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舞看着缩在墙角期期艾艾瞟着自己的文物贩子,她以为听完解释的时候自己会暴怒,可事实并没有。
她从来都不信任查尔特,自然谈不上失望,而查尔特虽然口口声声喜欢自己,可做的事也明确表示出利用的意味。
各取所需,唯利是图,比得本来就是谁的心机深谁的手段高,她北舞被人这样算计,也是她活该。
北舞偏过脸哼笑了一下,眼底的神情渐渐收拢。她对着查尔特轻声开口,声音里掺杂了不易察觉的疲惫,“既然这样,你现在留在塞卢姆也没有什么意义,趁早离开这里吧,否则下次再被谁关押起来漠铁估计也救不了你。”
“达,达令……你生气了?”查尔特蹲在地上可怜兮兮问道。
北舞漠然道:“没有。”
宿舍里的气氛让北舞觉得有些压抑,与其在这里对着查尔特,她宁愿去训练场跑完穆特总教官的体罚。所以她果断伸出手,想拉开宿舍门离开,不过余光一掠之下那抹金光却又让她生生停下了动作。腕上的手镯她戴了一个多月,早就适应了这个重量,可现在……
北舞慢慢撸下黄金手镯,左手一扬丢在了地上,“这东西,还给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查尔特蹲在原地听着北舞哐当一声把门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没有一丝犹豫的意味。查尔特站起了身,原本可怜兮兮的表情逐渐消失,英俊的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些隐隐的戾气。他走到门边弯腰捡起地上的黄金手镯,那手镯依旧宝石璀璨华美贵气。
查尔特拂去手镯上的尘土,目光柔和地看着,低声喃喃道:“还给我?达令,你要还我的可不止这个手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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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舞把水龙头开到了最大,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脑袋伸到了下面。冰凉清澈的强劲水柱直接冲击在她的后脑勺上,激得她浑身一颤,她一下一下低喘着,刚跑完圈的身体疲乏得厉害,北舞甚至听得到的自己心脏不断收缩的扑通声。
“你这样会生病的。”
身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响了起来。
北舞被水流和头发掩盖住的唇角扬起一记冷笑。
她差点都忘了,除了查尔特那个骗子,漠铁还有一个她更不想见的人。
北舞从水里抬起头,把湿漉漉的头发用手梳到脑后,黑眸沉沉如同浸了水般澈然。
“苍狼,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讨厌。”
苍狼站在北舞不远处,听到这句话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依旧沉着声音说了句:“对不起。”
北舞看着他,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累。
一个个的,都是这样。做了那些事情之后,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觉得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了。查尔特也是,苍狼也是。难道自己缺这句对不起?
缺你XX。
北舞现在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当初阿努比斯那群人不论男女性格都是那么火爆,遇上什么事大多都是拎枪就上,嬉笑怒骂皆随心意。修伊诺曾说伊洛赫太过于保护她,伊武雅刀也说过修伊诺太宠她,但是,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大人的世界,这就是所谓的真实,背叛与被背叛,伤害与被伤害,那她真该承认,不论是修伊诺还是伊洛赫,他们真的是太宠着自己了。
北舞轻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睫毛上沾染的水滴集聚在一起沿着眼角滑落至下颌,像两滴泪珠摔落在地。
“……苍狼,我给你机会。你不是一直想和我好好聊聊么,我给你这个机会。有什么想说的,趁早都说了,我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能跟你站在一起却不出手弄死你。”
“你不该在这儿。”
北舞猛地抬起眼,两步窜出去一把扯住苍狼的衣服龇目欲裂,“你他妈闭嘴!”
苍狼垂着眼也抬起手松松攥着北舞的一只手腕问道:“你真的知道这里是哪里么?”
“哪里?这里是塞卢姆!是漠铁佣兵团!我从来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你……你不应该……拉利贝拉,漠铁,这种地方,都不该是你在的地方。”苍狼眉头皱得死紧,话也说得有些磕磕巴巴,可北舞还是听懂了。
北舞慢慢松了手,问道:“你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和战场根本就不配?”
苍狼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四年前第一次见到北舞,苍狼就觉得这个女孩子不该在拉利贝拉,她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忍不住就想抹黑她撕碎她,可北舞这样的孩子,就该是被人捧在手里宠着疼着,一点风雨都不该吹到的,就算是作为某个人的宠物养着,也不该在那种肮脏残忍的地方。可这个女孩儿,不仅有着最漂亮的脸,也有着最暴虐偏激的性格,这种人从来都学不会顺服,也注定永远不会安逸地仰仗别人存活。
所以她站上了拉利贝拉的擂台,如今甚至参加了漠铁佣兵团。苍狼无法形容自己躲在沙堆后看到一身劲装的北舞像只野兽一样仅凭直觉就悄无声息收割着人命时的心情,那样的北舞给他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她矫健的身手,陌生她冷酷的心性。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做到杀人不眨眼,能让当初那个在拉利贝拉灯光下静立的天使变成手染鲜血的死神?
苍狼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那个早就死在遥远家乡的妹妹。其实苍狼已经有点记不清她的脸了,却还记得,如果妹妹没死的话也应该是北舞这个年纪。
他妹妹长得清秀,笑起来很乖很乖的样子,永远是被他捧在掌心疼着的。可北舞,却是被剥夺了所有身为孩子的权利,甚至被教养成一把利刃。
苍狼自问并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可北舞与自己妹妹的相似和反差却让他不得不注意到这个小女孩儿。
北舞活得太辛苦,即便是个旁观者,苍狼都觉得她苦得让人心疼。
“我八岁开始就学会了杀人,十岁就被人扔上了这非洲战场,十四岁,我站在拉利贝拉的格斗台上跟你对决,现在,我只不过加入了一个佣兵团而已,你有什么好惊讶的,啊?”北舞阴森森笑了一声,摊开自己细瘦的手掌伸到苍狼面前,“你看看这双手,你知道上面粘着多少条人命吗?收拾好你那点儿廉价的同情心吧,你觉得我不该在这儿,你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和我不能相融,可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这种地方生活了多久,从我记忆开始起一直到现在,你相信么。”
苍狼看着她的手掌,那是杀人者的手,细白精致,却一样的凶悍残忍。苍狼道:“我只是觉得,女孩子,是该,被保护着的。”
该被人守护着,被人宠着,在阳光中恣意成长,而不是堕入黑暗,开出血红的花。
“保护?”北舞盯着自己的手掌轻声道:“……那种东西,我已经不需要了。”
已经不需要了么?是强大到不需要了,还是……失望到不需要了?苍狼并不知道北舞这句话的意思,他想到了当年那个死死攥着他脚踝沙哑着嗓子一遍遍低吼着把北舞还给他的男人,那个男人……
“……包括那个男人?”苍狼忍不住就问道。
北舞愣怔了一下,停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苍狼说的是谁。
这人是知道有伊洛赫的存在的,毕竟当初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废墟底下,情绪崩溃之下将几年的感情尽数宣泄而出,苍狼恰好是她唯一的听众。
她不再需要伊洛赫保护自己了?
北舞笑了笑,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喃喃着:“……当然,我早就……早就不需要他了。”
北舞甩开苍狼的手,仰着头一字一顿,“但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准再问。我不管你当年是出于什么目的把我交到了修伊诺手里,如今我既然跑了出来,就不会再回去。至于你的对不起,我不会接受,也不会原谅你。”
苍狼低声道:“我和那些人四年前就没有联系了。”
“与我何干。”
北舞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迹,整个人又恢复到之前的漠然冷清,她看都不看苍狼一眼,径直走开了。
苍狼站在她身后皱着眉头叫了她一声,“你……要小心那个人。”
北舞脚下一停,就听到苍狼继续说道:“小心那个绿眼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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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他?自然是要小心他。那男人心思缜密又擅长装疯卖傻,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伊武雅刀当初算计她好歹也明目张胆,可这人却是悄无声息就把她玩儿得团团转。连只见过一次面的苍狼都能看出来这人心术不正,当初明明对查??啬敲捶辣傅淖约河质窃趺葱帕四侨艘桓鲇忠桓龌鸦埃
因为那人一句一句的喜欢和心疼?笑话。
伊武雅刀说,背叛让人成长。查??赜谒??蕴覆簧媳撑眩?醋愎蝗盟?ち思切浴
“知道了。”北舞冷声应道。
第七十九章 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