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萧卿梧取下方才不知往哪处飞来覆在他脸上的纸张,摊开。
墨香浓郁,想是才出成不久。上画着,一眉目清秀的——男子?若不是瞥见楼上那位,他倒险些把画中人当成女子了。
阁下,可否将画作还给在下?
他轻吐一句,便将画纸递予身旁随从,
这幅画,我要了。
可这是在下的自画像,阁下要去做什么?在下可另画一幅送与阁下。
洛羽微笑道。
什么画,会比你好看?
萧卿梧唇角一扬,语气轻佻,倒像同女子调情一般。
洛羽自然听着难过,想想,也罢,再画一幅吧!这人也真是……
画,送给阁下,在下告辞。
总不能当着众人被他这么侮辱。
敢问阁下芳名?
阁下玩笑开大了。
洛羽冷冷回了一句,却回头,无可奈何道:
姓洛名羽。
萧卿梧。
萧卿梧话没说完,却见洛羽早就扬长而去。咦,萧可是贵族的姓,这人倒是不畏强权咯?不过,有点呆。
话说,萧卿梧此次到吴州来,是为着一件大事,也就没空再去
洛羽。
姓萧?!姓萧就了不起?他洛羽乃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怎么能被那样羞辱!如此想着,洛羽还是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楼下,见那两人已经离开才松了一口气。要知道这些人可是惹不得的。
这又牵扯出几月前的一件事,洛羽不由得一个寒颤。
他原本是宫中一位御用画师,因为帮一个不受宠的妃子画了幅《春晓》,被扣上秽乱宫闱的罪名,差点被扔进井里淹死。后来不知是哪位善人帮他,化妆成舞女才得平安逃脱。
萧家人,真的惹不起。
自出宫以后,他隐姓埋名,都不敢提起从前的事情,又吃不得苦,才知道
百无一用是书生
是怎么来的。最后,在这间青楼当了画师。
一切好像没怎么改变,身边仍然有一堆女人,仍然要执起画笔,为着自己都不清楚的原因,活下去,画下去。
还没找到?你是干什么吃的!一群饭桶!哼……
萧卿梧揪住吴州史林志,怒骂之无能。
拿画来。
他将林志放开,朝随从吩咐道。
看清了,就是这个女子,舞杨班的舞女——再给你三天时间。
萧卿梧忍不住在心头偷乐,还多亏了那洛羽的自画像了,——随便添些东西,画中人就如他当年在宫门外见过的那舞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洛羽搞不好是那女子的兄长呢?想起自己方才那番逗趣,萧卿梧才觉得自己兴奋过度了,差点把洛羽当成了她。
据说那一班舞女就在吴州,她一定也在吧?
他只想过,若她在,他就娶她,——却没想过她不在的情况。一直使人四处找,如今又亲自到吴州来了,能找到她么?
凝神望着画中美人,便将先前定下的决心又在心头念了一遍。
羽哥,今夜有贵客,珍儿就不来陪你了。
咦,小爷就没逼过你来。洛羽将字条揉作一团,扔出窗外。
先前不知有多少妃子和小宫女引诱过他,为了保命什么的,戒色了。吴州名妓主动到他怀里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洛羽傻站在门边,不知是开还是不开。
你扔的纸团砸到本王了。
这到底开是不开啊!居然还
……萧家人本来就不好惹了好吗?
本王不是来找麻烦。
萧卿梧开始在脑子里yy,这个男人怎么这么胆小,跟个女人似的!——声音也像女人,长得还像女人。
呃……王爷?有何贵干?
洛羽壮了壮胆将门打开。
本王只是想问你,家中是不是有个妹妹?
舞杨班的一个舞女,你们长得一模一样。
萧卿梧望着一脸不解的洛羽,难得耐心地提醒。
舞杨?这个……羽家中再无他人,哪里来的妹妹。
洛羽突然觉得头痛。
这个人总是莫名其妙。
洛羽回过神来,面前的王爷一脸黑线。
下辈子做女人吧,本王会喜欢。
萧卿梧说完,扬长而去。而被他调戏的洛羽已经石化在原地,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喂!姓萧的你有没有搞错!爷是男人!男人!……洛羽心中有千万匹草泥马奔过,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
王爷,您回来了……
调戏过洛羽之后,萧卿梧觉得浑身轻松,但看到林志急急忙忙迎上来,还是不由得心头一紧,微微皱眉。
圣旨……
难道真的要把他萧卿梧拉出去和亲?!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
近几年,南方的启国屡次侵扰离国边境,使臣前来离国说明——只盼着两国能互相通婚……皇帝听说以后爽快答应下来,并说会派一枚美男子嫁去启国……皇帝老哥倒是早就有后宫了,想拿他这个单身汉去开两国通婚的先例——尼玛,到底是不是一个娘生的?泪目。
他萧卿梧可是有心上人的,他萧卿怀可别做梦!
于是,一段不为人知的,兄弟之间的鏖战开始了。他绝食几日,直到昏厥,皇帝才答应给他机会,去娶回那个女子,那么皇帝就会另选一人前去和亲。
可是,一个月居然这么快就到了。她还没出现。
刚才的圣旨就是来催他回宫
的。
就算彼此是兄弟,他也只是个臣子而已。君为臣纲。不会真的要他去嫁人吧……天底下还有比他萧卿梧更悲催的王爷么?绝对没有。
怎么可以!不可以!绝不!
洛羽醒来时,发现自己……变成
了。
昨夜被萧卿梧调戏过后,他很不爽地发了一顿火,然后叫了一桶水在屋里洗花瓣浴,然后睡着了……
娘子,你醒了。
洛羽才发觉自己在萧卿梧怀里!匆匆忙忙推开萧卿梧,却不料马车一晃又把他甩回去。
王爷,这究竟怎么回事?
他是读书人,要淡定,淡定。深呼吸,一二一……
回去说,继续睡吧娘子。
萧卿梧把他摁在怀里。
这!成何体统……
什么!萧卿梧居然……吻他!
原本就晕车的洛羽,这回更有点想吐……他嘴里那个,是男人的舌头啊!他喝了萧卿梧的口水!他的清白!他……
好吧,不管心里有多少不爽,大脑缺氧的时候总会暂时顾不过来。
什么?!要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嫁给你?!
洛羽气得满脸通红,身子颤抖连累得头上的步摇坠子一晃一晃的。
萧卿梧望着洛羽此时的样子,把端起的酒杯又放了回去。如果继续喝的话,他有可能会呛死……
本王就是想请你帮忙应付和亲的事情而已,没必要这么大反应吧?
可我楼玉轩……我洛羽是男人,怎么能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洛羽将眼前晃来晃去的烦人刘海揽开,瞪着萧卿梧。
楼玉轩……你就是楼玉轩?
萧卿梧眼中忽然光彩熠熠。
这……对,我就是楼玉轩,御用画师楼玉轩!怎么样,你要跟皇上告发我?去啊!
他抹抹额角的细汗,又弱弱说:
我死了你就嫁出去和亲吧!
萧卿梧却楞了。
你真是楼玉轩?
我楼玉轩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萧卿梧朝他微笑,饮尽杯中酒。
当年,玉亲王萧卿梧二十岁生辰,皇帝命所有御用画师为其作画以赠给玉亲王。宫里一百零八位画师作一百零八幅画作,皇帝只选了一幅《百鸟朝凤》,为离灿生画师之作——不如萧卿梧之意。倒是后来,萧卿梧经过画坊时见小厮在焚画,一眼瞧上放在一旁待焚的《夏》,拾起。楼玉轩,这个名字便在他心头深记。
后来,楼画师因一幅《春晓》而罹难。恰逢年会,宫中邀来舞杨班为众人舞,萧卿梧心生一计……那夜,他救了他敬佩的楼画师;也是那夜,他遇见了
。从此,心不属己。
原来,
就是楼画师。一个男人。萧卿梧又看了楼玉轩一眼,美貌如当时初见。
本王困了。
萧卿梧推开他,径自走出屋子。
这种感觉,就像被爱人抛弃一样……呸呸,在想什么啊!可是……楼玉轩忍不住挽起袖子,往眼上乱擦一通。
日间还嬉皮笑脸的,怎么这会儿……
咦,我想一个男人做什么!楼玉轩努力使自己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感到嫌弃。
不成,萧卿梧这么难过,是他害的吧?他不能不管……可是,怎么管?
唉,萧家人真的不好惹。
楼玉轩不耐烦地问,那个打乱他思绪的人。
王爷请你到他房里。
好吧,终于还是要用暴力了?他楼玉轩到底欠萧家什么了……
把门关上。
听语气不像要发飙。不过,还是小心为妙。楼玉轩轻手轻脚摸进屋,关门,然后开始找声音的来源。
王爷,有事吗?
尼玛,还好他也是男人。洗澡也不早说!
我已经进来了。
本王要你来水里。
这不好,王爷……
萧卿梧爬出浴池,直接抱起楼玉轩往池里扔……
楼玉轩,蛋疼。这家伙力气好大!
唔……王爷你这是……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萧卿梧的嘴唇已经贴上来。
后来,楼玉轩很无奈地湿身了。
楼玉轩,是你自找的。
萧卿梧轻轻捏捏楼玉轩红透的脸颊,又轻轻咬他的耳垂,望着睡去的楼玉轩,微笑。
王妃的墨宝,在此。
萧卿梧得意地将楼玉轩画了两天两夜的画作送了出去。
玉亲王有此贤妻,实在叫鄙人艳羡……
A君说了一堆好话,抱着画离开王府。
夫君,画,——被为妻送走了……
喂喂!你到底爱不爱我?我画那些画很辛苦你知不知道!你倒好,只知道送人!信不信我休了你……
楼玉轩拧着萧卿梧的耳朵,滔滔不绝……
好好,为妻知道错了,再也不了,求夫君饶命,不要休了为妻啊……
敢再犯我就休了你!
楼玉轩,不,玉王妃拉拉裙子,大步走开,玉亲王紧跟其后。
娘子啊,想反攻就再画一幅……
夫君,画吧!
不要……
第六章 画师嫁给本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