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秋?
青蓉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不禁打了个激灵。
青芙说花无秋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苻烨肯为花无秋放弃一切,如今连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的风吾都说起来了。花无秋,她究竟是个什么人?
青蓉从思虑之中抽离神思,再次看向风吾时被他淡漠而充斥着绝望的紫眸惊得往后退了半步。她才想起,方才风吾问她,要孩子,还是要风吾?
孩子,孩子?青蓉伸手摸摸肚子,不禁咬住下唇皱起了眉。那是青芙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她虽然害怕青芙那样对她,可到底是爱过。风吾为她付出良多,她也不该辜负风吾。
为什么要让她作出这样的决定?
风吾,对不起……可孩子是无辜的。
我知道了。你自己保重。
风吾说完,走出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青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头忽然涌上来无尽的伤感,泪水瞬间便盈满了她的眼睛。
如今她可真的是无依无靠了,身上还带着个累赘,比当初在破庙里醒来时的境况好不了多少。
她扑到床上,连鞋子都没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面,默默地发泄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晚青蓉又做梦了。
梦里,仍旧是那个红衣女子。她牵着马站在一片黄沙之中,而她身前也站着一个红衣女子,女子身后跟着一个少年。青蓉觉得那女子跟少年很眼熟。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不过,是不是该给我点好处?
花无秋斜眼瞥着女子身后的少年,戏谑地勾起嘴角。
风吾,你跟她走吧。
女子淡然道。
少年轻声回答。
花无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匣子抛给女子,接着伸手朝少年勾了两下示意他过来。少年走近,花无秋搂住少年的腰身便将他带到了马上……
画面流转,停驻在花无秋喝下少年送来的汤那一幕。花无秋捂着肚子眉头紧皱,抬起头看着冷漠的少年。
凤梧,你走吧。
接着少年转身离开。花无秋眼中的泪水才流了出来。
画面突然快速跳动,青蓉什么都看不清,一片白雾渐渐弥漫开来,眼前一片空白。
醒时文欣在客栈楼下已经等得很是不耐烦,一见她就咬牙切齿地骂道:
哎呀呀,你一个孕妇怎么好跟男人腻歪到半夜,也不怕出大事!风吾呢?
他走了。
什么?他去哪里了?
文欣追上来问,但青蓉一句话不说,出了客栈在街头走着,文欣便跟着。
他要我在他和孩子中间选一个。
你没选他,他就走了?真是的,早干嘛去了,你在宫里待着好好的他非要把你拐出来,现在又不管你?
都怪我,好好的怀什么劳什子孩子。现在可惨了。
文欣跟在青蓉后头,数落了风吾好一阵子。他倒是一声不响就走了,现在这个孕妇就等于是交给她了,这差事她可干不来!早知道他是这种人,她怎么能帮他逃出来!
后来的时间,文欣一个人照顾着青蓉这个孕妇。
文欣带青蓉在街头吃混沌,青蓉差点吐了她一身。接着青蓉觉得特别的困不想再走路,文欣又给她开了一间房歇息。青蓉一会儿想吃这个,一会儿想吃那个,文欣跑跑腿也就算了,看着荷包一天天消瘦却是有些心疼的。
总之孕妇总是特别难伺候。
文欣觉得,青蓉还是回到青芙身边会比较好。她开始领着青蓉往刚刚才脱身出来的明远城走。可巧走的路正是灾祸逆等人追杀花无秋的地段。
今日仍未有公主的消息,我们几个还得辛苦好一段。
灾用树枝拨着火堆,满脸的不耐烦。
哎,我说,反正王上远在千里之外又看不见我们,逍遥几日又能如何?
好色的逆盯着杀身旁被捆着的寸樱,笑道:
我可有些时日没碰男人了。
你敢打他的主意,我非宰了你不可!
灭冷冷瞪了逆一眼,接着把身旁另一个叫声的男人推给逆,说:
你要真憋不住,睡他吧!
祸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两眼看着火焰,似乎在想着什么。
你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如今跟在青玄国君身边,想要找到她,就帮我逃出去。
花无秋的话在她心里盘旋萦绕,久久挥散不去。找到花无秋,就能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这次机会她一定不能放过。
你们都闭嘴,明日五更继续赶路。找不到公主我就杀了你们。
祸低沉地说,声音里满是寒意。
听到了吧,还不滚去睡觉!
灾踢了逆一脚。接着逆搂着声离开,灭扶起寸樱也往一旁散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灾祸灭逆声五人兵分三路前去打听花无秋下落,约定在起点正东方向的小镇上汇合。倘有一人发现花无秋的所在便发出信号,其余人便立即赶来支援。灾和祸两人,寸樱和灭,逆和声分别行动。
待灾祸逆声四人走开,灭才将寸樱身上的绳子解开。灭示意寸樱离开,但他却不肯走。两人便只是沉默着往目的地走。
灭对寸樱的好,并不是没来由的。他们是青梅竹马的两人,后来又同时被选做暗影,成了搭档。那时寸樱的暗名叫杀。他们在一起共同执行任务多年,默契跟感情都比旁人深切。后来寸樱被公主收作贴身护卫,他们才分开。这几天里那个叫逆的女人总是在打寸樱的主意,也是灭阻止下来。
文欣青蓉两人正从暗影约定汇合之地往回赶。这次文欣为了早点把带给自己各种麻烦的青蓉送回青芙身边,特意花高价在车行租了一辆马车。不幸的是青蓉居然晕车,车夫便只好慢点走了。
灭想对长久以来不曾相见的寸樱说些什么,但迟迟无法开口,时间和分别带来的陌生感,使她觉得想要找到一个能让寸樱留心的话题是那样艰难。寸樱匆匆忙忙走在前头,丝毫不曾怠慢,大约是身上的伤已经好透,可又像是故意甩开灭,但灭还是追上了他。
你可还记得你小时候的姓名?
灭的语速很快,仿佛担心寸樱打断她。事实上寸樱根本不知道灭会开口问他这样的问题。
寸樱低声回应,但脚步未曾停下。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在灾祸逆之前找到花无秋。寸樱始终觉得,她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那我呢?
灭对寸樱敷衍的态度感到不甘心,又追上去问。寸樱在她的世界里与所有人都不同,她想得到她希望的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唯一的作用是令她有那么一点点开心的感觉。
寸樱仍旧一个字否决。他心里的人,不是这个女人。
丁茉,我是竹溪,我记得你,你怎么能忘了我?
灭冲到寸樱面前,张开双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既然决定做暗影,就不该记得那些。让开。
寸樱恍惚记得一些事,比如他为了这个竹溪进了千影阁,比如竹溪违背诺言做了暗影。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有些爱若是成了执念,就再没有任何意义。
寸樱对花无秋的洒脱十分着迷,虽然大多数时候带给他的是痛苦,不过倘若能让这样的人记住他,也是一种本事。可他倒是记住她了,却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一样,就像她说的,纵然世间有千百种花,但她却深爱着每一朵。
灾望着寸樱的背影,遥想当年。她始终不懂究竟错在哪里。放下一切的顾虑来追随他,但却最终彻底地失去了。这是哪门子的爱情。可她还是放不下心头的执念。
马车晃晃悠悠行在林间,阳光正是最好的时候,碎金稀稀疏疏洒了一地。风景虽然不赖,但青蓉却因为晕车而无福观赏,凄惨地趴在车窗上翻着白眼,顺带打个小盹儿。文欣则一面扶着青蓉,一面掀开车帘观察路况。
文欣忽然喊了一声,青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就在马车前面四五丈远的路中间,笔直地杵着两个黑衣人。那便是寸樱和灾。文欣同寸樱交过手,一看到他便认了出来。
结合之前的经历,文欣立刻判断出那两个人定是追杀青蓉的凶手。
不好,这两个人我不晓得打不打得过。
文欣低声说着,但车夫还是听了进去,赶紧调头往回赶。
灾厉声喝到。但车夫显然是受了惊吓,不管三七二十一扬起鞭子就往马身上打,马儿痛得往前飞跑。
文欣心里自然是不赞同车夫的做法,毕竟碰到高手了,马跑得再快也没有多大用。不过,既然跑都跑了,姑且晾晾这两个杀手,看看他们能跑多快。
马车忽然东倒西歪,伴随着马匹的惨叫,车夫喊道:
马受伤了,马受伤了啊!
文欣见之前已经吐得七荤八素的青蓉被颠得难受,心想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好办法,赶紧上前勒住了缰绳。受伤的马儿很快便停了下来。
你藏好,别出来。
文欣脱下外衣将青蓉盖住,转身下了马车。
车上是什么人,为何一见我们就跑?
灾用刀抵着车夫的脖子逼问。
没什么,都是好人啊,我是害怕劫匪……
让他走。看看马车里有没有人。
寸樱望着文欣,心下便已有了八成把握,花无秋必定还藏在马车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们又见面了。
灾放开马夫,朝马车走去,却被文欣拦住。
原来是你,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追杀我?
文欣说着,抄起脚边的木棍作出防卫的动作。
装什么糊涂,大家都是江湖人,敞开天窗说亮话。把车里的人交出来,我们就不必打这一架了。
寸樱抽出长剑,冷笑道:
公主,你还是自己出来吧,否则我可就不客气了。
灾见眼前的红衣女子似乎有些本事,便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信号弹,以防万一。
文欣知道灾在做什么,她知道这意味着对方的帮手不久就会赶来,而她将面临一场恶战。来者不善,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文欣回过头,见青蓉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第三十五章: 巧遇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