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冬扬猛吸一口雪茄,幽幽地吐出一口烟雾来,这才缓缓开口道:
阿杰,我早说过,要对付陆添宥,办法有很多,为什么你总是听不进去,偏要选一条最划不来的方式呢?
晨浩杰不敢吱声。他今天也是一时冲动。他在沈家守了好几天,始终不见陆添宥出门,他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正惆怅满怀,这次突然见到他,情急之下,哪里还顾得了许多!但这番解释,是万不能讲给安冬扬听的。除了保持缄默,他什么也不能做。
现在倒好,你这下打草惊蛇,陆添宥不但会加倍小心,说不定警察还会找到头上来。你知道我们这行,最怕惹上官非了。你倒好,一回来就给我捅了这么大的一个漏子!
安冬扬喋喋不休,毫不留情地教训道,
今天当着各位兄弟的面,我把话说清楚了,万一将来有事,你别怪义父不保你。行里有规矩,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不能因为你的一时冲动毁了整个集团的生意。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晨浩杰嗫嚅着,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爸爸……
安珂心想为男友求情,却被父亲给堵了回去。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谁来求情也没用!阿杰,最近这段时间你暂时不要出门了。等风声过了再说。
好了,大家散了吧。
安冬扬大手一挥,其余人等依次退了出去。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晨浩杰,没好气地道:
去陪欣欣吧。
见父亲上了楼,安珂心一把挽住晨浩杰的胳膊,对他亲昵地笑了笑,说道:
阿杰,不如我们去逛街吧。
晨浩杰心里空空落落的,哪有心情同她儿女情长,当下沉着脸,冷冷道:
你爸爸刚才不是说过,叫我最近这段时间都不要出门吗。
切……可他没有说不许我出门呀。要本小姐一个星期不出门,岂不是要闷死我了?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去逛公司,你要是不陪我,我以后都再也不理你了!
看她又发大小姐脾气,晨浩杰不觉来了气:
这是你说的。
他扔下这句话,便径自回到自己房中,重重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安珂心歇斯底里的怒吼:
晨浩杰……!你有种……!
沈苏苏守在父亲病床前,望着沉睡的父亲,心中很是安慰。医生的检测报告出来了,父亲的身体对新换上的这颗肾已经适应,可以慢慢减少吃抗排斥的药了。这意味着父亲在逐渐复原。
只是,陆南哲走后,一直没有给她打电话,也不知道他父亲究竟伤得严重不严重。她把电话掏出来,按下了他的号码,却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这样打给他,会不会不方便?
她叹了口气,为自己的犹豫暗自叹息。自打把心交给了他,她对自己的一举一动便更加在意起来,生怕自己有一点做得不好影响到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为什么不打过去?想他了就给他打过去罗。
母亲突然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她娇嗔道,
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自己清楚嘛。关心一下自己的男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可犹豫的。
妈……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肯帮你这么大的忙?别骗妈了。他对你好,妈看得出来。
母亲扶住她的肩,轻轻说,
你也这么大了,谈个男朋友很正常嘛。男人嘛,穷点都没关系,关键要对自己好,会心疼人。听妈话,好男人不容易找到,可一旦遇上了,就不能轻易撒手!现在的女孩子呀,可强悍着呢,就你这老实闺女,还不得受人欺负呀。
母亲絮叨了半天,回家张罗着给父亲做饭了。沈苏苏在走廊上徘徊着,若有所思。其实母亲说得很对,Anna是如何欺负她的,她已受够了。现在既然陆南哲已表明心意,她决不能再让那个女人有机可趁。
她果断地拨通了陆南哲的手机,刚喂了一声,就听到他惊喜地唤道:
苏苏,这么巧,我刚想给你打电话,你的电话就来了!
呵,是吗。
她傻傻地笑。
你说这算不算心有灵犀呢?
唔,还能开玩笑,那说明他父亲问题不大。她松了口气,问:
你爸爸,还好吧?
嗯,他只受了点皮外伤。不过,这次事件很严重,是有人故意开车要撞他。
什么?怎么会这样?
沈苏苏吃惊不浅。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已经在调查了。你放心吧,会过去的。
嗯。我爸爸也过了排斥监测期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我想等我爸爸出院了再说。
嗯,那也行。反正我也在等消息,我晚一点就过来找你。
沈苏苏心中甜甜的,忽然有一种想流泪的感动。
恋爱的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傍晚十分,陆南哲果然出现在了医院。母亲早知他会来,没有预备他们的晚餐。两个年轻人相视而笑,携手而出。
去哪儿吃饭?
她很是小鸟依人地偎在他身旁,仰起小脸作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这里可是你的地盘,你做主好了。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好。那,你怕不怕吃辣的?
没问题呀。你不怕就行。
他撇了撇嘴,很是随性。
那我们去吃麻辣香锅吧。
她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麻辣香锅又油又咸,你会不会觉得不健康?
想起之前被Anna耻笑,她生怕他还记得那次的事而从心里笑话她没品味。
偶尔吃一次两次,没关系的。我又不是真空里长大的。
两人一路说笑着,向着最近的一家麻辣香锅馆走去。
迎面过来一对男女,虽然和他们一样,女人紧紧挽着男人的胳膊,可那男的沉着脸,女的嘟着嘴,一看就知道是一对正在赌气的小情侣。见那男的趾高气昂地迈着步子,双手直接插在裤兜,似乎根本没有将身边的女人放在眼里,沈苏苏不禁对他凭添了一丝不满。
这算什么男人!
看看陆南哲吧,虽然是她挽着他的胳膊,可他的大手一直捂在自己手上,那温暖从手心一直暖到心窝里。这才是疼爱女朋友的男人应有的举动啊。
她满是欣喜地仰起头,望向身边的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在心里又给他加上了一分。
让人意外的是,她突然发现,陆南哲的眼神有些古怪,带着些许惊讶,又有些疑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男人,竟忘了迈步。
眼前的这个男人,穿着打扮非常正统,上身衬衫下身西裤,和普通的白领无甚区别,然而,那件米色衬衬衫上方却恣意地揭开了两个扣子,暴露出了他随意不羁的个性;颈项上挂着的那条金光闪闪的项链,似乎是太保们特有的标志;他的手随意地插在裤子口袋里,眉宇间透出一股阴冷的杀气,目光咄咄,不可小觑。
晨浩杰停下脚步,迎上这个男人疑惑的目光,足足停了三秒钟。目光交错间,他的眉尖不觉一凛,一种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但很快,他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很自然地移开目光,向前走去。
沈苏苏顿时紧张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阴鸷如此犀利的眼神,好象他们欠了他几百万一样,除了仇恨,他眼里什么都没有。她不禁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往陆南哲身边缩了缩。
如此明显的动作,陆南哲怎能没有感应。他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冲她宽慰地一笑。
你认识他吗?
她提心吊胆地问。他父亲才遭到袭击,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他呢?
不认识。
他故作轻松地答。
那个人的样子好凶……
她小声嘟囔着。
唔,要是我的女朋友也弄得我不痛快,我的样子会比他还凶。
他打趣着。
沈苏苏娇嗔着瞪了他一眼,这才释然道,
哼,你要是敢这样对我,我肯定跟你一拍两散,才不会象那个女人那样死乞白咧地缠着你呢!
安珂心也觉察出了二人的不对。待他们走远,她这才好奇地问:
那人谁呀?
不知道。
晨浩杰语气冰冷而淡漠。
不知道你还盯着人家看半天?
安珂心不满地撅起嘴。
晨浩杰突然叹了口气,沧桑得好象老了十岁般感慨道:
可是,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觉得我和他之间好像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好了,你别神经过敏了。咱们是出来散心的,不是出来猜谜的。我们都是第一次到这里来,那有那么巧正好撞到以前见过的人呢。唉,还是我爸说得对,不应该听你怂恿回国的。待在美国多好,起码,你不会象现在这样魂不守舍,看见谁都象看见仇人一样。
行了,我的事我有分寸。你要是再唠叨,就跟我回去。
晨浩杰复又恢复到之前的冷淡。
安珂心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这四个年轻人都不曾料到,他们这一次神奇的偶遇,将会引来多么大的一场变故。
三天后,陆南哲终于等到了寒一帆的电话。
陆少,是我,寒一帆。
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
陆南哲未免有些激动。
我只是知道,开车撞你爸爸的,是城东黑帮老大安冬扬的义子,叫晨浩杰。至于他跟你们沈家究竟有什么过结,就要靠你自己去查了。你们家老爷子一定更清楚。
知道了。谢谢你,一帆。
陆南哲由衷地说。
一句谢谢就没事了?
寒一帆在电话那头笑。
大恩不言谢,咱们来日方长。
好一句来日方长。好,我给你记着帐。下次我要找你帮忙了,再来抵消。
呵,在商言商,这句话真是一点也不假。
两人相互打趣了一阵,不由同时哈哈笑起来。
对了一帆,你有那个晨浩杰的图像资料吗?
陆南哲突然想起了那晚遇到的那个年轻人,不由心中一动。
有啊,你等着,我马上给你传过来。
不一会儿,手机收到一条彩信,正是晨浩杰的一张正面照片。照片显然是偷拍的。虽然面目不够清晰,可他依然认出了这张脸,不由一声惊呼:
你见过他?
寒一帆有些好奇。
是,就在前两天,在苏苏的老家,我在路上遇到过这个人。
那也就是说,晨浩杰也看到了苏苏?
寒一帆明显比他要考虑得多。
陆南哲一下子醒悟过来,急忙道:
我知道怎么做了。你放心,苏苏不会有事的。
了一声,道:
你最好尽快把这件事解决了。我不想苏苏受到任何伤害。
我今天就带她回家去。家里保镖多,相互有个照应。
行。要是你们人手不够,只管出声,能帮的我都会帮。
陆南哲匆匆收了线,立即对沈苏苏道,
苏苏,咱们今天就回去吧。回去之后你暂时住到别墅去,那里人多,安全一些。等这件事了结了,咱们再回公寓,好吗?
沈苏苏没有多问。从他严肃的表情,她已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得知陆添宥出事,苏佳语第一时间赶来探望,嘘寒问暖,关怀倍至,这让陆添宥很是安慰。他一向都把苏佳语看成自己的儿媳妇,现在见她如此孝顺,心中亦格外欣慰。
两人在客厅里正说着话,大门忽然被人推开,只听到玲姐惊喜地唤了一声:
陆添宥和苏佳语不约而同转头向门口望去,才泛起的笑容瞬间凝固。陆南哲身边,还多了一个人,一个他们最不想见到的人——沈苏苏。
沈苏苏冲着陆添宥礼貌地喊了声:
陆先生。
陆添宥生气地扭过头去,看也不看他们,问:
她怎么来了?
陆南哲没有答他,只是跟玲姐说道:
玲姐,麻烦你带沈小姐上楼,把我房间隔壁的那间客房收拾一下,沈小姐暂时要在这里住段日子。
第38章 沈苏苏去了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