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
坐在床沿,赵红银的小声哭泣一直没有停止,秦汉生皱眉,无奈地瘪嘴,轻轻地走了过去默默地劝慰着。可赵红银依然在那里不停地抽泣着,“老头子,怎么这么命苦。”
“可是……”秦汉生叹息,“弟妹,事情都已经是这样了,你还是想开点吧,老夏还得需要你照顾不是。”除了哭泣,她似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怕是一切生活希望都没了,“你还得想想,夏川,多好的孩子啊,弟妹,你得多往好处想想。你要是也垮了,那孩子怎么办?”
“可是,他要是走了,留下我们这孤儿寡母的那该怎么办?”对着秦汉生,赵红银一脸的泪迹,说着抬头看了看门边的夏川,“我自己身体也不好,就是个药罐子。只是可怜了我这孩子,我和老夏本想起早到晚,多挣点钱,巴望着将来给他娶个媳妇,我们就放心了,可是……”
话还没有说完,赵红银又哭开了,见到女人撒街的哭,秦汉生挠头,也表示很无奈,说实话,孩子这么小,不管谁走的心里都不踏实。他抬头看了看夏川,微笑当做安慰,但很快发现了什么,眼神有些奇怪。而不小心抬头的秦小满被他眼里怪异的眼神吓了一跳,‘爸爸?你想干嘛?’
秦汉生轻轻地回到病床边,抬眼看见夏言同正出神地看着夏川和秦小满,他淡笑,低头凑着夏言同的耳朵,“老夏,你好点了吗?”此时的秦小满便顺势站了起来,默默地退到秦小月的身后,想是只有姐姐才可以解救她的处境。而身边的夏川也站了起来,挨着母亲站在病床边,搀扶着她的肩膀,让她不要再伤心,小心身子。夏言同见着抬手示意秦汉生坐下,秦汉生见了一把接过老人的手,轻唤,“老夏,夏兄弟。”
“老李,我,我怕是不行了。”夏言同淡笑,满脸的皱纹里夹着几许无奈,“唉,不行了。”
“你可别这么说,我们都看好你。”此时,秦汉生紧握着他的手,有些哽咽,两位老人的手放在一起,就像一棵大树紧缠的两根干枯枝桠,全是突兀的枝干,没有一叶残叶败柳,寻不见一丝生机与活力,惹的秦小满有些纠结,“快别这么说,弟妹和夏川,他们都需要你,盼着你快点好起来。”
“唉,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听天由命了。”许是累了,等了好久夏言同都没有没开口,那蠕动的嘴唇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可是,我就是不放心,放不下,又能咋办?”
“爸爸,”夏川叫唤,看着父亲不忍心。“你快别这么说,你会好起来的。”
“是啊……”秦汉生双眼开始湿润,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你咋这么说呢?”
“老李……”夏言同紧盯着他的眼,看的让人心怯,此时秦汉生也不问什么,连忙点头,“我托付你一件事……”
“你说,你说。”
“说不定哪天我走了,你弟妹和孩子还得让你多照顾照顾。”几时,夏言同的眼角也早已流下了的泪水,心酸、无奈。
“你?你,快别这么说。你会好的,你会好的。”见他如此一说,秦汉生一惊,明显有些激动,这让秦小满姐妹很是担心,她们知道父亲的身体根本禁不起这么激烈的情绪波动,想阻止,但做不到。而此时的夏川和母亲也傻愣地站在那里,谁也没有料到父亲会这么说,一时心痛难忍。
“我……”此时的夏言同虚弱的已说不开话,见夏言同的虚脱,秦汉生也不便多说些什么连忙点头,让夏言同放心。
“老夏,这,你就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娘俩的,你现在呢就好好的养病。”说话的秦汉生突然间转头看了看呆愣一边的秦小满,惨淡地笑着,“兄弟,我跟说啊,你啊,可别这么瞎想了,好日子长着呢,这不,我正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绝对的好消息。”
此时,秦汉生努力地笑着,满是疲惫。或许更是纠结,他知道秦小满的情况。而一屋子的人都显得有些诧异,夏川更是迷糊,茫然地看了看病房,哪来的好消息?夏言同摆手,示意秦汉生不要再安慰他了,秦汉生见了,淡笑。
“老夏,你不是一直都担心夏川,说他没钱也没个媳妇嘛。”见夏言同猛盯着自己,他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我跟你讲啊。”说着他转头对秦小满挥了挥手,“小满,你来,你来。”‘什么?什么?’秦小满不敢相信,转头看了看姐姐秦小月,但秦小月傻望着父亲也很无奈。见她呆板,迟钝,惹的秦汉生不悦,“快点!过来!”此时夏川瞪着眼,显然他跟秦小满一样,一时间都理不清情况。
“小满?”夏言同淡笑,用手指了指秦小满,“她怎么了?”
“对啊,就是她,我闺女,前几天,第一次在病房里见面,昨个听孩子们说,大家印象都不错呢。”说着,秦汉生对着病床上的夏言同一脸的微笑,“你瞧瞧,他们多般配,将来啊,她就是你媳妇,你的女儿。你就放心好好养病,等着抱大胖孙子吧。”对着父亲不负责任的话语,秦小满一脸吃惊,‘什么情况?爸爸,你说什么?你是我亲爹!’而秦汉生根本无视这个人的反抗,此时正对夏川招手,笑,没空搭理她的委屈,“夏川,你也快过来,跟你爸爸说道说道,呵呵,他还不信呢。”
夏川抬头看着秦小满的满眼哀怨,皱眉,无语,但脚还是默默地走到了父亲病床前,因为老人正盼着呢。此时秦汉生想将秦小满的手准备放进他的手里,夏川有点抵制,后退了几步,他显得有些不耐烦,“都多大的人了,快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还不快点,你爸正看着呢。”
看着病床上父亲的一脸期待,夏川无从选择,他默默地走过来,牵起了秦小满的手。显然他的大手掩盖了秦小满小手的挣扎,他能看见这人眼里的哀怨与惶恐,但他什么都不能说,因为病危的父亲正看着。
“爸爸。”夏川笑,“我也正想跟你说呢,我们……所以你就不要再担心我了,我已经长大!”夏川说的有些沙哑,似喉咙哽住了一般,“你现在一定要把身体养好,将来,将来还得您给我们主持婚礼呢。”
“什么?”病床前的赵红银吃惊,瞪着眼,显得有些不可思议,追问着儿子,“真的吗?孩子。”
“妈妈。”夏川低头,撒谎总是需要勇气的,“本来是想过段时间,等爸爸身体好了再告诉你们,现在你们都知道了,想瞒也瞒不住了,嘿嘿。”夏川讪讪地笑着,让人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情。只是这一刻他再也不敢看秦小满的眼睛,因为那里全是惊恐,委屈和让人心疼的纠结。
“孩子。”欣喜,赵红银拉起秦小满的手,一脸的微笑,“好孩子,你真是好孩子。不嫌弃我们家这样!”说着便伤痛地看着床上的丈夫夏言同,“夏川他爸就是走了,也会瞑目的。”说到动情处,她竟扶靠在秦小满的肩膀上开始小声的抽泣,夏川见了,忙拉了拉母亲,示意她不要这样,说父亲看见会更伤心的。
自始至终,秦小满都没有说一句话,一脸的安静,看起来更是目光空洞,没有任何表情,她疯了。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想大叫,‘不,怎么可以这样?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一想到这,她微微皱着眉毛,憨憨地笑着想要后退转身离开,可就在转身那一刻,竟听见身后老人的一声叫唤,看到老人的那张枯黄的脸正对着自己笑,她显得有些崩溃,她清楚自己此刻根本做不到如此冷漠。顷刻间,所有的抵触情绪都化成了一潭温柔,转身送给了老人一个大大的微笑。就在转身的这一刻,秦小满知道自己彻底的疯了。
“叔叔。”对着夏言同,她一脸的浅笑,言语极其温柔,“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对他好的,所以您现在一定要振作起来,养好身子,将来,好让我尽尽孝道,您不是一直都羡慕我爸来着,现在我也是您女儿了,将来我一定会像对我爸那样对您好的,所以现在您一定要好好地把病养好,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
……
此时,许是累了,面对着秦小满的笑容,夏言同闭上了双眼,但眼角那默默流出的眼泪早已泄露了他那欣喜的内心。秦小满笑了,人生中,这一场场生离死别,到底哭断了多少难言的惆怅,而此时的自己是不是做对了?
一时间,房间里都静了下来,大家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秦小满,许是大家都被刚才她刚才一番动容的话语惊呆了吧。秦小满皱眉低下了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是面对一个将死的人或许谁都无法做的那么残忍,梦总是美的,虽会醒,但眼前老人可以带走,那定是最好的结局。可自己跟那个叫夏川的男孩子压根什么都不是,什么恋爱,什么女儿,都是骗人的,一想到这,她又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但这只是一场戏,想来谁都不会当真的,至少夏川应该是这样想的,她心里就是这样安慰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秦小月开口让大家出去,说病人需要休息。对着秦小满,夏川的眼里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秦小满没有给他任何的机会就直接扭头离开。在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心里一紧,然后决然地踏出病房门。看着离开的秦小满,秦汉生对着夏川笑了笑,轻轻地走到赵红银的身边说了些保重还有好好照顾好之类话,一行人离开。
一踏出病房,秦小满便疯跑开了,任由秦汉生和秦小月在身后急切地呼唤,她没有停步,她头痛,需要静一静,需要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可是,夏言同那泪迹里的笑容总是浮现在她的眼前,挥之不去。跨上摩托车,秦小满留了个背影给了自己最亲的人。
第十九章慌乱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