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什么样的颜色?
阴霾的蓝,腐臭的灰,还是惨烈的红?
南美,亚马逊雨林。
昏暗的出口掩埋在细碎的雨丝下,雨林中特有的巨大藤蔓蜿蜒交错攀爬着,高大的树木枝叶交叉遮住了原本就阴暗的天空,热带的高温不断加速着这个世界的腐烂。
雨里点不着火,伊洛赫放弃一般揉皱了叼在嘴边的香烟。雨水沿着那张俊逸面孔缓缓滑下,纯银的长发半遮住那双锐利的眼睛,衣服已经湿透了,可他根本就不在意。伊洛赫仰着头看着天空,教堂的顶端有一群白鸽扑棱棱的飞过,偶有几只停在十字架上,单纯的看著这个地狱般的世界。
教堂敲响了钟声,低沉悠扬,传遍了整个雨林。
忏悔,洗礼,祷告。
神父说:我以父之名,宽恕你的罪。
于是教堂里的人仿佛得到救赎一般流下了泪水。
伊洛赫闭上双眼,静静等着钟声消失,转过身,把身后的哭泣丢远。
圣母玛利亚以处子之身诞下耶稣,污垢的**,受难的圣子,谁能救赎谁?
雨依旧下个不停,溅落在林海中合奏出金属般的声音。伊洛赫一步一步走进雨林,踏着腐烂的枝叶和森森的白骨,没有一丝犹豫。
只是很多年后,当伊洛赫一次次回忆自己与那个人初遇的过程时,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当初的自己能稍微犹豫一点,甚至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前去失落之森,或许结局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残忍。
不过这世上最不可能的就是如果二字。
不该遇见的遇见,不该存在的存在。所以哪怕未来只有毁灭,那也是注定的。
可现在,没人能让这一切扭转,就像他永远无法看透年幼的她在失落之森入口处的那个微笑一样,透明,干净,甚至是带着一点幸福的微笑。
她跪在那个早已死去的少年身旁,纯黑的发丝凌乱地散在肩头,一身的血色被雨水冲刷变淡,只有曜石般幽暗的双眸安静地看着自己,美好得就像坠入地狱的天使。
夜幕下的黄昏,血色的暗杀,纯净的欲望,华丽的乐章,起点,亦是终点。
黄昏总是来地那么漫不经心。
透过层层叠叠的云帐,傍晚的日光斜斜拉着暗金色的丝线,牵扯着天边绸缎般炽烈的火烧云,凄厉的血色笼着纽约半边天空。匆匆回家的上班族,车水马龙的街道,小孩子叽叽喳喳的笑闹声,市场嘈杂的吆喝声,偶尔会看见飞鸟,并成一排的样子,脆脆地叫着,高高低低盘旋在城市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回到谁的家。
会飞的鸟儿永远最美,因为它们自由。
而自由这个字眼却从来不属于人类。
女孩仰起脸,纯黑的发丝凌乱的散开在肩后耳侧,漂亮的眼睛出神地看着远远而去的飞鸟。夕阳勾勒着单薄的身形,一层一层镀上沉血的暗金色,华贵血腥。
若是能像它们一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多好。可人世间不都是这样么,不是自己的都是最好的。不懂得珍惜的终有一天会失去。天台的风依旧凌冽,卷起的衣角上下翻飞,女孩收回远去的视线,渐渐回过神,默默的弯下腰把手里的USP放到地上,黑色的鞋底踩上鲜艳的血泊,在她眼里,这篷血花就像雪一样美丽。
“Goodbey……mylove。”
黑暗渐渐淹没了那道纯白的身影,余下低低的呢喃伴随着夜风飘散在空旷的天台上,只剩下那具满眼充斥着痛苦和难以置信神情的尸体,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女孩离开的方向,死不瞑目。
北舞不是第一次杀人,确切的说,她不是第一次杀死自己所爱的人,子弹以每秒钟1380英尺的速度射进对方的心脏,看着对方倒下,那瞬间的感觉总是令她呼吸困难,当满足和痛楚同时充满胸腔,她无法形容那是种什么感觉。
那把USP就那样被扔下了,北舞没有去擦拭指纹,因为没必要。这上面不会有任何痕迹,这把枪会和这具尸体一起被人发现,警察会追查凶手的来历和下落,但他们最终会一无所获,就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
自己不过是一把刀而已,而且没有习惯去数自己杀过多少人。
纽约,JKF机场。
作为纽约最大的机场,肯尼迪的人流吞吐量的确是值得自己冒险。嘈杂的人群,各色的人种,杂七杂八的语言,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夹杂在这种环境下的女孩子。
北舞压下帽檐,曜石般黑眸迅速扫视一圈周围的人,过肩的黑发堪堪遮过侧脸。
似乎那个人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
不过不知道不代表会允许,就像现在不抓捕自己不代表不会惩罚一样。北舞比谁都清楚逃跑失败的后果——那绝对是生不如死。
要逃,而且要成功地逃跑。越远越好。
确定身边暂时没有出现可疑的人,女孩轻盈地站起身,猫一般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中。
机场洗手间,北舞摸出口袋里还带着血腥味的机票微微皱眉。
京都。
有那么一瞬间北舞突然想把手里的机票丢进垃圾箱走开。
京都,如果可以的话,哪里都比这个地方要好得多。只是时间和现况根本不允许自己挑剔,从出逃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接近四个小时,那人怕是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到处追捕自己。尽管自己一路甩下跟踪者,不过如果是他的话,这根本就是无用功。明明就很清楚,那个男人的手段,完全可以全面封锁纽约……
北舞默默攥紧机票,随手拎起了一份简单的行李,漂亮的眸子扫了一眼地上泡在血泊里的黑发女子后漠然转身离开。
只要能离开,去到哪里都无所谓。
毕竟从炼狱到地狱,更接近生的希望。
与此同时,半个地球之外的意大利。
西西里帕勒摩。
午后的阳光细碎的有些过分,紫藤花的味道被海风裹挟着,轻轻浅浅。海岸线由远及近层层上抬,碧透的海水,软软的白沙,习习微风,水洗般的天空,偶尔飘过的一缕流云,没有金碧辉煌的建筑,没有摩天大厦的雄伟,歌德曾说过,帕勒摩是世界上最美的海峡。
男人就坐在临海别墅的花园里,纯银的眼眸深邃狭长,整张脸如刀刻斧雕般有型,时间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让那份傲然成熟的气息愈发浓郁。
听完手下的报告,男人缓缓闭上双眸,手指扣了扣茶几,侍从立刻添了些雪莉酒在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
“是么……的确有点麻烦。”淡淡品了一口,修伊诺轻笑,挑起的唇角微微摩挲着杯口,若有所思。“纽约肯尼迪机场,几乎是大半个美洲的交通枢纽,不论是离开美洲还是去往美洲各个地方都易如反掌,是很难踪……我的小猫咪,似乎很擅长逃跑呢。”
花园里站满了护卫保镖,此刻却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在帕勒摩柔和的阳光下翻滚着金色的微光,像是代替着每个人心中难言的紧张。
明明是笑着的,可眼底却生生涌着寒气,即使是在温暖的阳光下,也让人觉得从骨子里发凉。
修伊诺虚眯起那双金属质感的眸子,冷淡的望向远处的海岸线,好像能透过重重叠嶂看到那果断离去的少女背影一般,不可见闻地叹了一口气。
“就这么……就这么……想要离开……”
没有人回答他。
没有敢去看那个坐在藤椅上的男人。
米拉安静地抬头扫视一眼,迅速低下头轻声询问看向远处出神的男人,现在,该是执行者向决策者请示行动方向的时候了。
“主人。”
“看好她,不要惊动她……让她出去一圈,就知道世界有多大了。”
米拉轻轻低下头,无声而利落地安排好。没人敢违抗男人的命令,也没人敢说,男人现在的表情……好残忍……
机场平静得可以。
没有阻碍如今反倒是最大的阻碍。
北舞警觉地发现,哪怕现在自己就快登机了,那个人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不是自己犯贱非要别人追杀着抓回去才舒服,只是太不正常的事总是预示着更严重的后果。不来抓捕自己,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个人很生气。
是的,越是生气,越是放纵。一旦回去了,除了不会一枪给自己个痛快,他什么都会做。
变态就是变态。
暗暗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北舞认命地闭上眼仰躺在飞机的座椅上,藏在衣服下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是你给我机会逃跑的。
是你默许我离开的。
不要以为每次都能抓到我,我会离开你,离开你。
然后杀掉你。
第一章 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