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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所谓遗书
  呃啊……痛……
  梁针针躺在密室冰冷的地面上痛苦呻吟,眼角泪痕未干,脑海里是乔青鱼冷着脸把她扔到地上那一幕。
  你太笨了……
  乔青鱼的话仿佛还在她耳边回荡,冰凉冰凉的,像能流动的利刃,刺痛她的全身,每一寸都好疼。
  乔青鱼默默喝着酒,冷眼望着脚边痛苦挣扎的人,面无表情。这个女人不仅没能帮他,差点害他暴露身份,他竟然娶回来这样一个笨女人。
  梁针针,你毁了我的全部计划,你毁了我……
  乔青鱼用力捏住梁针针的下颌,怒瞪着她铁青的脸,一口酒喷上去,梁针针才半睁开眼望着乔青鱼。
  ……你这个笨女人……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笨?告诉我为什么……
  乔青鱼把耳朵凑到梁针针唇边,隐约听见梁针针说,
  好痛……让我死好不好……
  你毁了我,想死没那么容易……
  梁针针,如果伊月死了,我要你给她陪葬……
  梁针针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然而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变得陌生了,她的身体弱得一动也不能动。
  小彤,他呢……
  姑爷去宫里了。
  梁针针吃着小彤喂的粥,回想昨天从皇宫回来之后的事情,却什么都记不清了,就像死过一次似的,身体痛得像被砍了几万刀。
  我怎么了?
  姑爷说你昨天太累了,让你留在家歇息。
  乔青鱼会那么好心?梁针针掐了自己一把,
  没做梦啊?
  也许,乔青鱼良心发现吧?梁针针喜滋滋地看着话本。
  这一天梁针针没去墨香苑,乔青鱼察觉到四个孩子有些情绪低落,但一直到结课他们也没问起梁针针的事情。
  乔太傅,师母什么时候回来呀?
  萧箐跑到乔青鱼身边,一脸关切地问。
  她不会再来了。
  乔青鱼像是准备了很久要说这句话一样,很自然地回答了萧箐。
  师母为什么不来,她讨厌箐儿吗?
  萧箐眼泪汪汪地望着乔青鱼。
  对,她讨厌你,讨厌所有人。
  乔青鱼淡淡道,还不忘冷冷盯着萧箐。
  萧箐听了,把手里的书砸到乔青鱼脸上,
  我讨厌你!
  说完扑到王笙怀里就哭,乔青鱼无奈地揉着脸。这个笨女人有这么大魅力吗?
  请你把这个带给梁太傅。
  萧羽把一只精致小巧的木盒放在乔青鱼手里,转身就走。
  萧烨萧檀没说什么,临走却白了乔青鱼一眼,乔青鱼极不满——明明梁针针在的时候他们也不待见,现在算什么事?这个梁针针的影响,有这么大吗?
  乔青鱼回相府时,梁针针在院前卧榻上晒太阳,小彤在一边翻着话本给梁针针看,梁针针笑得很是灿烂。
  翻……噗……哈哈……
  再翻再翻……
  ……哇,比他还贱……
  少爷回来了!
  小彤忙拿开话本,靠边站着。
  你回来啦,怎么样,还顺利吗?
  乔青鱼看也不看梁针针一眼,放下萧羽让他带的盒子,默默回房。梁针针一脸茫然。
  梁针针吃力地打开盒子,看见里面装着一对银座镶水滴形翠玉的耳环,很贵的样子,忍不住朝乔青鱼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家伙,挺大方的嘛!
  小彤,拿镜子来!
  梁针针美滋滋地戴上新耳环,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抿着嘴笑。
  其实乔青鱼也不是很讨厌的,不是吗?他这两天对她那么好,难道是爱上她了……梁针针就这么偷笑,笑了很久很久。
  晚饭时乔青鱼说身体不舒服没胃口,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梁针针硬撑着到他门前去看。
  我啊……
  我睡了,有什么事改天说。
  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呐?
  乔青鱼久久不回应,梁针针便一直敲门,直到再也敲不动。
  伊月,我该怎么做?
  梁针针刚要走,听见乔青鱼叫
  又停住脚步,附耳听下去,却又久久不见乔青鱼说话,只好离开。
  忍冬,辛王那边怎么样了?
  辛王已经收拢南方蜀郡和西方藏郡,只等少爷和老爷拉拢梁将军……
  乔青鱼望着大成疆域图,心下犯难。
  大成有七郡,中原钦郡、东及东北洛郡、北及西北齐郡、西藏郡、西南诏郡、南蜀郡、东南广郡,各郡实力相差不大,然而各自不相合谋。洛郡、齐郡,主权由皇帝掌握,辛王麾下虽有蜀、诏、藏三郡和他自己掌权的广郡,却不一定能与齐洛抗衡——如今梁将军手上的钦郡兵权,掌握着两方的胜负……
  辛王得胜的希望,岂不是都在乔青鱼一个人手里?梁将军手上的兵权,掌握着伊月的生死……
  伊月她……还好吗?
  辛王说,伊月姑娘的生死,就在少爷意念之间。
  乔青鱼凝眸,望着地图上
  二字,不由得愁眉紧锁。
  这封信交给辛王。
  忍冬走后,乔青鱼一个人出门散步,经过后花园时听见有人说话,靠近了才发现是梁针针和小彤。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后一句什么来着?
  梁针针在后花园荡秋千,见夜色美好,突然兴起背起自家父亲教她的情诗来。
  小彤,别停啊,继续摇!……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棱,江水为之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乔青鱼摇着秋千,将梁针针记不住的后文背了下去。梁针针睁开眼,才发现摇秋千的人换成了乔青鱼,呲牙笑道:
  原来你也会背这个……
  乔青鱼绕上前,坐在梁针针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秋千,却绝不回答梁针针的问话。梁针针抬头,怎么努力也看不清他的眼神里究竟有些什么。
  良久,乔青鱼才开口问梁针针:
  梁针针,你的遗书里写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梁针针一呆,咬着下唇,
  遗书……
  就是那天,她割腕自杀之前写的那些?对哦,醒来之后不知道放在哪里了……至于写了什么,她当时悲伤过度,根本没记……
  乔青鱼却记得清晰。
  乔青鱼,你给本小姐听好了:
  我——护国将军梁敬义之女梁针针,喜欢你,本小姐喜欢你。
  本小姐喜欢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是超过一个月的事情了——没错,从你在将军府勾引本小姐那一刻起,本小姐就开始喜欢你了。
  我讨厌你,你不仅骗我,还威胁我,欺负我……我怕你,你一有机会就给我下毒,让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佩服你,脸皮厚得可以,连本小姐洗澡你也好意思偷亏(这字我不会写……但是不管我怎么讨厌你怎么怕你,只要想起喜欢你,我什么都会忘记,我知道这样有点贱,但是我改不掉了,所以我还是会继续喜欢你的。
  我以为我还可以活很久,至少能活到你知道我在将军府什么都不算的那天……没想到,去一次皇宫回来,什么都改变了。也许老天看我不顺眼,想早点收了我吧!我不恨你,反正人都是要死的嘛,没关系,早死晚死都是死……我不恨你。
  请你把另一封信送到我爹手上,放心,我没有说你坏话。把我和你哥一起埋了吧,就说我和他吵架,一时想不开就双双自杀了……
  对不起,我不能再拖延时间,我不想死在你手上,所以,我自己动手了……
  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要说这句话,下辈子见。
  梁针针……
  乔青鱼反复看了那封信好多遍,直到深深记在脑海里。每一次纠结着要不要伤害梁针针,那封信的内容都会跳出来,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如今也是一样。
  乔青鱼回过神来,梁针针已经将头靠在自己胸口,很惬意地眯着眼睛看月亮。他只是无奈——这丫头好像从来不会难过?还是,笨得什么都不知道……
  小鱼鱼,你饿不饿?
  梁针针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饿,能吃你吗?
  乔青鱼漫不经心地回答。
  梁针针一听,立马精神了,拉着乔青鱼就往厨房跑。他真的不信,她就是白天躺在卧榻上看话本那个半死不活的懒丫头——是因为他把青凤的药力减半了吗?
  梁针针把乔青鱼往凳子上一按,就自己在厨房忙起来。乔青鱼看着梁针针做的一切,还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梁针针懂厨艺?他的确一直觉得她大大咧咧,但也没否认过,她的确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和面,揉面,擀面,切面,煮面,这些事情,真不像一个千金小姐能做的——她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她说她在将军府不算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明明看见梁家人对她那么好……梁针针,如果他在遇见伊月之前认识她,是不是就不会是如今的局面……
  面好了,吃吧!
  梁针针笑得很温暖,额角还挂着亮晶晶的细汗,微圆的脸蛋看起来亲和极了,就像……乔青鱼不知怎么就想起小时候相府的厨娘来。
  闻起来还不错。
  乔青鱼笑笑,接过梁针针手里的筷子。
  好好看,吃面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梁针针杵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乔青鱼。
  梁针针想,这是她给下厨的第二个男人,也是她最爱的男人之一,想着想着,禁不住扬起嘴角。看着他的时候,感觉好幸福……
  好吃吗?
  乔青鱼刚才只顾着吃面,没注意到梁针针在看他,不好意思地朝梁针针笑笑,
  这丫头手艺还不错,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呢,这么晚,还真是辛苦她了……乔青鱼默默从怀里抽出随身带着的手帕,帮梁针针擦额角的汗。
  乔青鱼望着目光呆滞的梁针针,不由得皱眉,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谁知下一秒梁针针就笑爬在桌上:
  好好看……哈哈哈……
  这丫头脑子有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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