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在一列通往江南市的小型列车上。
林逸正闲坐在靠窗的一排座椅上,无聊的用着吸管搅动着桌前一杯加冰的果汁。一边听着孟鸿为他讲述着江南市的情况。
孟鸿轻咳一声,饮下一杯烈性的黑朗姆后,喷吐着酒气说道:“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在咱们武师口中所说的‘江南市’只是一座被民居和商户包围在正中央的要塞城罢了。而要塞城的里面才是武师和达官显贵们居住的地方,而要塞之外,只不过是随时都会被抛弃的棋子而已。”
林逸点头,表示了解。可以说,只要看过江南市地图的人都能够一眼瞧出江南市地域规划的险恶用心。作为一座从“平和期”便已经存在的老城,它真正的核心区域都早在“暗黑两百年”之时就已经构建完毕。
重型的军械,坚固的合金城墙,还有驻扎在此的军方精锐武师。让它成为了一座永远都不会沦陷的终极要塞。这个记录也一直保持到了新共和国的成立之时,而它,也为共和国提供了大量的文献资料和完整的教育体系。
可以说,这个记录世间罕见,堪称人类文明中的最后一颗火种。
在往后的岁月里,随着江南市的安全区域不断地扩大,居住在附近的人们也纷纷在要塞的外围落户。而政府也迫于外界压力,象征性的建了一片薄薄的围墙,并加上了一扇根本没有多大用处的防护系统……这样的防御体系,连一次小规模的兽潮都抵挡不住。更何况,江南市的主要职责还是防备随时都会入侵陆地的海洋凶兽,还有那盘踞在吴越之地,止小儿夜啼的“死风军”?
就是这样一座丝毫没有考虑到要塞外围的居民死活的城市,还会被金陵方面赞誉为“末世中的文明火种”。不得不说,这个称号实在极具讽刺意味。
为了保存这一丝的“文明”,江南城下的累累尸骸恐怕都可以平铺一丈之高吧。
而居住在要塞外围的那些毫无背景的居民们要想获得要塞中的“居住权”,无非有两种途径:一是超越身体的极限,成为一名武师。二则是在高考之中闯过独木桥,获得江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两个方法对于常人来说,哪一个不是难如登天?
“那么,”林逸问道:“那些在要塞中工作的人在危险时期要怎么处置?而且,S市的规划看起来也要比江南市做的更有人性化,为什么那些人不去S市居住?”
孟鸿听到林逸的疑问,冷笑一声道:“哼,现在那些外围居民倒市都可以进入要塞城,但除了一些在城里上夜班的工作者,剩下的人都没有在要塞中过夜的权利。每当晚钟敲响,要塞就会关闭大门,将城内的游民全部驱逐。而一旦进入危险时期,那要塞中的人渣就会把没有居住权的人一个不剩的赶出去,然后启动应急模式。利用外围的民居与商铺和入侵者进行巷战,以此来拖延时间,向外寻求救援……”
看着林逸疑惑的眼神,孟鸿嘴角中的冷笑更深了几分:“别问我怎么知道,凡是建立时间稍悠久一点的城市,面对兽潮来袭时都这么办。至于S市的情况么,我也不太清楚……”
坐在一旁拄着长枪的张衡道:“S市建立的时间在江南市的地级城市中算是最晚的了。当初那里只是江南市安置多余游民的一个安全区,在近几十年来才慢慢发展为城市的。这也说明了S市为什么没有那么严重的区域分级情况。”
“是因为太落后了,所以没必要么……”林逸望向窗外,喃喃道。此时列车似乎已经进入了江南市的外围区域,一幢幢低矮破落的民居沿着铁路紧凑的排列着。看着他们所使用的建材,似乎都是用荒野之中早已废弃的金属部件与木板所拼接而成的,这根本不像是人所能够居住的场所,连窝棚都比这个要强上许多。
凭借他异于常人的眼力甚至可以看到,不远处一队孩子正在由这些窝棚拼凑而成的小巷之中踢着由废旧报纸裹成的足球玩耍。其中一个熊孩子一脚抽射将球打中了一户屋顶由薄铁板和其他莫名其妙的杂物组成的房屋上,而飞出的纸球正巧不偏不倚地正巧击中屋顶的一处支点上。刹那间,在纸屑纷飞,烟尘四散之中,那户人家辛苦搭成的屋顶便坍下大半。其余熊孩子一哄而散的跑开,独留下这名闯祸的白痴被暴怒而出的女主人擒住。接着,便上演了一场全武行。
列车疾行,这场小小的插曲转眼间就被稍稍高大些的建筑物遮挡下来,林逸也悻悻的收回了目光。
“看到什么好戏了?”张衡笑着问道,一边将早已酣睡的孟鸿的脑袋扳到另一侧,以免衣袖碰到从这家伙流下的口水。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儿时的一些蠢事……”林逸随意的应付道,他的目光也渐渐转向了远方一扇高约五十米的城墙,墙面上散发着的闪亮的金属光泽和城墙顶端的炮台阵地还有不断巡逻的武装卫兵,都说明着它的功绩和危险的程度。
它就像一位巨人,分隔了墙内的繁华,还有墙外的困苦。
墙外人渴望着进入,墙内人希望着安稳。
张衡歪着脑袋,向舷窗外看去。很显然,他也发现了那座城:“嗯,之前来过几次。要是晚上再看的话对比感还要比现在要强上一些……”
他似乎的这种差距没有多大的感悟,仍旧摸着下巴,拄着长枪评论道。
坐在林逸背后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幻尘睁开了冰冷的,毫无色彩而言的双目。如利剑一般的目光似乎要穿出车厢,直射到荒野之中。他缓缓的起身,对林逸说道:“收起你那毫无用处的感慨吧,林逸。”他整理一下老旧外套的衣领,让它更舒适一些:“就算成为了武师,你也改变不了这里的一切。”
林逸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沉闷的队长会突然说出这种消极颓废的话。
他缓缓的走向附近一处无人的舷窗处,扫视着一闪而过的破落民居,似乎在自言自语:“你不能,我不能,就连陆鼎,也不能……”
似乎响应着他的感叹,车头骤然发出了一阵高亢的汽笛声。吓得在铁道处拾荒的孩子们纷纷向铁轨的四周跑开。而列车也减缓了速度,通过了宛如山岳一般矗立的合金城墙。
黑暗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车厢里,不过又转眼恢复了光明。
只有在S市最为繁华的商业区才可以看到的商业建筑,在这里,似乎比比皆是。而且比S市建造的更好,更令人感到舒适之感。
舷窗之外的人们也是穿着考究,丝毫没有外面的窘迫,破败的影子。如洗的晴天中似乎还飘着几只遥控的飞行玩具,隐隐约约的有着孩童嬉戏游乐的笑声。而林逸也第一次觉得这种无邪的笑语分外刺耳。
墙内和墙外,是两个世界。
两个天壤之别的世界。
第五十二章要塞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