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在他意料之中,见怪不怪了。
他与父亲之间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基本没有了调解的可能。横亘在父子二人心头这条鸿沟的缔结者,正是他的大哥寒天羽。
他永远都忘不了五年前的那场巨变。
爸爸!算我求求你,收手吧!明知道这些东西害人,为什么还要碰!你现在又不是活不下去,为什么不转做正行光明正大地做人呢?!
书房里传来大哥寒天羽的质问。
你不用再说了,我自有分寸!
父亲寒军洪很是不耐烦。
每次一跟你提转做正行,你就说你有分寸!可是你这些所谓的分寸,就是害得我和妈妈还有弟弟天天为你提心吊胆!上次是送了个炸弹到家里来,幸亏没有爆炸!下次呢?下次会不会弄坏我们的车,会不会放火烧了我们的房子?!爸爸!你年纪一把!江湖已经不适合你了!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妈妈和弟弟想想啊!弟弟现在还在上大学,倘若叫他的老师同学知道他父亲是黑道人物,那些人会怎么看他!我已经被人看不起了,我不想弟弟也象我一样,将来都没有女孩子敢和他交往!
寒天羽越说越激动,隐约传来茶杯与杯盖的碰撞之声。
岂有此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寒军洪在咆哮,
混黑道怎么让你低人一等了?嗯?要不是我出生入死,你们会有今天?现在你们吃得饱穿得暖,就在这里说风凉话!这么有骨气,当初我拿着钱回来的时候,你可以不接啊!
你简直不可理喻!
寒天羽怒不可遏,摔门而出,差点撞上正在门外偷听的弟弟。
见到寒一帆,寒天羽抬手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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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一帆轻轻点了点头。他在那个时候突然明白过来,也许那个女孩就是无意中知道了他家的背景,才最终选择跟他分手的。那时父亲虽然已创建了寒氏集团,可在背地里,他仍然在做着那些非法的勾当。这让寒天羽兄弟非常反感。寒天羽多次请求父亲走上正行,父亲却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由,一次一次地拒绝。想不到今天他们会吵得这么厉害。
原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平常的家庭纠纷。万万没想到,就在那天晚上,寒军洪的仇家纠集了百把号人,杀气冲天地找上门来,誓将寒家所有人杀个精光。
爸!快带妈妈和弟弟先走!
寒天羽从对方手中夺下一把砍刀,向着来人一顿猛挥。
他从十几岁开始便跟随父亲东奔西走,每次有状况发生,他总是冲在第一个,是道上出了名的不怕死。凭着这份坚毅,他成了父亲最得力的助手。眼下突逢变故,他岂会只顾自己逃命。
寒一帆不肯走。大哥一人之力,怎么能挡住这么多人。虽然还有十来个手下跟着他一起在拼,可毕竟众寡悬殊。这么危险的情况,他又怎么能扔下大哥!
爸!一帆!快!快带妈先走!
寒天羽已是精疲力竭,却仍在拼死相护。
寒军洪看了儿子一眼,说了声:
随即命人将寒一帆拉了出去。
一行人逃到一处僻静的居所。这里是寒军洪以前避难的地方,如今早已荒废,相信对方一时之间找不到这里。众人惊魂未定,有人提出要去找兄弟来支援,好返回去救寒天羽,却被寒军洪喝止。
在这个时候,谁又能断言,他是去找支援,还是去向仇家通风报信呢!
爸!让我去救哥哥!爸!
寒一帆却不能理解父亲的顾虑与痛苦。当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企图要冲回去救出寒天羽时,遭到了父亲无情的厉喝:
不许去!拉住他!你们还不快拉住他!
任凭他如何拼命挣扎,终是挣不脱众人的拉扯。他被人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望着父亲冷漠的眼睛,他绝望地昏倒在地。
当他再度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周围乱哄哄的,好象有很多人在说话,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他努力睁开眼,挣扎着起身,却被阿强拦住。
少爷……
阿强眼睛红红的,嘴唇在不停地发抖,好象忍着巨大的悲痛,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来。
出什么事了?我哥呢?
他一把抱住阿强的肩,双眼瞪得大大的。
阿强咬着嘴唇呜咽道:
少爷!宇少爷他……死了!
那一瞬间,他的血液几乎要停止流动。没有眼泪,没有谩骂,没有狂躁,他只是瞪着一双大眼,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是他害死了哥哥,是他害死了哥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寒天羽遇害时刚满25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就因为父亲的一意孤行,导致了他的惨死。寒一帆那时就对自己说:若有朝一日他接手寒氏,一定不会再踏足这个血腥污秽的圈子。
现在,他也正好是25岁,这感觉,就好象从今年开始,他是在替哥哥而活。
对于寒天羽的死,寒军洪何尝不心痛!寒天羽一直是他最得意的儿子,如今却因他而死,作为父亲,他的心早已脆弱得不堪一击。但是,他很清楚,当时的情况如此凶险,倘若他不拉住寒一帆,只怕他连这个儿子也会失去。只可惜,他的苦心,一帆却并不领情。
自从一帆去世后,一帆再也没有和自己好好说过一句话。两人一开口,最终都会以吵架收场。真不知何年何月这样的尴尬境地才能得以解除。
你去哪了?为什么没有和阿斌他们一起回来?
寒军洪盯着儿子,劈头喝问。
寒一帆看了父亲一眼,淡淡地道:
这是我的自由,好像,不用你管吧,公司的事,你可以去找阿强,私事,你最好不要管。
说完,他转身就直奔楼梯而去。
寒军洪怒不可遏。自己的儿子,就跟是自己的仇人一样,这不是反了吗!他大叫一声:
你给我站住,我告诉你,我是你的老子,哪有老子不能管教自己的儿子的?!说,今晚和你吃饭的女孩子是谁?
不用说,又是身后的那群
提前向他打了小报告。寒一帆撇了撇嘴,漠然道:
只是个普通朋友,有什么值得你大惊小怪的。你要是敢派人去打扰她,可别怪我不识孝道。
寒军洪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好小子!你等着瞧!
他忿忿地冲着楼上大吼一声,无奈地退出了这场找不到对手的争执。
寒一帆没有直接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另一间房。
这间房在走廊的尽头,同他们父子的卧室隔了好几间客房,似乎是刻意隔离开来。他轻轻敲了敲门,柔声唤着:
屋内没有回应。他只好推开门来。
长长的落地窗帘已经放下,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妇人正盘腿坐在床上,床上堆满了衣裳。她一手抱着一个布娃娃,一手在挑选着,随即找到一件喜欢的,细致地给布娃娃穿上,边穿,边自言自语:
一帆乖,听话,一会儿还要去参加哥哥的毕业典礼呢,他马上就要毕业了,穿上那件学士袍会是多神气。我选了这件红色的衣服,你看看,我穿成这样,一帆会喜欢吗?会不会觉得太张扬了?哦……对了,一会儿一帆还要上台讲话呢,不知道分会不会紧张,一帆,你就这么一个哥哥,你一定要乖乖听哥哥的话,知道吗?
妈,你在干嘛??
寒一帆一把抢过母亲汪小娅手里的娃娃和衣服,已是泪如泉涌,
妈,你怎么又这样了……
你是谁?为什么抢我的东西,这件衣服是我要穿上去参加一帆的毕业典礼的。
汪小娅紧张地望着他,显出十二分的慌乱,紧紧拽住床上的衣服,不肯松手,
快还给我!
自五年前,当她得知寒天羽的死讯后,悲伤过度,当时就疯了。不发病的时候,她还算正常,只是很少说话,常常一个人待在屋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发病的时候,她连丈夫和儿子都不认识了,她好象只活在过去,活在寒天羽还活着的那些日子里,不肯走出来。寒一帆带她四处求医,全世界的精神科专家都瞧了个遍,总算将她的病情控制住,没有再恶化。她发病的频率在慢慢下降,这已让他十分欣慰。想不到今天晚上,母亲又发作了。
我是一帆啊,妈,你看看我,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寒一帆将母亲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冰凉的泪水似乎激醒了母亲。
汪小娅略显惊奇地盯着他,喃喃道:
一帆……一帆你都长这么大了?那,那你哥哥呢?
寒一帆哽咽着道:
妈,我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哥哥去了国外,回来一趟不容易,你要是想他了,就给他打电话嘛。
汪小娅恍然大悟:
哦……是的……我给他打电话……
说着,她抖抖索索拿起电话,拨通了寒天羽的手机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寒天羽的语音留言:
你好,我现在不方便接手机,有事请在
一声后留言。
汪小娅急忙道:
你在忙什么呀……为什么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方便接手机啊?是不是你爸爸又叫你去做事了?你得空了一定给妈妈回个电话,啊?
寒一帆接过电话,轻轻挂上,安慰母亲道:
妈,你看,哥哥在国外,信号不太好。他听到你的留言,就会给你回电话的了。放心好了。很晚了,妈妈你先睡吧。要是哥哥来电话了,我叫他明天再打给你。
汪小娅听话地躺下,盖上被子,突然又伸出手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急急地道,
一帆,要是你哥哥打电话回来,一定叫他明天再打给我啊!
我知道,我会告诉他的。妈你放心吧。晚安。
晚安,儿子。
汪小娅咕哝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很长时间没有喊他
了。寒一帆心中酸酸的,在母亲床边坐了好一阵,方才离开。
看护母亲的小护士站在门外,怯生生地垂着头,轻轻唤了声:
寒一帆冷冷道:
你刚才去哪儿了?
小护士吓得泪水涟涟:
少爷,我……我刚去了一趟洗手间……
你们不是有两个人轮班的吗?还有一个人哪儿去了?
听他语气甚是严厉,小护士颤声道:
我的对班今天家里有事,向老爷请了假……
寒一帆看着她,她的年纪和沈苏苏相当,也有着一头长长的秀发……他心神一荡,随即缓了缓语气,道:
今天晚上就你一个人,辛苦你了。我母亲二十四小时都不能离人的,拜托了。
哦?……
小护士疑惑地抬起头来,寒一帆却已经走远了。
回到自己房间,寒一帆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如果母亲是健康的正常的,那么今晚,他会告诉她,自己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多么可爱的女孩子。可惜……唉!
手机在手中旋了好几个圈,他都没有拨通那个号码的勇气。就这样犹犹豫豫,一不小心触到了拨号键,沈苏苏的电话被接通了。
沈苏苏回到家,冲了个澡,刚要看电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她好奇地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出一个她不太熟悉的名字:寒天羽。
啊!竟是他?!
她的脸陡然红到脖子根,一颗心犹如小鹿乱撞,怦怦直跳。同他道别不过一两个小时呢,他怎么这么快就打电话给我了?
她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用了最温柔的语气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却是一阵沉默。
她有些奇怪:
寒天羽,是你吗?
对方沉吟片刻,终于应道:
她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干嘛不说话?想吓死人哪?
寒一帆也跟着松了口气,故作轻松地道,
我没有料到这么晚了你还没有关机,所以……反应迟钝了些。
明知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呀?
她故意调侃。
第11章 对她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