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查尔特起身的瞬间，北舞就醒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钟表，清晨五点整。
　　查尔特拎起沙发背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嘟囔，回过头就看到北舞睁着眼睛正看着他。
　　“早安达令，睡得好么？”查尔特问道。
　　北舞轻嗯了一声，没说话。
　　“可是我睡着沙发睡得浑身酸啊，果然人长太高也不太好。”查尔特活动了一下四肢，找了顶鸭舌帽扣在脑袋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外来游客或是哪个大学的留学生。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走到床边笑道：“达令可以再睡一个小时，之后到七月二十六日大街口等我，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前往塞卢姆的冒险之旅了。”
　　北舞瞥了他一眼扭身缩回了床上被子一拉盖住脑袋。
　　查尔特失笑，拍了拍鼓起的被子再次叮嘱道：“一定要按时去街口等我啊。”
　　北舞缩在被子里没理他。
　　当然，这个时候，她还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查尔特会特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直到她带着查尔特那只骚包的智能墨镜站在街口看着虚拟屏幕上那个属于他的小红点正沿着街道飞速赶过来时，她才明白那句话真正的含义。
　　以至于在明白过来的那瞬间她其实很想真的揍这个满嘴谎言的文物贩子一顿，这是后话。
　　黑色的轿车从远处飞驰而来，刮起一片尘土飞扬，临近的时候“嗤——”地一脚刹车，北舞几乎能看得到轮胎和地面摩擦时冒出的白烟。
　　“亲爱的，快上车，我们要来不及了。”查尔特坐在驾驶位龇着白灿灿的牙笑道。
　　北舞看了看远远追过来的车，身子一猫钻进了眼前的轿车里。查尔特一脚油门，车子飞驰而出。
　　“达令系好安全带，接下来会很刺激的。”绿眼睛的文物贩子眉飞色舞，说着还方向盘一转，车子冲进了另一条稍窄的公路。
　　“这是怎么回事？”北舞扶着车门阴沉着脸问道。
　　“我们在被追啊。”查尔特抽了个空把北舞鼻梁上的墨镜扣在了自己脸上，打开虚拟屏幕调出整个开罗的公路路线图，车子开得飞快。
　　北舞扭头仔细看了下那几辆追着他们的车子，那个标志是……
　　“你怎么惹上了警察？”杀手小姐震惊道。
　　文物贩子无辜地看着她，“……我从来也没说过这黄金手镯来源合法啊？”
　　“那——”北舞正要说话，冷不防余光一瞥后视镜发现那辆和他们距离最近的警车车窗口竟然探出了一只手枪！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接连的三声枪响就打碎了车子后面的挡风玻璃。
　　“哦天！太糟糕了！”查尔特惊叫道，“所以我才不喜欢这种没事儿喜欢动刀动枪的国家。”
　　“你闭嘴！”北舞冷喝一声，恨不得直接把人踹出车去。
　　“达令……”查尔特委屈。
　　北舞磨了磨牙，冷冷问道：“有枪么？”
　　“嗯？达令你要干什么？我可是良好市民啊怎么会有那么危险的东西再说女孩子玩枪是很不——”
　　北舞一把扯过查尔特的衣襟，也不顾对方尖叫，一字一顿：“有，还是没有。”
　　“储储储物柜里！”查尔特慌张地打着方向盘，车速飞快又七扭八歪，差点就撞在了路边的墙上了。身后的子弹也一直追着他们打，这辆原本还挺新的车车身上都快布满弹孔。
　　又一个急转弯，他们冲出了主干道，拐进了行人相对较少的偏远道路，北舞扳开储物箱发现里面正放着两把改良版的M1911，她熟练的卸下弹夹塞了三枚子弹进去，然后降下车窗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车子开稳点儿。”
　　话音刚落，三发子弹连续射出。追在最前方的警车一只轮胎直接被打爆了，因为本来车速就快所以在车胎爆胎的瞬间整个车子都被甩了出去，而后面的警车刹车不及时，居然依次撞在了一起。
　　“达令你好厉害！”查尔特惊叹道。
　　北舞看了他一眼，一边卸下弹夹一边说：“等会儿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绝对一枪崩了你。”
　　查尔特：“……”
　　文物贩子乖乖闭了嘴，老老实实看着眼镜前的虚拟屏幕然后老老实实解释道：“达令你知道的啊，这种走私文物的活动在埃及这种国家可算是极其重的罪行。之前埃及博物馆失窃后整个埃及国内都震动了，所以政府私下里一直在搜查这批文物，如果不是近几个月搜查太严，这只手镯的前主人也不会想把手镯出售给我的雇主。我接到雇主的消息先去博物馆确认了手镯的真假后就负责将手镯送到塞卢姆，可是早上去交接手镯的时候，不小心被警察盯上了……”
　　查尔特越说越小声，最后还委委屈屈瞄了北舞好几眼，发现北舞瞪了过来后又立马扭过脸假装自己正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北舞懒得理他。
　　“你当初自己说的最好不要惹到警察。”杀手小姐冷冷道。
　　这人满嘴尽是谎话，打死他北舞都不信这文物贩子能不小心到惹了一群警察来一出追车枪战。
　　“我这不是也没想到原来埃及人对这些东西这么执着嘛，以前总是有人告诉我这里的人拘泥于过去的辉煌所以对于代表了他们辉煌的这些文物看重到了极点，也难怪他们的国家一直停止不前。我稍微放松了一下事情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其实达令我也算是挺厉害的啦，这不是已经逃出来了么？而且达令你枪法那么好，他们一定追不上来的。”查尔特讨好道。
　　北舞冷哼一声，环臂抱枪闭着眼睛向后一仰靠在了座椅上，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闭目养神的时候，北舞听到查尔特在一旁念着：“达令，我们要先去机场。机票昨晚我已经买了中午到马特鲁的了，下了飞机之后可以直接上火车，直达塞卢姆。哦对了，这个给你保管。”
　　说着，北舞就感觉到自己左手手腕一凉，皮肤传来一片金属触感，她睁开假寐的双眼，入目而来的就是刺眼的灿金色。
　　查尔特抓着她的手腕晃了晃，戏谑道：“我亲爱的王妃殿下，请保管好这只手环，这是我对你爱的象征。”
　　北舞难得地有了一点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她白了笑嘻嘻的文物贩子一眼，一巴掌打下抓着她的那只手扭过头继续闭上眼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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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场建在开罗郊区，查尔特找了个地方把车子扔下后就带着北舞去了候机大厅。
　　北舞坐在候机厅里随手拨弄着手腕上那只据说价值近亿的王妃手镯轻声问道：“你也不怕我带着这东西跑了？”
　　查尔特耸耸肩，“我想达令应该是个好人。”
　　好人？
　　北舞愣了一下，她还从来没被人这么称呼过，只觉得讽刺。所以她笑了笑，眼底神色幽暗难辨。
　　“你对好人的定义是什么？你觉得我这样的人都算得上好人？”
　　查尔特双手交叠在脑袋后面笑道：“定义这种东西嘛，你非要我说我也说不出来啊。不过在我看来，对我有益的人，就是好。至于后面那个问题，参考我第一个回答啊。”
　　对自己有益的，就是好的。北舞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也是没错。
　　“但你该知道，我是会杀人的那种人。”
　　“这种事情啊。”查尔特歪过头看着北舞，漠然问道：“你希望我说什么呢？别人的评价于你而言基本上没有任何意义，是非对错的衡量标准不该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我的手上也有人命，所以关于这一点我无法给你定义。但是总有一天你也会跟我一样意识到，杀人是有罪的。”
　　北舞垂下了眼眸，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很久很久以前，伊洛赫也跟她说过，杀人是有罪的。那时候她还太小，根本就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而后来慢慢长大，死在她手下的人越来越多，她也早就不在乎这句话有什么含义。如今被人这么突兀地提起，却觉得那一条条人命真的像枷锁一样束缚着她，压得她都快窒息了。
　　北舞无法形容这是什么感觉，以往认知的世界似乎都是错的，连她自己存在的本身，似乎也是个错误。她默默闭上了眼睛，慢慢攥紧了拳头。
　　查尔特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狼崽真的长大了，他想。
　　于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笑笑拍着杀手小姐的头，“所以别和我讨论这些伤脑筋的东西了。手镯放在你身上我才比较放心它的安全，毕竟就我们两个而言，你的武力值比我高太多了。”
　　北舞盯着自己手腕上的这只华丽妖艳的手镯，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拳头低声问道：“这么戴着的话不会太显眼了么？”
　　“这个你就不懂了吧。”查尔特拉起北舞一边向着登机口走一边凑在她耳边低笑道：“要知道在埃及可是很流行这种华丽复古风格的首饰，漂亮的手镯配着漂亮的人，我觉得还是很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