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里屋,一家人热热闹闹吃着晚饭。今天,陈珍还特地给秦小满做了喜欢吃的红烧肉。尽管父亲在饭桌上一直叫嚷,女孩子不能多吃,胖了还怎么嫁得出去。可身边的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个问题,因为她们现在讨论的是这碗红烧肉生命史,她们关心的是,怎么将油腻的猪肉变成嘴里的美味,其他的,相关嫁人、相亲之类的词语,都统统暂缓。说实话,为了让父母开心,她所能做到的太少了,就连最起码带个像样的男朋友回来,这样的小事情都做不好。或许不是做不好,而是完全没能做到。为了让父亲铁心,起初她还疯想过让刘明远暂时充当一下自己的男朋友,好让自己再过几年好日子。可刘明远人太好,让她最终没能开得了口。
再说说那个邵峰,眼看煮熟的鸭子,咋就飞了?或许如父亲所说,退一步,说不定就能看的更清楚,或许那个人就是自己多年来要等的男人,唉,他的至理名言,男人和女人一样,都是幅油画,远看,角度、效果都是最好。
嬉笑,秦小满一嘴的油腻。她想让父亲笑,那些痛苦就独自在心底折腾就好。可晚饭还没有结束,她隐约看见有一束汽车光送到了小院里,心突地一惊。姐他们回来了?一想到这,放下了筷子快步出了里屋,她好似想要堵住真相的到来。这让陈珍见了诧异,狐疑地看着她那慌乱的步伐,“咋了都?”
“这孩子!”放下筷子,秦汉生也嘿嘿地笑着,这丫头,这般大了,还是这么风风火火。他抬头看了看,见是秦小月,不禁一脸喜色,“这么晚了?他们咋回来了?”
“不知道,”此时,陈珍起身迎了出去。“这么晚,你们吃晚饭了没?”
“妈,我们刚在医院吃过,”说着秦小月瞟了瞟身边的秦小满,小心地问着,“家里还好吧?”秦小满自然明白姐姐的意思,她痛苦,但什么都不能改变。
“月呢,”陈珍笑回屋,收拾碗筷,“你们吃了?”
“我和乔鑫啊早就吃过了,你们正吃呢?”拉住母亲忙碌的双手挨着坐了下来,秦小月笑。
“这么晚,你们咋回来了?”说着秦汉生看了看屋外的天,已经暗黑,“晚上开车不安全,再说小月已经有身孕,来去小心点。”
“我们知道,”乔鑫憨笑,忙着点头,“我们会小心的……”想告知真相,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秦小月打断了,显然大家都还没有准备好。
“没事,没事,你们快吃吧。”
秦小月微笑,安抚大家,而此时的秦小满失落,瘪瘪嘴又默默地坐回了座位上,三两下就把碗里的饭解决掉了。见那还有半碗红烧肉,秦汉生奇怪,眨巴着眼睛没有再说些什么。都吃完了吗?怎么舍得这半碗红烧肉的?想到这,又瞟了瞟眼前的秦小月,两人在那嘀嘀咕咕的,好生奇怪。
“得早点跟他讲,时间紧迫,我们需要很多时间。”
“我知道,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秦小月挠挠头,“要不,你去说吧。”听到妻子的话语,乔鑫也是一脸的无奈。
“这么晚回家,小月你们有事?”
“我,我,没事,”秦小月傻笑!
看着在一边嘀咕的秦小月,陈珍奇怪,有预感,好似他们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再说了,自从秦小月怀孕后,女婿的一家可是千叮咛的,不能出任何意外。所以正常情况他们都是住在亲家,不过这次他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许是因为这两个人的突然出现使得整个晚饭进行的很快,不到几分钟光景,秦小满便起身和母亲一起收拾碗筷去了厨房。一切停当,当一家人安静地坐在里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大家安静地坐了会,大家都没有说话,似乎各人心里都怀揣着各自的心事,是什么?许是大家都想知道,但谁都不知道。
“怎么了?”秦汉生看了看秦小月,“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你们有事?”
“怎会呢?”秦小满嬉笑,此时的气氛显得有些怪异。
“爸爸,”一旁的乔鑫似乎坐不住了,急躁,他知道这种事情如果想要让病人配合治疗,隐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有点小事跟您说。”
“我就说嘛,这么晚,怎就一起赶回来了,有啥事,说吧,需要我帮忙吗?”此时,秦汉生耙梳着头发,好似头发有几天没洗,痒躁的很,“老陈,去给孩子们整杯水来。”陈珍脚步微颤,点头准备离开。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关于小月有孩子的事,”乔鑫皱眉,也不知如何是好,“说来也是小事,小事。”
“怀孕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呀,”秦汉生一脸诧异,显得有些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好说的?”
“这,也是,也是。”
“这孩子,啥事你说呀,这么吞吞吐吐的,都快要做爸爸的人了,还这样。”秦汉生笑,见妻子还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急,“让你整点水来,咋还不去?给我也带点。那个,你们说吧,啥事?”
“也是,小月现在怀孕了,以后自然会回来的少,所以还请你们多担待点,”乔鑫说的有些结巴,小心地看了看妻子,见着妻子一脸的失落,想是对他有些失望,“我,我只是……”
“就这小事,还得特地回来说,我们知道,倒是你们要小心点,我还等着抱大胖孙子呢,”此时秦汉生笑,再次炫耀了自己的幸福。可是见着妻子还站在原地,想是有些不乐意了,催促,“老太婆,你今天是咋了?让你整点水这么费劲,真是,快去!快去!”
陈珍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秦小月,一脸的疑问,接着便颤颤巍巍的迈步准备离开,去了厨房。因为担心,身后的秦小满紧跟着来了。回到里屋的秦小满正听到姐夫跟父亲说着正事,这心没来由的一紧。
“最近忙不?”
“啥?什么嘛?”秦汉生正在那里拨弄着指甲,“还是老样子。”
“爸爸,我也不想瞒着你,”乔鑫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站在门边的母亲,显得有些急切,但言语又极其小心,“你病了,你这次病的有点严重,”接过秦小满手中的杯子,乔鑫小心地喝了口水,感觉喉咙很干燥似的,接着又猛喝了一大口,但杯里的水太热,第二口便卡在了喉咙里,然后便猛咳嗽了几声,脸涨的通红。
“小心点孩子,说吧,我有心理准备,”秦汉生轻轻地咪了一小口茶,样子很淡然,好似再说别人一样,“我心里清楚,什么病?”
“前期的食道梗塞,”乔鑫又加了一句,“还好是前期,还好。”
此时,秦汉生只是茫然地看了看大家并没有再说话,接着继续拨弄着他那可怜的手指,但秦小满还是感觉到了他手指尖的颤抖,心一下子便到嗓子眼了,不自觉地看着秦小月和乔鑫,‘怎么办?’而此时的母亲陈珍已经完全倚在了门框上,一脸的颓废。秦小满分明看见母亲的眼角已经开始有湿润的东西在流淌,泪,那是晶莹的泪,心疼的想要去擦拭,但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无力抬起。夜来了,屋里死一般的寂静,谁也不想说话,谁也不知道怎么说话来安慰这些受伤的心。
“爸爸,你们不用担心,有我们呢,”看着父亲,秦小月有些心酸,起身挨着丈夫坐着,“医院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去住院。”
“别,等一下,”秦小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汉生打断了,“谁说要住院了?谁说要住院了?”秦汉生说的有点狂躁,“等一下!等一下!”
“爸爸,你别这样。”秦小满走过去轻轻地搂住父亲的肩膀,似有些抽泣,“爸爸,你别这样,有我们呢,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
“我的傻孩子,”秦汉生拍了拍她的手,“爸爸不是害怕,爸爸是担心你和你妈。”
“爸爸,你不用这么担心,现在的科技这么先进,你这点病不算什么,”秦小月看了看丈夫,挠头,“再说你这个病也不是什么大病,你不用这么担心,真的。”
“对呀,爸,医院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你就可以直接住院,关于主刀的医生,我已经咨询过了,我和小月准备请上海这方面有权威的医生过来,这些你就不要担心了。”乔鑫急切地说着,“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放好心态,把病治好,一大家子还需要你呢,是吧?妈妈,”乔鑫看了看陈珍,但是此时的陈珍已完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这事我还要考虑考虑,你们先别急,别急,让我想想。”秦汉生摆了摆手,锁着眉头,好似在想些什么,“让我好好想想。”
“爸,这次你不要再倔强了,得听小月的。”乔鑫看着秦汉生一脸的平静,让人看了有些害怕。
“孩子,你不懂,家里一大篓筐的事要处理呢,我怎能一走了之。”秦汉生看了看陈珍,淡淡地笑了笑,“让我好好想想。”
“这事不能再拖了,得尽快住院,因为住院还要做一个全面检查,不是说要开刀就可以开刀的,手术的相关准备,还要看身体是否有承受能力,知道吗?这一前一后也得需要时间。”乔鑫已经站了起来,烦躁地耙梳着头发,“爸,你自己也在医院工作过,这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病不等人啊,我们得赶在时间的前面。”
“孩子,我知道,我知道,”秦汉生起身,抬脚,迈步,“可是我还是得考虑考虑。”准备离开。
“爸!”乔鑫叫,只能无奈地看着妻子。
“别说了,别说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你们都有工作,早点睡吧。”秦汉生对妻子挥了挥手,“老太婆,扶我一把。今天我也忙活了一天,有些累,先回房了。”说着便朝房间走去,陈珍颤巍巍地走过去扶着,一脸的忧郁。可就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秦汉生回头对乔鑫笑了笑,“孩子,你今天还回吗?要不,今天就在这里对付一晚上?”
“爸爸,”乔鑫坚持着,想走过去,陈珍却摆了摆手,然后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两个人便在一家人诧异的视线里离开了。
此时,乔鑫烦躁地在里屋走来走去,“这事该怎么办?”抬头看了看秦小月,“爸爸太倔强了,这事你们说该怎么办?”秦小满看着姐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瘪瘪嘴,便傻愣在那里了。父亲的脾气姐妹俩都清楚,所以她们才更担心。
“要不,姐,你先去睡吧,你还怀着孩子呢,可不要伤了身子,明天我请几天假,在家好好和爸爸说道说道,你们看行吗?”秦小满看着乔鑫,担心,“你们这样干耗着也不是事啊。”
“我知道这个理,可是,这病可不等人啊,今天查出来是前期,说不定过几天就是晚期了,再说不定,再过几天就,就,”此时,秦小月已经开始小声地抽泣了,乔鑫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别,小月,你现在的身子不能这么激动,小心动了胎气。别担心,有我呢。”
“乔鑫,你说这该怎么办啊?”秦小月靠在丈夫的怀里,落泪,是如此的无助。
“姐夫,你带着姐先去睡吧,你们明天都要工作呢,我先在家里收拾一下,我来陪他们,”一直沉默的秦小满起身,看了看父亲的房间,“这事就这么定了,姐的房间我去收拾一下,你们洗漱早点睡。”
“小满,”秦小月叫,秦小满摆了摆手准备离开。
“好吧,现在也只能先这么着了,”乔鑫走过来搀扶着妻子去了洗手间,屋子里一片安静。
一切都安顿好了,姐姐他们也都睡下了。再次回到里屋的秦小满,仍没有看见母亲从父亲的屋里出来。秦小满瘪瘪嘴,想来他们没有洗漱就睡下了吧。她还不想睡,打了电话给刘明远说了请假的事情,便出了院门。
此时的夜才九月份,夜晚的气温已经开始变凉,出了门的秦小满站在门前的小路上,不由地紧抱着双肩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情说不出的颓废和失落。她一直搞不懂生活怎么就变得这么乱七八糟的。她傻笑着,楚天和离开了,她失恋了,现在爸爸又生了病,这一茬接一茬的事情,让秦小满的心再也无法平静。她自然知道父亲的担心,如果这次去医院再也出不来怎么办?其实,这是他所担心的也正是自己和姐姐们所担心的,但是命运就是这样,没有退路,总得有一搏,才能走的坦然。
第十二章纠结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