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却没被他突然间的暴怒吓到，脸上还带着看好戏的表情轻笑道：“可是如果你的小兔子一直这样，也是会死的。”
　　伊洛赫拉下脸，皱起眉头看着毫无动静的女孩。
　　鬼使神差地，他突然蹲在了女孩身前，在一旁赫拉近乎讶异的目光中恶狠狠扳过女孩的下巴问道：“嘿，小鬼，你还记得我么？”
　　赫拉本想嘲笑他这毫无意义的举动，却在开口的瞬间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角落里自从两天前苏醒后一直不吃不喝不说话呆滞如同玩偶的孩子，那双漂亮的纯黑眼眸中雾气渐渐氤氲，嘴角瘪了瘪，在眼泪落下的一瞬猛地伸长胳膊抱紧伊洛赫的脖子，哭声撕心裂肺。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事后，赫拉摊着手对阿努比斯一众杀手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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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膀上被蝮蛇咬伤的伤口在手术时被切成了一个三角形，因为肉已经腐烂到了锁骨，为了避免深度感染，赫拉只能将那块儿肉都切了出来。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不做修复处理，那个三角形的伤疤会永远跟着北舞。
　　赫拉倒是有点感叹，毕竟这孩子长相相当漂亮，身上留了这样一块伤疤简直可惜。
　　一般情况下身为合格的杀手是不会在自己身上留下明显标记的，这种高危职业工作者如果还过分强调自身特点那就是脑子有病，巴不得自己早死。如果北舞是个成年人，身体停止发育，这道疤痕就很好遮掩，甚至彻底去除也不是问题，可关键是，她是个才八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那道疤痕，至少要跟随她近十年时间。
　　而且……
　　“PTSD？”
　　“我只是说很有可能，你是知道的，女性患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症）比例明显高于男性，而儿童所占比例又明显高于成人，我想提醒你一下，PTSD就算现在不发作，将来也有可能发作。至于会到什么程度，我无法给你定论。”
　　伊洛赫扭头看着房间里睡得相当不安稳的小孩儿只觉得情绪有些烦躁，他扒了扒头发道：“阿努比斯每一批的兔子很少有得PTSD的。”
　　赫拉双手抱胸倚在一边，“当然，那是因为不论是哪一批的兔子，活着走出那里的都是披着兔子皮的恶狼，我是，克罗斯是，皮吉思也是。你知道我在成为阿努比斯一员之前就杀过人么？但是她，”赫拉顿了顿，抬眼看着在床上缩成一团的北舞，“她很可能是唯一一个手上没沾一条人命离开‘教堂’的孩子。”
　　“总之，亲爱的维希礼，你捡回来的这个，大概会刷新阿努比斯很多的记录空白，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赫拉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不知算是戏谑还是嘲弄，总之伊洛赫现在很头疼。
　　大概真像克罗斯那混蛋所说，自己运气太差了才能捡回来这么个小东西。
　　尽管他已经对这小东西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妥协，但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教导一个PTSD隐藏患者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伊洛赫知道，在杀手或者雇佣兵中很大一部分人都患有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但这些人都有着自己擅长的调节方式，不会放任自己精神失控。
　　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自我调节这种东西基本上是不会的。
　　就像现在，这孩子明明已经睡着了，却一时不停被梦魇折磨，即使醒着也在疏远他人，甚至不愿意与除了自己之外的人交流。
　　伊洛赫想到这里，突然又有一点莫名的兴奋。
　　眼前这个小东西，似乎只能依赖自己，除了自己之外就无法交流，在这个危机重重的地方甚至无法生存。
　　明明该是个麻烦的，可伊洛赫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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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舞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在一间有些破旧的房间里。
　　一张床，一张桌子，简单的洗漱用具，还有一墙的枪支。
　　这里，是哪里？
　　北舞惶恐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觉得不安。
　　跳下床，刚走了一步北舞就发现自己脚踝上拴着条两指粗的铁链，铁链只有三米长短，连门边都走不到，另一头正锁在铁架床的床脚上。
　　爸爸……爸爸在哪里？为什么要锁着我？
　　被惊吓的孩子不停地在锁链范围内走动，好几次试图把脚从锁链中挣脱出来，可除了磨破自己皮肤外其它一点效果都没有。
　　绝望的感情渐渐漫上心头，孩子一边愤恨地摔着锁链一边无声哭泣。
　　“醒了啊。”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的门被人打开，高大的银发男人皱着眉头靠在门框上，一脸不耐的表情。
　　北舞认得他，就是他把自己带走的。
　　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小孩儿坐在粗糙的水泥地板上瞪着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大人颤颤巍巍地说：“我……我要爸爸。”
　　伊洛赫一声嗤笑。
　　“你爸爸死了。”
　　孩子突然激动起来，爬起身就要往他身边冲过去，铁链被扯得一挣，小小的担任铁架床都偏了位，她怒声叫道：“你骗人！你爸爸才死了！”
　　伊洛赫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就把原本怒气冲冲的小孩儿吓得缩了回去，浑身哆嗦。
　　“你说的不错，我爸爸活着跟死了也差不多。”伊洛赫把缩在地上试图远离自己的小孩拎了起来，也不知怎么弄的，三两下就打开她脚上那条铁链。
　　随手将人又扔回地上后，伊洛赫垂眸面无表情道：“如果你想活着，在这里就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别想着去找什么爸爸。”
　　小孩儿哭着摇头，伸手去抓伊洛赫的裤子，“我不要！我要爸爸，叔叔你带我去找我爸爸好不好，他会给你钱的，他会给你好多钱。”
　　伊洛赫被她哭得头疼，拎着衣领就把人扔到一边，低声恐吓道：“不准哭。”
　　大概是被他冷冰冰的视线吓到了，小孩儿双手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住滚下眼泪。伊洛赫粗暴的动作还扯到她刚开始愈合的伤口，肩膀上的衣服正一点一点洇出血迹，可小孩儿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顾着看着眼前凶恶的男人哭。
　　伊洛赫这才想起来赫拉说的，这孩子很有可能患上PTSD。
　　创伤麻痹么……
　　伊洛赫原本就不多的耐心简直被逼到极致。
　　一把拉开房门，他有些恼火道：“出来！”
　　角落里的孩子惊恐地摇着头。
　　伊洛赫眯起双眼，冷冷看着她，“从现在开始，你要记得，我的话不会说第二次，不要忤逆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孩子瘪着嘴，眼泪唰唰直流，委屈得不得了，最后却还是战战兢兢一步一步蹭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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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拉的医务室和伊洛赫的房间相隔并不是很近，这么走着过去的也要二十分钟左右。伊洛赫倒是没什么感觉，可身后大病初愈的小孩儿就受不了这样的路程，一路踉踉跄跄跟着前面的男人，生怕被丢下。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恐惧让孩子忍不住想哭，又怕这个凶恶的男人骂自己，小孩儿只好咬着嘴唇生生咽下呜咽声。
　　一大一小，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穿过大半个基地，一路引来无数人的目光。
　　看到那个蹲在铁梯上一边擦着手里匕首一边盯着自己的男人时，北舞终于忍不住了，她抹了两把眼泪，红着眼睛快步跑到伊洛赫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伊洛赫一把打掉那只扯着自己的小手。
　　北舞又抽了下鼻子，努力跑着想跟上他的步伐，锲而不舍地再次抓住。
　　“放手。”伊洛赫低头看了她一眼。
　　北舞又害怕又难过，她扁了扁嘴，看看不远处目光古怪看着自己的人又看看自己抓住的这个不近人情的伊洛赫，犹豫了半天还是死死攥着手，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小声道：“不放……叔叔我怕，我怕。”
　　伊洛赫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他从来没跟小孩子接触过，自己也没有所谓的童年，唯一养过的生物是只黑猫，最后还被某人杀了。他从来都不知道小孩子居然是这么难以驯服的生物，当初居然还觉得养个孩子跟养条狗差不多，果然是太天真了。
　　“你忘了我刚才说什么了吗？你是不是想挨揍？”伊洛赫拎着小孩儿后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北舞咬牙忍着眼泪，双手还是朝伊洛赫扑腾，“叔叔我，我跟不上你，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伊洛赫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新进的兔子都这么烦人，如果是的话他现在只想冲到烈焰的房间揍他一顿。
　　这么没用的兔子直接弄死就好了为什么非要他接手！
　　好吧，虽然人也的确是他自己捡回来的。
　　伊洛赫刚要把人再次扔地上，一道怪异的声音就这么插了过来。
　　“哦，天哪。”一个干瘦的白人从一旁走了过来，他胡子拉碴，深陷的眼眶下两道浓黑的眼圈，脸色带着不正常的黄，眼神中像是见到什么宝物一般闪着光，一双灰褐色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被伊洛赫拎在手里的女娃娃。
　　“哦，我可爱又可怜的小天使，怎么会被这么粗暴地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