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既然说定要为你和闻川赐婚,话一出口必须落实,否则这无忧国上下几千万人如何看待本宫
你不肯娶闻川,是要给本宫背一个言无其实的污名吗?
花无讳面露愠色,白皙的玉手紧紧攥着碧色衣角的苜蓿草纹,迈下坐台来,目光死死盯着叶云卿,却勾起嘴角笑了笑。
你若听我支使娶了闻川,凡事都好说,时日久了会渐渐习惯有夫侍的生活。在无忧国这片土地上你要什么都好,除了王位和我。
公子既然对花无秋情深如此,何苦费尽心机谋权篡位,又何必指使暗影追杀她
一道旨意下去,暗中将花无秋抓回来不就得了。至于我,从未想过要占有你说这些东西,将来也不会,闻川嫁谁都好,就是不该嫁我。
叶云卿将拾起的瓷片堆在角落,这才站起身来迎上花无讳的眼光。叶云卿看得出花无讳在想什么,无非就是逼她娶了闻川,然后让闻川整日监视她,好稳固他自己手中的权力。愚蠢,居然将她对他的爱慕当成肮脏的攀附
叶云卿自嘲地笑笑,既然觉得她的爱这样不值钱,她又何苦执着。反正失了左手成了废人,他若喜欢,就随他吧。
公子就这么盼着我娶闻川
花无秋负了本宫,本宫夺了她的位份,使她受尽折磨侮辱又逼她离开无忧国,她这些年也受了不少罪,连武功都没了。如今被青玄国君掳了去,就让她留在青玄国君身边受受煎熬,带回来也是污本宫的眼睛……随她自生自灭吧。
花无讳说着,又恍惚地挪到几案旁坐了回去。
如今我们应当以无忧国之利益为重,防着青玄国君趁虚而入才是要紧。闻川在暗影中是最为值得信任之人,你娶了他有益稳固千影阁人心,也不必担忧某些图谋不轨的大臣对你暗下杀手,平日里也有个贴身陪侍,哪里不好
你也不是十七八岁的丫头,还惦念着儿女私情,你往日的谋略气概都跟着那只手丢在青辰国了是吗。
叶云卿被花无讳说中了痛处,整个人忽然僵住,她难以置信这样的话竟然会从花无讳嘴里说出来。失去左手本来就是她心里莫大的悲哀,被花无讳这么一说,叶云卿感到自己的尊严被践踏得所剩无几。
云卿谨记公子教诲。既然公子执意要让闻川嫁进英云阁,云卿这便回去准备迎娶事宜。云卿告退。
叶云卿在回英云阁的路上反复思索,始终无法相信,花无讳竟然会对她让出如此狠毒的话来。即便是从前做杀手受到责备也没有今日这番话让叶云卿备受打击。叶云卿一直以为自己是爱花无讳的,没想到只是这么一席话就让她对花无讳所有的好感顷刻之间烟消云散。看来花无讳对花无秋还真是爱得死心塌地,无论她做出多少付出和牺牲,始终取代不了花无秋在花无讳心中的地位……花无讳,既然他的心这样都捂不热,她叶云卿又何苦抱着一颗石头痴情!叶云卿的眼光陡然变得凶狠起来,咬紧牙关紧捏着拳头,仿佛做了什么决定。
七日之后,英云阁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叶云卿骑着高头大马,领着由皇宫走出的花轿队伍停在门前,接着进门拜了天地,又拜女王花志咏及公子花无讳,末了夫妻二人敬茶敬酒,面对诸多宾客热络了大半天,直到更深夜浓。最后,叶云卿挽着闻川的手亲自送花无讳上了马车。
待花无讳和其余宾客离开,叶云卿挽着闻川回了婚房,一进门她便甩开闻川的手,自己倒在卧榻上狂笑起来。闻川羞怯地走到旁边,唤她:
妻主,夜已深了,上床歇息吧。
叶云卿甩开闻川,不快地瞪了他一眼,
公子派你来监视我,你看看我这副样子,我是个残废,还用得着你监视
我什么都做不了!
闻川慌忙抓住叶云卿的手,解释道:
公子并非要我监视妻主,她见妻主郁郁寡欢,要闻川照顾妻主,帮妻主重拾信心,以振无忧啊……妻主,一只手算什么,闻川整个人都是妻主的,妻主不必担忧有何不便。妻主要闻川做什么都行。
叶云卿看闻川那副模样,又大笑起来,她紧紧盯着闻川,问她:
做什么都行
我要你背叛公子你敢吗?我要你造反你敢吗?
闻川捉着叶云卿的手,信誓旦旦地说:
只要妻主说话,闻川敢做!妻主将闻川从青楼赎出来,是闻川的大恩人,妻主要闻川做什么闻川都不会推辞!
叶云卿面无表情地看着闻川,良久,她起身靠近,伸手摸着闻川的脸,冷冰冰地说:
我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哦!
叶云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说:
我想起来了,你杀了那个强暴你的女人对吧
当时你才到本王的胳肢窝这么高……哼,这么些年长得更标致了,真是男大十八变。
闻川羞怯地转过脸去,却被叶云卿硬掰了回来,叶云卿见他脸上浮起两朵红晕,不禁又笑起来。
花无讳挑的人的确不错。你今后就是本王的夫郎,叶闻川。
叶云卿一手解开闻川挽起的发髻,将那支顶端有金桔花的尖锐的簪子摊在手中看了一会儿,轻轻抛在脚底。闻川弯身要去捡,却被她阻拦。叶云卿拉着闻川走到铜镜前,从自己的抽屉里取出一支镶着紫玉的簪子,递给闻川。
你知道本王喜欢紫色,以后就用这支。
是,妻主。
闻川接过簪子,朝叶云卿微微一笑。接着他将簪子收好,捧着叶云卿的手吻了两下,柔声细语:
妻主,夜已深了,让川儿伺候你歇息吧。
叶云卿打量着闻川,不禁摇头叹息,
要早让我碰见这样的男子多好。如今想好好抱抱你都做不到……
话音未落,闻川却紧紧抱住了叶云卿,
妻主,川儿抱你也是一样的。
叶云卿抚摩着闻川的背,眼前忽然感到一阵刺痛,什么都模糊。趁着酒醉,叶云卿对着闻川的耳朵轻轻地吻上去。
你若不离,我亦不弃,执手偕老,不悔此生。
叶云卿觉得,苦苦追随花无讳多年,她也累了,就学学别人娶个夫郎回家,整日贪欢消沉,倒也轻松快活。至于别的事,明日再说。
公子,英云阁的下人说昨夜摄政王与闻川已经圆房。今晨摄政王带闻川去了长乐宫。
一宫女跪在花无讳面前汇报打探来的消息。
怎么,这两人还挺粘乎,连上朝都带着他
花无讳听宫女说完,轻蔑地笑笑,
我就知道,女人一旦有了陪侍的男人,什么情啊爱啊的就都忘了。相信海誓山盟的男人活该被骗。
公子说得极是。
宫女附和道。
你退下吧。让人备好车马,午后本宫要与王上游湖,记得邀摄政王夫妻同去。
是,公子。
待宫女退下以后,花无讳倚着柜子闭上眼睛,用手使劲揉着眉心,他坐在窗前吹了一夜的凉风头有些痛。他原以为叶云卿恐怕会整出什么别的戏码闹腾几天,没成想这赐婚风波就这么消停下来了,叶云卿跟闻川居然那样合得来。虽说他原本就没什么别的目的,到这一步却觉得这个结局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从前花无秋对他也一直挺好,不过他的确不该有那样的错觉和非分之想……不,不对,他怎么能把花无秋跟叶云卿相比。他对叶云卿除了看重没别的感觉了。花无讳反复提醒自己,叶云卿根本无法撼动他对花无秋的感情,他不是她们那样容易变心的人。
既然叶云卿跟闻川相处得不错,叶云卿不久就会恢复常态,着力为了无忧国的利益继续出谋划策,这是个好的结果。花无讳安慰着自己,睁开眼睛,默默走到妆镜台前坐下。
花无讳鬼使神差地翻找起一支许久未用过的簪子,但怎么找都找不到。花无讳失落地合上抽屉,望着镜子那个人影笑起来。
没出息,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
公子,你的发簪上掉了一颗珍珠,我托铺子里的人给换了颗紫玉,不知公子喜不喜欢……
花无讳不由自主地想起叶云卿将修好的簪子送到他手中的情景,他明明把簪子收回来了,如今却怎么也找不到,难道被宫女偷了
花无讳顿时觉得恼火起来,猛地一掌拍在台上,
来人!本宫的簪子怎么少了一支
宫女听见喊声匆匆赶来,见花无讳如此震怒,直接跪在他面前,
公子莫要气恼,是怎样的簪子,奴婢去寻就是!
那支镶着紫玉的,为何找不见了
花无讳说着,气急败坏地将装着首饰的抽屉拽出来摔在地上,珠钗花钿和各样的簪子落了一地。
宫女扫了一眼,吞吞吐吐地说:
奴婢见那支簪子……公子从来不用……摄政王花一百两银子买回去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公子恕罪!
花无讳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但不受控制地大声吼了出来,
来人,将她拖出去处死!
宫女爬到花无讳身边,揪着他的衣裳求饶,花无讳拔出挂在一边的佩剑,直接刺死了宫女。宫女的血溅在花无讳的襟前和脸上,他若无其事地扔下佩剑,晃晃悠悠地走出门外。他抓住一个满脸惊恐的宫人,道:
拿酒来。
第八十章: 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