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
饭后,秦小月与乔鑫夫妇出门上班,屋里就剩下秦汉生夫妇,自然还有秦小满,但是她一直看电视,不想搭理大家,显然为刚才的事情,她还在耿耿于怀。‘相亲相到医院了,真是笑话,秦家小女,啥时愁嫁了。’
两位老人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家里家外的兜了一大圈。好似四点多钟,陈珍见剩了些鸡汤,便提议给秦汉生做些烂面条。她问秦小满要不要来点,秦小满摇头说不想。当喷香的面条放在秦汉生面前的时候,秦汉生笑,抬头唤她,“真不来点?香!”秦小满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看电视。
“都是你,”陈珍嘀咕着,瞟了瞟身后的女儿,“说些啥,让孩子心里不顺当。”
“你们哪里懂得我的心思啊,我还不是为她好,”秦汉生低头吃面,此时电视机前的秦小满听了奇怪,瞟了瞟热气下的那一张脸,为我好?到底哪里好?不解。
“就你懂,为她好,”陈珍没好气地看了看丈夫,对于婚姻,她一直主张民主,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孩子的婚姻,你想掺和也掺和不了。“哪有父亲像你这样做事的,好不好,孩子心里有数。”
“唉,我这些天一直在老夏那里待着,人老了,真的就不中用了,说不定哪天就没了,什么花花世界都要到等到下辈子。他说这家里什么事情都还没安排妥当,这说病就病了,家里本来准备给孩子买房子取媳妇的钱都给他看病花光了,而且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没有个媳妇,觉得挺对不起孩子的,唉。”
“是你的战友,自然会有这么多的唉声叹气的,要是个陌生人,你会这么关心来着?”
“人啊,都这样,就像我当初得病那样,凡事自己总想着要周全,可是怎么可能呢,”感觉面条特别有味,秦汉生吃的津津有味,嘿嘿地笑着,“不错,还是老婆的手艺好。”
“不过呢,人到这个时候都是这样,子女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啊。”陈珍拿着抹布在桌子就那么来回擦着,好似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一样,“总难免有些揪心的事情。”
“唉,”此时的秦汉生放下筷子,一脸的忧郁,“他昨个还说,现在要是就撒手离开了,心总是有些不瞑目。我就这么想着,要是咱们小满和夏川好上了,那多好,一起了了我们的心事。”
“瞧你说的,”陈珍怨气,对他白了白眼,“自己本就病了,还整天说到这个死啊那个死的,晦气,不待见。这人啊,总的要走这一步的,看开点,凡事总有来去,又岂是你我能决定的?”
“我昨个也是这么跟他说来着,告诉他自己住院那会儿就这样安慰自己的,让他想开点,”秦汉生摇头,筷子拿在手上也没有声响了,“他,他就是死木疙瘩。”
“快别这么说,人家都这样了,还这样说他。吃你的面条,当初你也不是这样。人老了,可伶,”陈珍连连猛瞪丈夫,见他傻愣着没动筷子,又叫唤着,“快吃,凉了,吃着就不舒坦。”
“他现在就是走也走的心不安,你看看,儿子都这么大了,连个像样的媳妇都没有,只留了这么个大烂摊子给孩子,搁在谁心里都不舒坦。”
“所以,你就想让咱家的满丫头给他们家做媳妇??”陈珍看了看身后的秦小满,瘪嘴,一脸的不乐意,“你想了了老人家的心愿?孩子我也觉得还不错,可孩子们的事情你也不能因为是你的老战友就这么武断,孩子总得有自己的想法不是?”
其实电视机前的秦小满又怎会听不见,只是不想搭理罢了,在她的眼里,这只是一场闹剧罢了,而且仅此而已。
“我知道,自家的闺女,我不心疼吗,瞧你说的,”秦汉生傻乎地笑了笑,“我刚才不也对孩子说了嘛,成不成还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只是提个建议罢了。再说,我又没有强加什么,只是心疼罢了。你不知道,当年我们几个都身强力壮的,做事那个劲头足的连十头牛都拉不回,而且我跟你说……”秦汉生似乎兴致盎然,一时也停不下来了。
“可是,你这样孩子心里会不舒坦,她们大了,会有自己的主见。”陈珍接过秦汉生手里的面碗,一大碗都吃完了,想来食欲不错,陈珍笑。“你那专制下的民主行不通。”
“知道,我也是说说而已,给丫头提个醒罢了,多好的男孩子,我也不是希望她错过,”秦汉生笑,对着妻子的身影默默地嘀咕着,“再说,我也没有跟老夏讲过这事,只是早上见着他对小满那般喜欢,我的脑袋就……就……”
“头脑就发热了是不?”转身,陈珍笑,看着手中的大碗,她心里高兴,“你这人,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冲动,孩子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闹腾吧,我们都老了,也该消停消停了,孩子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做决定,你就不要管了,你也管不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身子,早点回家。家里需要你,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孩子的婚姻大事又由得了你我?”
水池边洗碗水哗啦哗啦地响着,像极了陈珍此时愉悦的心情。她在心里偷笑,丈夫如此瞎操心说明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已经开始转为良好,一想到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而此时电视机前的秦小满也不想说话,感觉这一切就像是场闹剧,婚姻岂能当做人情相送,爸爸的面条真是吃的多了。
下晚,秦小满起身提醒母亲准备回家,太晚了路上不安全。而此时的陈珍和秦汉生还在那里乐呵地唠着,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都快五点了,笑时间过的真快。陈珍起身拍了拍衣服,跟丈夫说道别,‘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秦汉生起身相送,嘱咐秦小满,路上小心。秦小满笑了笑,并没有说话,看的母亲一脸的担心。在医院门口,秦汉生还是小心地提到了关于夏川的事情,说希望她好好考虑考虑,但他也不希望秦小满因为任何原因而委屈了自己。秦小满点头说懂,加大油门,陈珍对秦汉生摆手离开。
车子在马路上呼啸而过,油门有些快,似心狂乱。人的一生总是这样,一段人生,一个驿站,我们停留,我们追赶,但是家的方向总是在那里,不远也不近,那般温暖,吸引着我们所有人的目光。看着远处的夜幕,秦小满不屑地笑笑,我的下一站在哪里?有你吗?楚天和!
回到家的秦小满一直很安静,她有些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与关注。躺在床上看着书,可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她抓挠着头发去了客厅,见母亲不在,她往厨房里瞟了瞟,厨房里亮着灯,秦小满笑了笑,走过来卷起衣袖,似乎想要帮忙,但被陈珍阻止,她并没有离开,只是傻乎地站在水池边看着母亲洗着小青菜,说是晚上做刀削面。
“怎么不歇会儿,明天又要工作了。”
“没事,”秦小满笑,手已经伸进了水池里,不是洗菜,似在洗手,更似撒娇。
“傻孩子,”陈珍笑,用菜叶拍打着她调皮的手“调皮,你说,今天的事情你也不要往心里去,但你爸爸也是一片好心不是,你都这么大了,23岁也不小了,该认认真真的找个男朋友成个家了。”
“我知道,”又来了,秦小满瘪嘴,满眼委屈,“可就是爸爸这样,让我有点接受不了,”
“妈知道,你爸也还不是为你好,想想看,当初他病的那么重,心里头也是这般闹腾,唉,谁能理解啊?”
“你别这样,妈妈,”一提到父亲的病,搁谁,谁心里都不好受,秦小满也很纠结,“我知道你们的想法,可是,我们还认识不到几个小时,彼此就说我们交往吧,我们处朋友吧,你说,你说,这叫什么事情嘛,”秦小满说的有些烦躁,但看到母亲那伤心的样子,只好拿着洗好的菜进了厨房。
“妈心里清楚,你是个乖孩子。你刚也肯定听见了,妈也挺反对你爸爸这样的做法,”对着秦小满的背影,陈珍小声地嘀咕着,“但是我只是想告诉你,人有时候也不要太过死心眼了,命都是注定好的,你心里想的未必就是适合你的。”
秦小满点头,她自然知道母亲的意思,她是在说楚天和,但自己无力反抗。对于楚天和,连她自己都找不到更好的词语来形容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瞅了瞅天空,她知道,爱与不爱,没人可以给出正确的答案。许是命运注定了他的世界里没有自己,而这一点她已经看的很清楚。此时的秦小满有些失落,挨着橱柜站着,没有说话。陈珍已经开始刷锅了,烧水。
“你放心,我会试着去交往的。”冷不丁,秦小满冒出一句搅和了一锅的热气。
“妈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该怎么做,”陈珍起身揭开锅,水已经大响,“这不单单是为你爸爸着想,也是为你自己,老是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再说了,电视上不是整天唠叨着剩男剩女的,你再不着急,就真的成剩女了。老姑娘了,还让妈养活你不成。”
“我懂,”秦小满低头笑,“我会考虑的,让我来帮你和面吧。”
“别,”陈珍笑,挥了挥手,“不用了,到时候面还没有吃到嘴,你就变成了一只小花猫了,”
此时,陈珍开始忙碌,而秦小满一直在旁边闹腾着,如小时候一样。厨房里的笑声在热气腾腾的烟雾中开始弥漫,美丽的夜开始了。温馨的一幕让秦小满感觉很温暖,在她的眼里,有父母的地方,都有爱,有爱的地方总有快乐,有快乐的地方总有温馨的让你陶醉的东西,这或许便是家的感觉吧。吃完晚饭的秦小满起身想收拾碗筷但母亲拦住了,劝她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工作。她只是笑了笑,说,想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端着饭碗的陈珍在身后轻责,‘早点回来,外面天凉。’
此时,秦小满一个人踱步走在门前的马路上,这个点,来往的车辆很少。天空中的雾气已经开始慢慢地扩散了,湿湿的,让人感觉有点冷。想来,现在都已经是11月份的天气了,天冷也很正常,只是前段时间忙着照顾父亲,晚上根本就不出来,所以也无法真切地去感受这季节的变化。看着天,她轻叹时间过的真快。
黑夜里的秦小满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或许是无意间,或许是习惯性,就这么自然地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在楚天和家的方向。以前楚天和的家就住在她家的隔壁,一个叫唤都能听到,可是现在,什么都不能见到,因为搬迁,所有美好回忆,包括那个楚天和都丢失在了那里。想到这,秦小满笑了笑,命运终究是将两个不相干的人分开了。不见,不爱,最好。可是前些天,楚天和还是打来了电话,问候她父亲的身体状况,说哪天得空一定会去看望他老人家的。他还说,明年夏季就要毕业,现在正忙着复习找单位,可能会有点忙,所以会很少打电话给她。请秦小满替他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助就给他电话,他一定会尽力满足。当时的秦小满只是笑,没有说话,好似他们之间已经到了那种陌生,无话可说的地步。这个人在电话的收尾处,还说了一句让秦小满心疼的话,‘我会永远在你的身后,一转身就能找到的地方等你!’秦小满苦笑,听起来像是某个电视剧里的台词,但是听的让人很温暖。
我要逃,我害怕自己走不出你的世界。
此时的气温越来越凉了,她忍不住抱紧双臂,天好冷。想着白天的事情,秦小满便忍不住想要大叫,多么滑稽可笑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尽管父亲说的很堂皇冠冕,看似一个提议,但她还是看见了深藏在父亲眼里的几许期盼,以及母亲脸上那淡淡的笑容。亲情容不得人退步,她质问自己,我该怎么办?
孩子总是父母的心头肉,莫名的抗拒,并不是因为自己本身有多讨厌这个叫夏川的男孩子。彼此从认识几个小时,这只能算是认识而已,又何来喜欢和讨厌之说,而她所不满以及所不能容忍的正是父亲这种冲动与武断的做法。此时,她脸上满满的不屑笑容,他以为友情是什么,别人想要的,他就能给予吗?他能确定别人是想要这些吗?他能确定他有能力给予别人这些吗?他给予的就是别人想要的吗?可是,他有没有想过,还有那些不是别人的别人呢,比如自己呢,他的亲人。她无法想象他们彼此之间的战友深情,或许很浓烈,或许比自己想象的更为深厚,但是这种近乎有些幼稚的做法在秦小满看来却是如此的可笑与滑稽。但可笑也好,滑稽也罢,对于一个病重的父亲,作为一个女儿,秦小满又能说些什么,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夜来了,秦小满安静了许多,她想到了楚天和,思量着他现在正做些什么。在上晚自习吧,这个时间应该是,这个她太清楚不过了,因为曾经的自己也是那般渴望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着自己喜欢的专业,想来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如此闲情惬意,你又怎会想起我,我最亲爱的朋友,你又怎能想象的出,此刻的我是多么的寂寞和孤单,多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多么希望能够回到小的时候,没有烦扰,没有忧愁,只有快乐还有你。可现在,就在此刻,在我转身的那一刹那,多希望还能看见你那憨憨的笑脸,就在那里,不近也不远,看一眼便好。可命运留给我的只有这漫无边际的黑夜,你许诺的肩膀在哪里呢,秦小满傻笑,或许这才是命运的真实面孔吧。
第十七章耐心劝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