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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嗜血
  雨水倏然而下,润湿了北舞苍白的小脸,微微干涸的血迹顺着雨水渐渐滴进泥土,四周死寂,只剩自己絮乱的低喘声清晰可闻。
  伊洛赫垂着枪口直对瘫坐在地上的皮吉思,眼底波澜不兴。
  北舞闭了闭眼,勉强拉起一记轻笑。
  皮吉思,要倒霉了。
  伊洛赫真正生气的时候从来都不是暴怒,而是相当平静。可越是平静,下手就越狠。
  不过显然这一点皮吉思并不知道,他只看到了伊洛赫表面的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所以他在最初的惊愕和恐惧过后,竟然还带着圆场的笑意捏着掌心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和伊洛赫打招呼。
  “嗨,维希礼,你这是做什么呢?”
  伊洛赫也跟着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孩子,然后直接扣动扳机射出第二发子弹。
  距离太近,根本就没有躲避的可能,那颗子弹结结实实穿透了皮吉思的左臂关节处。
  皮吉思一声惨叫。他睁圆了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伊洛赫,在那把沙漠之鹰顶住脑袋的时候终于抖着嘴唇失声叫到:“维希礼,你……你这个疯子!你不能杀我!你忘了阿努比斯的规矩了么!”
  伊洛赫上前一脚把人踹翻在地,靴底直接碾在了皮吉思那只中枪的手掌上,然后居高临下对着表情扭曲的男人轻声问道:“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你用哪里碰到她,我就废掉你哪里,是你自己不听。”
  皮吉思被他压制在地,一条胳膊被废,鲜血汩汩涌出,他满眼怨毒,“不过是只兔子,就算我今天弄死她又怎么样!你居然想违反规定杀了我,你这杂-种。”
  “杂-种这个词——”伊洛赫面无表情收起枪然后拔出佩刀,蹲下身子一刀将皮吉思的右臂也钉穿在地。
  “——用来形容你再好不过。”
  “你不是很喜欢对别人的兔子做这些事么?”伸手拍拍皮吉思那张满是脏污的脸,伊洛赫看着他眦目欲裂的表情愉快地勾起唇角。也不把那把钉在地上的刀拔出来,他就又从绑腿上抽出另一把三叉匕首,从皮吉思领口一路划到下腹。
  “比如撕掉兔子的衣服?”
  上衣被一划两半,皮吉思胸口也出现一道贯穿整个上身的伤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间血水混合着雨水不断渗进他身下的大地。
  “维希礼,你,你疯了吗?你……你真要为了,为了一只兔子杀了我吗?你,你要偿命的!”皮吉思一只手被伊洛赫踩在脚底下另一只手被刀钉在地上,之前被伊洛赫一脚踹上胸口肋骨已经插进肺叶,现在一呼一吸都是满满的血腥,更何况身上已经被开了那么长一道口子。
  做杀手这么多年,更严重的伤都受过,可却没有哪次像现在一样,让皮吉思有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伊洛赫就算做着这些事情表情也不带一丝愤怒,甚至还带着优雅的笑容。可就是这样的从容和优雅才让皮吉思恐惧到了极点。
  伊洛赫会杀了自己,他真的会杀了自己,他根本就不在乎会不会被驱逐出阿努比斯甚至不在乎是否因此送命。
  这个疯子!
  皮吉思看着伊洛赫眼底拉着一层血丝,嘴边还挂着阴森的笑容,攥着刀柄的手举了起来。
  “我也说过,动她一根头发,就切了你底下那玩意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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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就是两分钟的时间……
  赫拉顿在巷口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伊洛赫,还有他脚边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皮吉思。
  不是没想象过暴怒的伊洛赫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但真的看到的时候赫拉还是震惊了。她一直以为伊洛赫不是那种会以折磨他人发泄怒气的人,事实却是,她错得太离谱了。
  皮吉思躺在地上死活不知,左手掌心和肘关节处血肉模糊,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只手肯定是废了,相较而言右臂还算比较幸运,只不过是被捅了个对穿。从胸膛到小腹开的那道足有近四十厘米的伤口看起来狰狞恐怖,可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那把钉在皮吉思腿间的三叉匕首……
  伊洛赫将滴水的银发撸到脑后,对着赫拉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没杀了他。”
  “维希礼,你……”
  “我说过,敢动我的东西,就阉了他。”
  赫拉看他的眼神复杂得仿佛看着什么怪物。
  伊洛赫也不管赫拉,直接走到墙角瘫跪着的小孩儿身前蹲了下来。
  低低一声轻笑,银发男人垂着头哑着声音道:“真是……太难看了啊。”
  女孩半裸着身子一身血色被雨水冲刷变淡,半长的黑发粘在脸上,伊洛赫想把那几缕发丝拨到一边,手伸了一半却生生停了下来。
  北舞动了动受伤的右手,抬起脸对着伊洛赫笑,一声轻呵。
  伊洛赫闭了闭眼,拳头紧了又松,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这是他养的孩子,除了母亲和烈焰外,他伊洛赫从没把哪个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哪怕是他自己。可这个孩子,呆在他身边这么久,就算知道她有可能永远成不了顶级杀手他也没有真的动过放弃的念头,就算是带到卡拉加索那种地方他都一路护她周全。他小时候连养只猫都活不过一个星期,却摸索着养活了一个孩子,一个离开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孩子。
  伊洛赫知道自己的思维出了偏差,可他却不愿意去纠正。
  烈焰用母亲的死逼迫他夺回那个人拥有的一切,却没想过他只想恣意过自己的生活。他理解烈焰的怨愤,所以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了下去,这其中掺杂了多少自己的情绪,他也不清楚。可一个人始终太孤单了,十年前母亲死后,他就只剩自己一个人。
  这样的孤独是无法诉说的,烈焰理解他,却永远不会救赎他。所以他喜欢和赫拉在一起,喜欢去阿姆斯特丹的德瓦伦地下酒吧,在那些妖艳性感的女郎身上一夜纵情,捡回那孩子之前,他就是这么打发掉那份孤独的。
  伊洛赫并不觉得那样的生活和那样放纵的自己有什么不好,因为他是是烈焰的弟弟,也是烈焰用来报复的工具,只因他身上流着那人的血,那个被他叫做父亲的人。
  既然本身就是别人用来杀人的一把刀,那杀的人是谁有区别么,哪怕是名义上的父亲。反正他早就满手鲜血,不配为人了。
  在烈焰告诉他,他需要一个帮手之前,伊洛赫也想过自己的死法。如果不能像母亲那样死在敌人的枪下,能死在女人床上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遇到北舞那天他站在失落之森外的教堂前,想的就是这个。
  受难的圣子,污垢的处-女,能救赎自己的大概只有死亡。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一身鲜血的孩子给了他一个单纯到透明的微笑。
  伊洛赫这辈子没有被谁这样依赖过,即使惧怕到了极点也只能全身心依赖他一个人,离开他就不能活下去,只能以他为命。
  很新奇的感觉,甚至让他觉得就这么养着她也不错,即使这孩子也麻烦得厉害,弱小,又病怏怏的,还倔强得厉害。
  原本以为这孩子会受不了自己严格的操练,却不想她咬着牙全坚持了下来。一天一天,习惯了身边有那么一只小小的身影,哪怕最多的时候那小孩都是冷眼相对。就算是这样,伊洛赫都觉得过得比以前流连在任务和女人中有意思,至少闲下来的时候不会不知所措,而是可以想想今天又可以怎么折腾小孩儿。
  所以,当他看到自己养的孩子被皮吉思那个杂-种卸下双腿了左臂的关节,一刀钉在墙上衣衫破烂时,他脑子都空了。
  愤怒么?愤怒到了极点反倒是平静。
  他从来没发觉自己有嗜血的习性,却控制不住自己想把皮吉思千刀万剐。能留下他一条命,那是还记得不能让烈焰为难,否则伊洛赫根本不介意把那杂-种剁碎了喂狗。
  他能在阿努比斯其他杀手被炸药炸成渣的时候面无表情扣动扳机,也能拎着一把冲锋踩上非洲战场的遍地尸骸,如今却连触碰这孩子遍体的伤痕都不敢。
  伊洛赫深吸了两口气,攥上那把钉住北舞右臂的虎牙用力一拔。
  北舞浑身肌肉疼得痉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小小的身体趴进伊洛赫的怀里像是承受不住一般下滑。
  伊洛赫一手捏着她右臂的伤口一手稳住她的左肩,一个用力将被卸下的胳膊装回原位,北舞脑袋猛地向后一扬,再扑回来的时候就狠狠一口咬在了伊洛赫脖子上。
  伊洛赫摸了摸孩子一头湿发,脱下外套把人裹了起来,也不管自己被咬得血肉模糊的脖子,径自把人抱了起来。
  北舞推他,双手搭在他肩上惨白着脸,“放我……下来。”
  伊洛赫双臂紧了紧,喉结滚动哑声道:“你最好乖一点。”
  北舞闻言也不闹了,失血过多让她头晕目眩,也没有体力和伊洛赫闹,她把脑袋靠在伊洛赫肩膀上闭上眼睛,心底却觉得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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