌上的葫芦,得意地晃了晃。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去招惹大蛇。”
  “可是四婆婆说,大蛇的胆泡酒才有劲,喝了之后你就能快点好。”
  “我这腿是好不了的,你要是还想找蛇,就别再出去了。”
  “我不!我要杀光这山上的所有蛇!”
  “简直是胡闹!”
  女孩的神情忽然悲怆起来,连银铃般的声音也颤抖了。
  “爹!难道你忘了姑姑死的时候多惨吗!”
  黎震的眼前,顿时闪过蛇毒发作时,妹妹痛苦万状的神情。
  “晚晴……”
  他想说些什么,却终于叹口气,不再说话。
  “爹……”晚晴蹭到床前。
  黎震抬起头:“怎么?”
  “我明天想下山一趟,四婆婆之前说帮我酿的酒,这两天应该已经好了。”
  “嗯,只要你不跟蛇拼命,你想干什么都行。”
  “谢谢爹!”
  晚晴说完,乐颠颠地到院里打水去了。
  翌日清晨,晚晴早早背上葫芦下山去了,直到太阳偏西,她才与四婆婆告别,哼着歌慢慢往回走。走到回鹰崖时,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
  晚晴一猫腰,躲进树丛中,屏住呼吸,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很快,一匹白马冲向崖边,马上的男人紧紧勒住缰绳,堪堪躲过一死。
  “你跑不了了,乖乖领死吧!”
  随着冷冷的喊声,三个蒙面男人策马追来。
  “哼!笑话!就凭你们几个,还不是我柘容南峰的对手!”
  说着,柘容南峰从马上跳下。
  晚晴看到,这个叫柘容南峰的男人还很年轻,脸上有着刚毅的眉眼和文雅的唇吻,他的皮肤很白,连胡须都是淡淡的颜色。
  三个男人对视一下,跳下马,围成一个半圆,慢慢逼近柘容南峰。
  接下来,还不等晚晴反应,柘容南峰身影一动,切入两人中间。一把揪起一人,甩向中间的那个蒙面男人,顺势飞起一脚迎面直踢向第三个人。
  于是,三个人就躺在地上,都没了动静。
  柘容南峰叹口气,忽然转过身,定定地看向晚晴藏身的树丛。
  晚晴不免倒抽一口冷气。
  “出来吧,别等我动手。”
  柘容南峰的语气里没有感情,他的心情极差,父皇病重,他奉诏疾驰赶回定阳,却在半路遭人劫杀,柘容南峰想不明白,是谁这样胆大包天,居然敢对他堂堂二皇子下手,他更不知道,树丛里藏着的人,到底是敌是友。
  只见那树叶摇了摇,从里面探出一只纤细的小手,接着,一个小小的人儿从树丛里爬了出来。
  柘容南峰看着眼前的女孩,忽然觉得似曾相识。这雪白的皮肤,淡淡的眉色,还有樱桃肉一般红嫩的嘴唇,仿佛藏在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但他一时记不起来。
  晚晴站在柘容南峰面前,神经质地整了整衣襟。
  “你是娄山人吧?”
  晚晴点点头,生怕多说一个字,面前这个男人会杀了她。
  “你叫什么?”
  晚晴张张嘴,正要回答,身后却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糟了!被发现了!”
  柘容南峰一把扯上晚晴,想马上离开崖顶。
  可是两步下来,他的脚尖,就已经抵在高耸的悬崖边。
  柘容南峰收住脚步,心中暗叫不好。
  他已经看见,一匹匹高头大马从不远的树林里疾驰而来。
  “这边!”
  身旁一直没有做声的晚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急急地拉着柘容南峰,三绕两绕,便钻进了高高的树丛。
  摇晃的树叶刚刚停下,十几个骑马的蒙面人就出现了。
  “我们的人!”
  领头的男人下马奔上前,摸了摸地上的尸体,又看看周围。
  悬崖前,除了他们,只有柘容南峰的白马飞雪在悠闲地吃着草。
  “还没走远!快给我搜!”
  “刚才还在的,该不会直接从这里跳下去了吧?”一个魁梧的男人策马靠近悬崖,向下看看,回过头悠哉悠哉地说。
  “不可能,”领头的男人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了精瘦男人的话,“你们看,他的马还在这儿,他就在附近!给我分头找!”
  魁梧的男人骑在马上,慢慢走回队伍,停在一个精瘦的男人旁边,压低声音说:“上面说了,要死的……”
  “不能让他们找到他。”
  精瘦的男人说着,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眉心的黑痣。
  不知过了多久,气温开始慢慢下降,柘容南峰知道,太阳已经下山,黑夜快来了。
  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柘容南峰这才松了口气,靠向身后光滑的石壁。
  经历了整整三天的奔波,再加上刚刚这场意外惊险,柘容南峰真的有些累了。
  怀里是温热的气息,柘容南峰低下头,看看早已在他怀里睡熟的晚晴,嘴角不由自主地挂上一丝微笑。
  若不是怀里这个单纯柔弱的小女孩,他柘容南峰,这一次怕是真的要葬身崖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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