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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格雷迪尔番外
  妈妈说,矢车菊的花语是遇见和幸福。
  我曾经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格雷迪尔的母亲是个妓女,并且,她死得很早。
  她曾经是活跃在欧洲上流社会的知名交际花,一头深棕色的长发和碧绿的眼睛让她骄傲地行走于各国富豪政要的身边,四处逢源,八面玲珑。
  其实也就是听起来好听一点,说白了,交际花只是高级妓女。
  她死得时候还很年轻,漂亮的脸看起来依旧栩栩如生,格雷迪尔每次都以为她会就这么睁开眼然后把他搂在怀里,像每晚睡觉前那样,在他额头上轻轻亲吻。
  那时候格雷迪尔只有四岁,对于生死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概念。
  一个比他大的多的男孩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个女人,声音冷淡地问身边的随从:“这个就是父亲让我来接的弟弟么?怎么这么瘦?”
  年轻的手下礼貌地说道:“是的大少爷,这位就是小少爷。”
  格雷迪尔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那个银色头发的大孩子突然对着格雷迪尔笑了一下,手掌往他眼前一伸,“我是你哥哥伊尔科尔斯戴米尔,是来带你回家的。”
  年幼的孩子本能往后缩了缩身子。他无法信任这群陌生人,所以宁愿守着母亲的尸体也不愿靠近这群活人。
  可他忘了,他的母亲已经死了,再也不能把他护在怀里了。
  其实就算她不死,大概也留不住这个儿子。
  所以,格雷迪尔最后是被强行抱着离开那栋公寓的。尽管他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想去抓住他母亲冰凉的手。
  从埃及飞往西西里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当格雷迪尔第一次走进那座属于科尔斯戴米尔家族的主宅时,他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以后可能永远都逃脱不了这个所谓的“家”了。
  其实格雷迪尔来到科尔斯戴米尔的时机非常不对。
  修伊诺在北辰的协助下几乎要完全控制住科尔斯戴米尔了,可越是成功的临界点越容易成为败落的起点,家族里比修伊诺有资格有实力坐上那个教父位置的人太多,谁都互相提防着,彼此死死盯着对方的错处,找准了机会就是狠狠一刀。
  这种时候,修伊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身边出现弱点。科尔斯戴米尔家的大少爷伊尔,母亲出身杀手组织阿努比斯,尽管没有正式嫁给修伊诺,也是他身边最受宠最依赖的女人,大少爷身边更是保镖众多,至于那个被修伊诺捧在手里疼的妹妹更是由帝师北辰亲自护着,科尔斯戴米尔家的那些少爷们就算再不长眼再狗急跳墙也不敢在北辰那里动上分毫。
  可谁也没想到,修伊诺竟然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一个四岁大的小儿子。
  偏偏这孩子的母亲,还是个妓女。
  没有母家的庇护,没有上位者的在意,亲生父亲甚至都没给他科尔斯戴米尔的姓氏,也不承认这是自己的儿子。
  这是一个特殊时期特殊的身份造成的特殊事实,怨不得修伊诺为人冷漠,也怨不得科尔斯戴米尔其他人的袖手旁观。
  格雷迪尔就是这么在科尔斯戴米尔安下了家。
  没人在乎他的生死,也没人在意他的存在。所以从很小的时候格雷迪尔就学会了看人做事。
  他曾陪在垂危的老汉斯病床前整整一个月,饿了就吃点面包,困了就趴在病床前睡觉,汉斯不问他话他就不说,小小的孩子,不撒娇不调皮,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哪怕周围缭绕着的都是人老将死的气息他也像感受不到一样。
  连主治的医生都感叹科尔斯戴米尔家竟然也能有这样情深的孩子。
  老汉斯最后还是没能挺过那年冬天,临死前跟前只有这么一个孩子陪着。连修伊诺和北辰都是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医院,看到的就是这个小小的孩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看着病床上早已断了呼吸的爷爷满眼悲凉。
  “阿诺,这孩子……”北辰有些咋舌。
  修伊诺淡淡道:“这是我儿子。”
  北辰看着在一旁安静不语的孩子轻叹一声:“倒也是个情深的。”
  这是格雷迪尔第一次见到北辰。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叫北辰的男人会向父亲要了自己,还把自己送到了一个女人那里。北辰只说让他叫那个女人姑姑,他就叫了,那个女人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从此之后再也没人欺负他,送他去病房对着个将死的人了。
  后来格雷迪尔想,那段时间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的仅有的一丁点儿平静和幸福了吧。
  北辰和夏七七离开科尔斯戴米尔后修伊诺几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怎么把那两人抓回来,根本顾不上还有一个年幼的小儿子,他不断派出人去追杀北辰和夏七七,甚至让伊尔的母亲珊娜曼带着阿努比斯的杀手去伏击北辰,可毫无例外,派出去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伊尔甚至因为母亲的死和烈焰一起离开了科尔斯戴米尔,头也不回地去了阿努比斯。
  最初听到自己哥哥和父亲决裂的消息时格雷迪尔正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看书,那时候他就在想,真是公平。
  是的,真是公平。
  自己的母亲死了,现在,大哥的母亲也死了,真是公平。
  陪在修伊诺身边最久的,不是夏七七的女儿北舞,不是大儿子伊尔,而是这个妓女生的孩子,连科尔斯戴米尔家族姓氏都没有的,说的难听一点,就是野种。
  格雷迪尔的出身在家族里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哪怕只是个小小的仆人都瞧不起这个无名无分的二少爷,更何况离家出走的大少爷那么优秀,很自然的,这么个二少爷就被对比地更加无用。
  “那个孩子是……”
  “小少爷啊。”
  “小少爷?科尔斯戴米尔家不是只有一个大少爷么?”
  “嘘,别问这个,这小子的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咱们大少爷的身份可是没法比。”
  这样的对话,从小到大格雷迪尔听得耳朵都要起了茧。
  哥哥,母亲,妓女,野种,尴尬的地位,漠不关心的父亲。
  格雷迪尔想,就因为自己的母亲是妓女?就因为自己是个不受宠的二少爷?
  可科尔斯戴米尔从来都不是个凭借着出身和宠爱就能一步登天的家族,连父亲修伊诺都是从一个小小的偏家少爷一步步爬到了教父的位子,那么为什么他不能?
  如果把整个科尔斯戴米尔都攥在手里,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对吧?
  格雷迪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想法,等发觉得时候这个想法已经在他心底扎下了深深的根,权势的欲望让他停不下算计和野心。
  格雷迪尔十二岁那年,科尔斯戴米尔取消了对北辰的格杀令,他知道当年那个在动荡时期护着自己的叔叔已经被父亲杀了。只是那时他早就知道什么叫做生死,当年他的感激涕零大概于北辰而言只是随手而为,格雷迪尔更谈不上为了那么一件事和自己的父亲有什么冲突,毕竟拿到科尔斯戴米尔家族,没有比父亲修伊诺更好的助力了。
  十四岁那年,修伊诺正式为他改姓,认下了他这个儿子,并且让人去了科尔斯戴米尔家下属的一家小公司,美其名曰历练一下。格雷迪尔自己也明白,这不过是父亲打发自己的方式,修伊诺是真的不怎么喜欢这个儿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年仅十四岁的小少爷竟然真的把那么一家小小的公司在两年内扩大了整整五倍的规模,行事作风上更是雷厉风行心狠手毒,性子上像足了年轻时的修伊诺,忍的时候像尊佛,狠的时候立地成魔,玩得对手倾家荡产,心计深得可怕。
  修伊诺也是第一次注意到自己这个儿子。
  平日里看上去安安静静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居然藏得这么深,才十四五岁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着自己的父亲亮出爪子。他突然想起当年北辰对这孩子的评价,说他情深。
  科尔斯戴米尔家的孩子,哪里来的情深。
  北辰终究是看错了。
  这之后修伊诺也是多少看出了格雷迪尔的野心,只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正当壮年,怎么可能就这么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儿子扳倒。
  格雷迪尔对于自己会被外放并没有什么意见,这基本就是预料之中的。儿子夺父亲的权是家族大忌,修伊诺防着他也是正常。不过也正是因为外放才能让他有机会替自己牵线搭桥,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而且父亲下放他的地方非常好,拉利贝拉,一个有着美色和血腥暴力游戏的销金窟。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失算的事,和雪斯莱雅结盟这个失误在格雷迪尔心中绝对是排的上号的。
  还有就是遇到北舞。
  他隔着冰冷的面具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那孩子的神情冷漠得就像自己那个多年不见的大哥一样。
  哥哥调教出来的学生么?看来那个人离家出走之后也不是一事无成,那就来看看,自己这个几乎谈不上什么亲情的哥哥现在到底有什么本事吧,毕竟也是自己成功路上的一块绊脚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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