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近两个月的时间里W和北舞几乎日日形影不离，而伊洛赫则是间断性消失几天。虽然北舞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W还是能从一些小细节中看
　　得出来，这个孩子很不安。
　　只要伊洛赫消失在她的视线内她就会变得很不安，情绪激动，亢奋，焦躁，行为也开始偏向暴力。
　　这种精神上的反应虽然没有神经疾病具有不可抗性，却也不是那么好治疗的。W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才慢慢让北舞放下自我防护意识开始信任他，通
　　过伊洛赫获得的关于北舞的过去他已经很清楚，但是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伊洛赫没有告诉他，他要自己从北舞这里了解。
　　距离当初预定的返回时间只剩两天，伊洛赫再次无故消失，W则带着孩子和半大的猫咪坐上了木船逛起了运河小道。
　　“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还记得去到阿努比斯之前的事情么？”W撑着小船一边四处张望着两岸的风景一边问道。
　　北舞抱着猫咪坐在船的另一头出神，似乎是没听到他的问话。
　　W放下撑杆回到小船里，在北舞身前蹲了下来，湛蓝的眼睛认真看着北舞，“我不想骗你，因为这么久的药物压制，你以后可能会永远失去那段记忆。”
　　“我知道。”孩子挠着猫咪的下巴轻声道，“赫拉和伊洛赫都跟我说过的。”
　　W静静看了孩子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问道：“我一直以为你是被那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困在阿努比斯的，看来是我错了。不过我挺好奇的，你这
　　孩子出身一定很不错，为什么甘愿放弃记忆和过去留在伊尔身边呢？要知道就算因为精神疾病被阿努比斯放弃，也不一定会死。”
　　北舞停下手上的动作垂着眼睛，声音平静，“W你杀过人么？”
　　“当然，我是医生。”死在医生手底下的人，可能比杀手更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北舞顿了顿，抬头看他，“我是说，像我们一样杀过人么？”
　　“我想杀的人，从来不用自己动手。”W笑道。
　　“那就是没有了。”
　　“也可以这么说。”
　　北舞轻笑着偏过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出神呢喃着：“所以你才不会懂，那种亲手杀了自己亲人的感觉。我已经变成了会吃人的怪物了。”
　　“吃人？”W问。
　　“是啊。”北舞弯着眉眼对着他笑道：“我吃掉了哥哥，才活了下来。我不喜欢阿努比斯，但是我也不能去别的地方了。”
　　因为，除了阿努比斯，除了伊洛赫，再也没有人愿意收留这个满身罪孽的自己。
　　“有时候，我也很想爸爸，想妈妈，想遇见伊洛赫之前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但是每次想起来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安枫哥哥死掉的样子。赫拉说我能
　　活着离开失落之森是因为我把哥哥吃掉了。”
　　“你……”W看着端坐在船板上的孩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纠结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啊。”
　　阿努比斯的训练W也只是有所耳闻而已，根本就不知道这中间竟然是残忍到这样的地步。他自己虽然是底下医生，也兼任着地下情报组织欧洲地区总
　　负责人的身份，但毕竟做的都是相对安全的工作，雄厚的背景让他即使有心去接触这些东西也很困难，所以对于孩子所说的，他也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W不是很清楚这个“吃掉”究竟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
　　W笑了笑，问道：“不过，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伊洛赫说，要我配合你。”北舞答道。
　　“这样啊，但你并没有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啊。”
　　“以前的记忆么？”北舞看着W，歪着头答道：“还是不记得比较好吧，如果记得的话，一定会更讨厌自己的。”
　　好不容易抛弃了懦弱胆怯的那个北舞，如果再回到从前的话，大概连自己也没办法原谅自己了吧。更何况，也根本不可能回得去了。
　　因为北舞的积极配合，治疗效果出奇地好，到伊洛赫来阿姆斯特丹接她的时候，她竟然已经和W前前后后独处了整整一个星期。而且这一个星期之内
　　北舞相当乖巧听话，连W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再见，小公主殿下。”W蹲在北舞身前拍了拍她的头。
　　“再见，W。”孩子回答道。
　　W肩膀上趴着的半大猫咪一个纵身跃进孩子怀里打起了滚，软绵绵叫了一声：“喵——”
　　W笑道：“真的不带拉斯维加斯回去么？它好像很喜欢你。”
　　猫咪顺势蹭了蹭北舞的脸颊。
　　北舞摇摇头，有些不舍地摸了摸拉斯维加斯光滑的皮毛，然后把猫递还给了W，“还是给你照顾它吧，阿努比斯……并不适合它生活。”
　　自己和伊洛赫都是那种过了今天就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人，养着拉斯维加斯的话，等于害了它。
　　这只出生在阿姆斯特丹的猫咪，也只能属于这里。
　　北舞拉着伊洛赫的衣摆上了飞机，巨大的飞机冲上云霄，将这个童话般美好的城市永远留在了记忆里。
　　“你好像很喜欢阿姆斯特丹。”伊洛赫闭着眼睛说。
　　北舞靠着窗户努力回头看着那片蓝绿色的大地，直到看不到才回过头看着伊洛赫问道：“我们以后还会回来么？”
　　伊洛赫睁开眼睛看着孩子微笑，“会的，只要那时候我们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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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
　　阿努比斯主基地罕见的阳光里，克罗斯叼着一根草悠闲地躺在房顶眯着眼睛假寐。没一会儿，一个身形高大的银发男人无声走到他身边，抬脚踢了踢
　　他的腿。
　　“维希礼别闹，这么好的天气让我专心晒个太阳。”
　　“你的任务完了？”伊洛赫一屁股坐在克罗斯旁边问道。
　　“当然，我出手的话怎么可能会不顺利完成。”克罗斯嚣张地露出两颗虎牙。
　　“不是说亚撒家族的BOSS身边跟着一个特别厉害的女人么？”伊洛赫挑眉，“而且长得还很漂亮，你居然真下的去手。”
　　“你说艾米丽么？”克罗斯一听伊洛赫提到这个就一脸苦闷爬了起来，叼着的草根又被嚼了嚼，叹了口气，“她可真是个美人儿，就是太死脑筋了。”
　　“嗯？”
　　克罗斯摊摊手，“她一心都在那个什么亚伯·亚撒身上，为了任务我也只好把她也一起干掉了，真是可惜，其实我还是蛮喜欢她的。”
　　“你谁不喜欢，只要长得漂亮就行。”伊洛赫瞥了他一眼。
　　克罗斯呸地一口吐出嘴里那根草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伊洛赫，“谁说的，你家小公主也很漂亮，但是我对她的喜欢就跟艾米丽不一样。”
　　伊洛赫：“……”
　　克罗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爬了起来奇怪地问道：“你不是也刚做完任务么，按理来说不是该在拉斯维加斯或者什么地方逍遥快乐……”
　　“呵。”伊洛赫懒得看他，双手枕在脑后躺了下去。
　　“你该不是从良了吧？”克罗斯惊悚道。
　　“闭嘴。”伊洛赫一眼瞪了过去，明显心情不佳。克罗斯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人是心里不痛快才跑来找自己，故意提那个亚撒家的女保镖也是为了让
　　自己跟着他一起不痛快。
　　还真是……小心眼啊。
　　克罗斯嘴角微抽看着伊洛赫。
　　“喂，说说，你怎么改性子了，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也开心一下啊。”克罗斯作死地戳着伊洛赫。
　　反正伊洛赫又不会真的弄死他，克罗斯想。
　　被这人烦得不得了，伊洛赫觉得自己没事儿过来找克罗斯简直是今天第二个错误，而那第一个错误还是所有错事的源头。
　　“……那丫头把我的钱封锁了。”伊洛赫烦躁地说道。
　　“什么？”克罗斯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没错，那第一个失误，就是让北舞有机会黑了自己的银行账号。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伊洛赫的宿舍里——
　　“你给不给我？”
　　北舞冷冷一眼瞥了过去，“不给。”
　　“你是不是又想找打！”
　　“你以为你还打得着我？要钱别想。”
　　“老子养你不是为了让你翅膀硬了能回来黑老子的！你这个小白眼儿狼，当初还不如让你死在狩猎场算了！”伊洛赫一把刀冲着北舞飞了过去。
　　北舞一个闪身翻落到窗边，一双纯黑的眼睛耽着伊洛赫沉声道：“可惜我没死成。你就别想着整天拿着你自己的钱去赌再用我的钱去嫖。”
　　“我怎么活轮得着你来管？”
　　“那你也别跟我要钱，成天找德瓦伦那群女人你也不怕得什么不干不净的病。”
　　“我他妈不找你找谁？你找人把我银行账号黑了密码都改了！你一小姑娘家家的干这种事儿怎么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伊洛赫被气得不轻，心头怒
　　火蹭蹭上窜，一把飞刀还不够，这回直接转身去拿枪了。
　　北舞闻言嘲讽地笑了一声，“你当初教我杀人时也没见你有心理负担，那时你怎么没想着我还是个小姑娘呢？
　　回答她的是两声枪响。
　　北舞一脚踹开玻璃尽碎的窗户，利落地从三楼蹦了下去，留下伊洛赫一个人在房间里气急败坏地摔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