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苍何带着我，一天都没有在噬血停留，出了皇宫，就一路向南，赶回沧浪。
　　对于沈苍何的决定，我没有任何的反对，当然也并不赞同。在我亲手摘掉“擎苍”的面具，看见一张沈苍何的脸之后，我就再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用柳照的话来讲，我现在对沈苍何的态度，就是妥妥的冷暴力。
　　是的，在所有的危机都解决平息之后，柳照就像个猴子似的，从石头缝里蹦了出来，为虎作伥危害人间……然后这一路上他像个江湖郎中似的，一会儿把把我的脉，一会儿摸摸我的额头看我发没发烧。最后总结一句，“你这倒霉孩子，得了失语症了吧！”我多想一脚把他从马车上踹下去啊，然后免费送他一句，你妹的。
　　这一路上，擎苍，哦不，是沈苍何倒是对我极好，什么事都顺着我，哄着我，含嘴里都怕把我捂化了。不过我是不怎么领情的，这小子多半是心虚。
　　我渐渐习惯了沈苍何以擎苍的身份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偶尔我回个头，看见一张不戴面具的脸，我就当见鬼了……
　　沈苍何朝前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解决，所以这一路赶车赶得极快。在颠簸的马车里，沈苍何捧着我苍白如纸的脸，满怀愧疚。
　　沈苍何说：“苏凉，对不起……你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我们就慢点走。前朝，前朝交给木辰打理，我……放心！”
　　我还是没有开口说话，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争气的身体最后还是出了差错，在赶路赶到第十天的时候，我在马车里昏迷了过去。
　　我当时太疼了，冷汗出得一身一身的，握拳的双手，指骨都白了。沈苍何当时就傻了，他那个运筹天下的无敌大脑，在最最平常，找一个大夫就能解决问题的事情上，当机了……
　　等我把沈苍何塞到我嘴巴里的胳膊快咬烂了，泰山压顶而眉头不皱一下的沈苍何终于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声响，惊动了不远处的柳照之后，一切才恢复了正常。
　　柳照也顾上不沈苍何的身份了，一巴掌拍在了沈苍何的后脑勺上，怒气冲冲地说：“傻x了吧！停车，找大夫啊！”
　　事实证明，一个英明神武，人生充满了算计和鸡贼的人，偶尔犯了傻，那也绝不是一般的傻。从停车，到找旅店，再到请大夫，柳照一手接管了，而沈苍何就像没断奶的小男孩似的，只知道拉着我的小手，就差抹眼泪了。
　　床前大夫为我把脉，沈苍何就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大夫的皱眉越皱越深，沈苍何也就跟着皱着一张脸，一点英俊的样子都没有了。柳照站在旁边看着，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诊脉之后，沈苍何给了柳照一个眼神，柳照就心领神会地将大夫请到了隔壁，在隔壁说我的病情。
　　这位大夫是小镇上行医数十年的老者了，经验非常丰富医德甚高。这些年，给达官贵人看病也不少，可是像今天这位，已经无法用器宇不凡这样的词形容的人，老者的额头不禁冒出汗珠来。
　　沈苍何屈起手指，在茶杯上轻轻叩了下，然后抬起眉眼，说：“先生但说无妨，我要的是一句真话。”
　　大夫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说：“是这样的……夫人，夫人幼时身体受过寒，有很严重的冻伤，所以夫人本来就不是易孕的身体。然后近些日子夫人……”大夫想了好几个稍微隐晦的用词，却发现总是用词不当，索性……就硬着头皮直说了，“夫人受了强暴，已经会很难，甚至不会怀孕了。”
　　从我脸色苍白地晕过去，沈苍何就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可他没想到这个后果会这样严重。一国之母，不能怀孕，这将意味着什么？沈苍何太明白了。
　　“很难，具体是怎样？”过了好久，沈苍何才控制好自己的语气，轻声问道。
　　“是这样的，从现在夫人的脉象看，怀孕是很难的。而且即便是怀上了，多半也保不住。但是什么事都说不上绝对，也许以后好好调养夫人的身体，宫寒的问题治好了，兴许就怀上了。”
　　“好……我知道了。”沈苍何起身出了门，把后续的事情交给柳照去办。
　　整个晚上，我都在昏睡。其实期间醒了好多次，睡得也极不踏实，可是我就是不愿意睁开眼睛，不愿意见沈苍何。
　　深夜，沈苍何脱了鞋袜和外衣，躺在我身边，盖好被子，然后把我捞到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低下头，细细地亲吻我的眉眼，描画我的脸颊。他说：“苏凉，我爱了你这么久，你为什么不愿意原谅我？至少，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呀。”
　　泪水沿着沈苍何的嘴角滑落，苦涩的泪珠就落入了他的口。沈苍何，你不懂，我可以不为爱情活着，但是我把信任，把安全感视为自己活着的信仰。且不说王侯将相没有爱情，单单罹天祭给我的任务，我和沈苍何也是不能共活的。
　　沈苍何的气息将要平稳之际，我对他说了这一路上唯一的一句话。我说：“沈苍何，你怎么可以娶一位不能怀孕的皇后呢？”说完，我就笑了，笑得很放肆。我嘲笑沈苍何，也是在嘲自己。命运好像是一场玩笑，最后我们都是输者。
　　半个月后，我们一行人赶回沧浪。柳照进了开封就不见了踪影，沈苍何前朝有急事解决，刚进宫门，龙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小宁子拉走了。桃儿最终也没有跟我回来，在进了宫门之后，我瞬间成了孤家寡人。
　　好在沈苍何为人心细，他顾不上我，但总能找到人照顾好我。桃儿离开我后，我的身边就缺了个贴己的好丫头。沈苍何生怕委屈了我，生活上过得不顺心，就挖地三尺地在整个皇宫，甚至是在整个皇城找最贴心最会伺候人的小丫头。为此，整个皇城都人心惶惶的，好像皇帝选妃似的，搞得极其隆重。一次我偶然看见沈苍何面试，在发现他居然因为一个小丫头不会织布，就拒绝了她。我真想抱着沈苍何的大腿，大呼，“你这哪里是在给我找贴身的侍女啊！你这分明是在找全能型女金刚！”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沈苍何越来越不靠谱的折腾，选了一对长相不太出彩，但是不难看，性格随和，也十分沉稳的双胞胎姐妹，月宴和月影。
　　月宴和月影年长我一岁，平时话很少，是如果我没特意叫道她们，我几乎都忘记她们存在我生活中的人。但是她们却把我的生活照顾得很好，面面俱到得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
　　这样很好。渐渐的，我喜欢上了这种不必参与到我生命中的人，因为我不需要对他们付出感情。
　　回宫之后，我和沈苍何依然保持着冷战的状态。他来我宫里，我不拒绝，可是我也不接受。吃饭时同桌，我却不看他。他鸠占鹊巢地霸占我的桌子批奏折，我就躲到院子里喂喂鸟，斗斗蛐蛐，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入夜的时候，沈苍何一定会来我的寝殿就寝。我们躺在一张床上，盖一床棉被，他拥我入怀，却是彬彬有礼，最后，也只是亲吻下我的额头、眉眼。如果他处理公务太晚了，怕影响到我的休息，他就会在我的侧殿留宿。我晚上睡得很轻，一点声音就醒了。有好几次起夜，我都看见侧殿的灯亮着，他竟是一夜未眠。早上月宴伺候着他更衣的时候，下巴上都泛着青色的胡茬了，看起来特别憔悴。
　　第二天夜里，沈苍何来到我的侧殿，依旧是整宿的批奏折。临近年末，天气越来越寒了。沧浪虽不像噬血那样连天的大雪，却是湿气极重，常常盖着厚厚的棉被，一觉醒来我的手脚都是冰凉的。
　　我拿了件外袍，轻手轻脚地推开侧殿的门。沈苍何跟前烛台上的蜡烛已经快燃尽了，在微弱昏黄烛光下，窗外的月光就愈发显得清凉了。
　　沈苍何趴着案几上，半个脸颊都埋在手臂里。他似乎睡得很不舒服，皱着眉头，呼吸也不是很畅，略略张开了嘴巴。这样的睡相，是没有半分精明可言的，可我却更喜欢这样的沈苍何，不嚣张，不谋算，对我无害。
　　衣服刚披到沈苍何身上的时候，他就醒了。看见是我，沈苍何几乎是不相信的。他揉了揉眼睛，又把我的手拉起来握着，捏了捏，才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感觉到我手凉，沈苍何直接把我抱进怀里，解开衣扣，把我裹了进去，让我紧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他贴着我的耳边，声音沙哑着说：“是我吵醒你了吗？对不起，下次我……”
　　我却伸手，堵住了沈苍何的嘴。我说：“太晚了，去睡吧，公文明天再处理。”
　　这是我回宫后，和沈苍何说过的最多的话，沈苍何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他把脸颊埋在我的颈窝，嗅着我的体香。他说：“没事的，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早朝了。睡这么一下，一会儿反而更困。”
　　顺着嘴角，我摸到了沈苍何的胡茬。我说：“那我帮你刮刮胡子吧，你看看你，堂堂一位帝王，弄得这么憔悴，还不让众大臣看了笑话？”
　　沈苍何笑着说好，让月宴月影去准备工具，换了蜡烛，还给我披了件大衣。整个刮胡子的过程，沈苍何连眨眼都不舍得，就那么专注地看着我。很后来的后来，沈苍何对我说，那一夜，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们就像寻常夫妻一般，丈夫支撑着整个家，妻子就全心全意地照顾丈夫。后来我也告诉了沈苍何，那一夜，我把他当成了擎苍。如果他不是沈苍何，也许我真的就会做他最最平凡的小妻子，和他举案齐眉，恩爱一生了。
　　一个月后，沈苍何一纸皇命，三日后，举行封后大典，我将成为沧浪的第一位皇后。
　　三天的时间实在是太急了，但沈苍何似乎早有安排，整个华韶宫很忙，但忙而不乱。我更是一点活都没有，除了偶尔有裁缝和绣娘过来给我量尺寸，作为整场典礼主角的我，反而像一个局外人。
　　沈苍何晚上过来陪我的时候，看见我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就小心翼翼地过来赔不是。他说：“苏凉，对不起，封后的事宜太赶了。不过我是考虑着，马上就要到新年了，新年宫里的事情太多了，各种庆典闹得人不得安生，那时候封后大典就得延后了，咱们不如就先办了。”
　　我不太习惯沈苍何堂堂的一个帝王和我处处陪着小心，也就不好总摆着一副你欠老子几百万两银子的嘴脸。我说：“皇上，其实封后的事情不急。而且你已经知道了，我……我是罹天祭的女人。”
　　“你不是！”提到这件事，向来淡定的沈苍何也暴躁了起来。他握着我的手，都把我的手腕握疼了。他说，“苏凉，我从来都不在意你过去的事情。你和罹天祭……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
　　“够了！”我打断沈苍何，说，“皇上，您一直是聪明智慧之人，何必在感情上如此固执和愚蠢！自欺欺人这种游戏好玩吗？！”
　　沈苍何怒瞪了我好久，原本清明的眼睛里，多了好多暴怒和疲惫下的红血丝。月宴昨儿个还跟我说过，这些天沈苍何为了举行封后仪式，不但事必躬亲地准备着，还连夜赶工，处理了好多前朝的事，以便腾出更多的时间陪我。这让我瞬间觉得自己就是个禽兽啊，你这不感恩戴德地伺候着，反而天天一副倒霉相对着人家，这女人就该灌猪笼去啊！可是如果你和在你的男人面前，和你的前男友玩现场激情，你还能特别坦然特别幸福地嫁给他，我就叫你大爷啊！
　　“这三天，你给朕老老实实地待在华韶宫，哪也不许去！三日后你必须出现在朕的封后大典上！”沈苍何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并在最后出门的时候，大声对月影命令道，“看好你们娘娘！在大典顺利结束之前你们娘娘若有半点差池，唯你们是问！”
　　沈苍何走后，整个华韶宫都是冷气压，每个宫人都低头忙着自己的活，生怕出一点差错，惹了皇上，全尸都保不住。
　　月宴是月影的姐姐，为人成熟稳重，跟了我有一段日子，现在俨然成了华韶宫的管事宫女。月宴很快地摸清楚了我的秉性，脾气暴躁是暴躁了点，但是为人嘛，不管怎么说，也是不坏的。
　　晚上月宴伺候我更衣就寝的时候，大着胆子对我说：“娘娘，皇上这一阵子很辛苦的。前段时间皇上的几个叔叔，还有丞相府……闹得挺凶的，娘娘贵为皇后，应该多体谅下皇上的。”
　　月宴退下之后，我想了很久，我觉得这姑娘说得对啊，既然我不能帮沈苍何分担，那不给他添麻烦还是我力所能及的！于是我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痛下了决心，在未来的三天里，一定老老实实待在华韶宫，不给沈苍何添堵！
　　回宫的这些日子，我总是很嗜睡，往往日上三竿了我还是不醒。月宴很担心，说这就去找太医来给娘娘诊脉。我一听这种劳师动众的事，就一个头八个大，连忙拦下了，好说歹说的才把月宴劝住了。这个时候我是多还念桃儿啊，她要是知道了我这情况，理都不理我的，开开心心地跑出去和太监赌钱去了。最多赏我一句，“小姐你丫就等着睡成猪吧！”
　　唉，桃儿，我真的很想你啊。
　　起床、更衣、吃饭，等一切都收拾停当之后，日头已经偏西了。华韶宫的后院有一颗很大很粗壮的梧桐树，树上有一架秋千，我喜欢坐在秋千上消磨下午的时光。
　　月宴给我拿水果吃的时候，我抬起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观察了月宴的眉眼。她低着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大半个脸。我说：“月宴，你抬起头。”
　　月宴依言抬起头，但视线依旧落在我的脚面上，礼数十足。直到我说，“月宴，你认识桃儿的吧？”这个淡漠的冰山女子才略略动了容。
　　不过月宴的动容只维持了不到一秒，转瞬她就恢复了正常。她说：“回娘娘，奴婢不认识桃儿。”
　　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能从月宴的嘴里套出什么话来，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说话而已，所以我继续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月影，应该都和桃儿一样，是沈苍何从小培养的死士。你不要否认，你们的胸口处都有一个暗红色的朱砂，那是沈苍何留在你们身上的印记。我看过桃儿的，而你的身上也有。”
　　月宴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视到我的脸上，我顿时大囧，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一句，“那个什么，我也不是故意偷看你洗澡的啊……我就是路过，路过……”
　　月宴淡淡地垂下眉眼，我只要故作轻松地咳了下，清清嗓子。
　　我在院子里安分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按捺不住自己这颗躁动的心，四处寻好玩的了。华韶宫暂时出不去，于是如此小的活动范围只能赌钱斗蛐蛐了。可是这些东西我实在是玩够了，这里又没有莲姑或者陶岸的春宫图，思来想去我只能把一双罪恶的爪子伸向离我最近的月宴了……
　　我从秋千上下来，一蹦一蹦地跳到了月宴面前。此时的月宴手里正捧着半人来高的红珊瑚，被突然冲出来的我吓了一跳。饶是她心态再好，武功再高，也差点把手里的东西弄掉。
　　我接过月宴手里的红珊瑚，随手转给后面的月影，然后拉着月宴的手，说：“月宴姐姐月宴姐姐，你陪我练练武吧！太久没活动了，现在我连歪歪脖子都是一连串的骨头在响！”
　　“娘娘，您可安生些吧，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了，奴婢都没法向皇上交代了啊。”
　　“那这样这样，咱君子比试，不动刀，不拿任何武器，点到为止！”看月宴还是不就范，我也就顾不上面子还是里子了，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吊着月宴的脖子撒娇。我说，“好姐姐好姐姐啊，你看我被沈苍何那个混蛋关在了华韶宫，我连出去逛个小倌的机会都没有，我无聊得都要发霉了啊！啊啊啊！”
　　月宴还是很忌惮我再在宫人面前说出什么对沈苍何大逆不道的话来的，捂着我的嘴巴小声说：“娘娘啊，奴婢真是怕了你了！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啊，点到为止！而且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我像个小哈巴狗似的扒着月宴点头，心想这没问题啊，半个时辰之后我再求你一次就是了！
　　外群太长太华丽太耽误事，我直接脱掉交给了月影。稍稍活动了一下脖子手腕和脚腕，就发出一连串的声响。我心想我这可真是作死的节奏啊，武功退步成这样，不到二十岁的身体，素质差得就像四十岁。不需要陶老头杀了我，我就是随随便便出个小任务，都死翘翘了啊！
　　反观月宴那边，连一个准备动作都不需要有，一个闪身，就轻轻松松地躲过了我用上十成功力偷袭她的一拳！
　　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沈苍何之前给我找丫鬟的阵仗都是在给我灌迷魂汤啊，他就是想让月宴和月影做我的贴身侍女！她们两个的武功绝对在我之上！
　　习武之人嘛，总是有好胜之心的，而且最初答应月宴点到为止，多半也是应付她。十招之后，无论是内力、暗器，还是毒器，我统统都招呼到月宴身上了。反正……反正以月宴的功力我也伤不到她嘛……
　　我一路地进攻，月宴就一路地退，半点都没有进攻我。整个后院的仆人都被月影安排到了别处干活，于是别院里的空地上，瓦片齐飞，梧桐树风雨飘摇。我和月宴就像置身于旋风中心，彼此平静地对招，中心外却是一片狼藉。
　　月影很担心地守在旁边，双手交握在胸前，那是一个随时都准备出手的姿势。我刚开始以为你怎么能这么不相信你姐姐呢？以她那个武功，不用打伤我的。然后我又想，啧啧，这应该是姐妹连心吧，担心自己的姐姐被我这个彪悍的野蛮女打坏喽。不过很后来的后来，当月影告诉我，其实她是怕就算姐姐护着我，也怕我自己失个手，把自己打坏喽！我当时一口气憋在胸口处，硬生生地把自己气成了个小蛤蟆啊！姐姐我好歹也是噬血第一美少女杀手的好不好？！
　　不过月影担心得一点都不多余，对到第三十招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小腹一痛。是那种非常剧烈，且我从来没经历过的疼，这让我瞬间从高空跌落下来。若不是月影时刻准备着救援我，我一定是头朝下来个整容了。
　　按照我从小受伤无数的经验来说，不应该有什么伤痛是我不了解的。可是这次的疼太奇怪了，完全不受我的控制。在我感受到有大量的血液从下身流出之后，我终于意识到，我把事儿搞大发了。
　　这是……小产？？
　　好在月宴和月影不是爱看热闹之人，而是标准的实干派。从把我扶到卧房，叫太医，到通报沈苍何，再到沈苍何推掉前朝一干大事慌张地跑到我的床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在沈苍何的眉头越皱越深之下，太医院掌事太医，连同一票跪在我床前的太医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沈苍何看着我越来越苍白的脸，再也冷静不下来了，大喝一声，“娘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再简单不过的病情了，可是话都到嘴边了，掌事太医还是犹豫了再三。虽然之前行房事是很正常的，但是……毕竟这后位还没封啊，天下的悠悠之口总是最难堵的。
　　看到月宴和月影不断端出去一盆一盆带着血色的热水，那些神智，终于在惊慌失措后，统统回到了脑中，也明白了太医的欲言又止。
　　“和朕到偏殿商议。”沈苍何不舍地放开我越来越凉的手，并把我的手塞进被窝里，嘱咐好了月宴和月影，才去了偏殿。
　　“是小产？”沈苍何不喜欢被动，喜欢先发制人。既然他已经猜到了我的病症，那么坦然地询问，证明这是朕名正言顺的嫡子，总比灭太医的口来得高明得多。
　　“不是……”事情被沈苍何直接提出来，太医倒是松了一大口气，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说，“孩子还在。可娘娘本来就是不易受孕的体质，现在是第一胎，滑胎的迹象十分明显，所以老臣也不好说这孩子能保多久，一切都要看造化。而且就算孩子保住了，娘娘的身体也……”
　　“如果，放弃这个孩子呢？等苏凉的身体恢复调养好了之后再要？”
　　我和沈苍何从未行过亲密之事，当时在常山也因为我不懂事的大姨妈将事情卡在了……最后一环上。按照我肚子里孩子的月份算，正是罹天祭强暴我的时间。所以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不言而喻。
　　沈苍何当然承认，抛去顾忌我的身体之外，他一点都不想让我生下罹天祭的孩子。先不要说一国皇后生下敌国皇帝之子，两国永远都割不断的关系，单单是一个平凡男人，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女人，怀了自己情敌的孩子。
　　“无论这个孩子能不能保得住，娘娘……娘娘以后都不会再怀上了。现在这个孩子能怀上，已经是奇迹了。”
　　听了太医的言辞，沈苍何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长长地吐出来。他的背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挺直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竟有一种苍老的感觉。
　　“在确保苏凉身体无恙的前提下，全力保住孩子。”交代完太医，沈苍何又对身边的小宁子吩咐道，“传朕的口谕，封后大典推迟十天。一切礼节从简！”
　　如果这将是你唯一的孩子……那就留下吧。只要他有你的眉眼，你的脾气，有你身上的影子，那就是你独一无二的宝贝啊。
　　也是我的宝贝，是朕唯一的儿子，是沧浪未来的太子。
　　我昏迷了整个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晨光熹微的时候，我才恍恍惚惚的转醒。我稍稍侧了下身，一直守在我床边的沈苍何就醒了。他一宿未眠，眼窝处都熬成了黑色，可是见我醒来的瞬间，眼睛里一下子就蓄满了精光。
　　沈苍何按住躺在床上不安分的我，说：“先不要动，哪里不舒服吗？朕这就去叫太医！”
　　“不用……”我拉住沈苍何，身体虚弱得连沙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用口型和沈苍何对话。我的手覆盖到自己的小腹上，抬头，问沈苍何，“孩子，还在吗？”
　　“在，在！”我不知道这一瞬间是什么触动了沈苍何内心中最柔软的一部分，他竟然在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落了泪！
　　我见过罹天祭妖娆妩媚的泪水，见过柳照美人忧心的泪光，我甚至见过木辰哭哭啼啼娘气十足的啼哭。但那些哭泣，我都可以一笑置之，都可以不当真。可是在沈苍何哭出来的时候，我的心，开始疼了。
　　就像老旧的发条重新开始运转，我终于将对擎苍的感觉和沈苍何合二为一。他不是那个戴着面具与我在江南初识的神秘男子，也不是每每在我最危难的关头给我生给我希望，给我依靠让我仰仗的大哥哥。他是沈苍何，是沧浪最最尊贵的帝王。而我，爱他。
　　沈苍何握着我的手，对我说：“苏凉，我们把这个孩子留下。他姓沈，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将来，他还会是沧浪东宫的太子，是未来的皇上。他会叫你母后，叫我父皇。你给他所有的宠爱，我教他我所有的本事。这样，好吗？”
　　我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擦掉沈苍何脸颊上的泪珠，然后把自己的脸颊埋在他宽大而温暖的手掌中。我说：“沈苍何，如果真的这样，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他身体里流着罹天祭的血，他会继承他父亲所有的阴狠。总有一天，我们所有的秘密在他面前都不再成为秘密。而那个时候，你将养虎为患。”
　　“不会的。”沈苍何俯下身，亲吻我的嘴角，他说，“我们好好地教他，教他最最和善的为人之道，让他成为不偏执，不苛责，也懂得宽容的男子汉。他会是我们的延续，是我们最大的骄傲。”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房檐下的候鸟开始弃了巢穴，找寻更加温暖的地方。我十七岁时的沧浪，冬天，竟也这般寒了。
　　十日后，便是我的封后大典。
　　昨天晚上，沈苍何非常不安，反反复复地问了太医我的身体，还是不放心。他迅速地进入到了准父亲的状态，比我这个要当娘的还要上心。
　　天光微明的时候，沈苍何刚翻了一个身，我就醒了。这些天，我已经习惯了每晚在沈苍何的怀里安睡，习惯了他的体温和味道。
　　一个女人再坚强，再厉害，再无所不能，一旦遇见一个真心爱的男人，总是会变得很依赖他。我没觉得我现在依赖沈苍何有什么不好，从我下定决心爱上他的那一刻起。
　　沈苍何伸手，遮住了我的眼睛。他说：“再睡会儿，朕先去上早朝，等下了朝，朕再叫你。”
　　我确实太困了，怀孕之后人总是变得很懒散、嗜睡。听见我的呼吸再次变得很沉，沈苍何才在给我掖好被角之后，叫宫女过来给他更衣。
　　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沈苍何言笑晏晏地坐在床头，手里，捧着我今天要穿的礼服。
　　沈苍何捏了捏我孕后有些浮肿的脸颊，笑着说：“醒了就起来吧，确实不能再睡了。朕把封后的仪式减了又减，但是在城门前接受百官和百姓的朝拜，和去宗庙祭祀还是省不了的。朕今天一直在你身边，月宴和月影也会一直伺候着，要是哪里不舒服了，一定要说，知道吗？”
　　“哦，知道啦。”我顺着沈苍何的力道坐起身，调侃道，“皇上今天的心情不错哦？”
　　沈苍何并不避讳他的喜悦，一边亲自伺候着我洗漱，一边说：“洞房花烛夜哎，人生四大幸事之一！朕当然高兴！”
　　“少臭美，谁跟你洞房花烛夜呀？”我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可在看到他眼睛里的光彩，一时间，我也被他的喜悦感染了。
　　是呀，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呢。我嫁给了沧浪最最优秀的男人，而他，也正好爱着我。这，多不可思议。
　　穿好红色的拖地长裙，我被沈苍何按在了梳妆台前。他拿起一把桃木梳，俯下身，在我耳边说：“今天，朕要亲手给你梳妆！”
　　“就凭你呀？你会化妆嘛！”
　　“你是在怀疑你丈夫的能力吗？？”沈苍何呲牙咧嘴地向我示威。
　　“上次咱俩那个什么……你不是没成功嘛！说实话哦，我还真有点怀疑你的能力！”
　　这事一直是沈苍何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啊，每每想起来都是要把我切吧切吧，煮了喂狗的……此番我如此得意洋洋地提起来，简直就是打沈苍何的脸啊！沈苍何瞬间暴走了。
　　“那是谁害我的？啊？你还好意思提！你你，你，等你身体好了，朕要加倍的补偿！一夜七次绝对没问题！”
　　然后我就惊了啊，向来风度翩翩白衣公子的沈苍何，也会变身一夜七次郎，嘴巴里也能说说小黄腔？这简直就是意外收获啊！这……这太对我胃口了啊！
　　“咳咳，那个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这种昏君当不得的啊……”
　　“朕醒握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什么昏君不昏君的！没格调！”
　　“啧，沈苍何，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这么得瑟呢！我这还没夸你呢。”
　　沈苍何凶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贴在我耳边说：“宫女还在旁边呢！给朕点面子！”
　　我想说你的面子值几个钱呀？您老还有面子？可是透过镜子，看着沈苍何脸上那个与他身份地位都不相符的幼稚，我又不忍心打扰他这份难得的可爱了。于是我清了清嗓子，说：“是，臣妾知道了。”
　　玩笑间，沈苍何已经给我梳好了一个十分繁复的凤凰髻。为了不让我的头有太多的负担，他只给我戴了三枚金光闪闪的发簪。最后，画龙点睛一般的，他捧起我的脸，修长如玉的手指拈起一杆细毛笔，在我的额心处，点上了一枚绯红的朱砂。然后他抬起我的下巴，在我的唇上，深深地印下了一个吻。起初，他厮磨着我的唇瓣，慢慢的，他开始不知足起来，强硬地撬开我的牙齿，扫荡进我的口腔。我开始气息不匀起来，双手不由自主地勾住他的脖子，让他离我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我气喘嘘嘘地推开他，我无比庆幸自己是坐着的，不然我一定会脚软地倒在地上！
　　沈苍何退开一步，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娇滴滴的红唇，说：“嗯，这回嘴唇不用涂胭脂了。”
　　听了沈苍何的话，我很难得的脸红了，却在他接下来的一句话下，彻底破了功。他说：“唉，上次惩罚月宴还真是有点对不起人家，你这明明就是需要锻炼嘛！这肺活量也太弱小了，朕都没有发挥的空间！”
　　你一天不色情会死吗？？！
　　走出华韶宫，沈苍何一路扶着我，乘轿、下轿，到巍峨的城门之上，受万民的朝拜。当城门下的官员、百姓，高呼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的时候，沈苍何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沈苍何说：“苏凉，从今以后，沧浪的万里河山，你要陪朕一起看遍。”
　　“好。”我看进他的眼，一时间无比动容。我说，“沈苍何，从今以后，不管沧海如何桑田，我都陪着你。”
　　听了我的话，沈苍何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像一时间，扫去了多年来所有的阴霾。我看见来了他眼里晶莹的光彩，我便反握住他的手，给他力量。
　　他的肩膀上是千斤重的江山，他的身上，背负了常人无法想象的重担。可是抛去这一切，他也会累，也会烦，也会生死病死，也会在脆弱的时候，想着在爱人的肩膀上停靠一会儿。
　　就让我这样陪你走下去吧，让所有的王朝争端，江湖恩怨，还有狗屁任务见鬼去吧。嗯，如果可以的话。
　　十七岁这一年，我嫁给了沈苍何，这是我人生中最最骄傲的一件事。
　　从宗庙祭祀回宫，日头已经偏西了。我这一路不是马车就是被人扶着的，虽然时间久了点，但并不是很累。可是沈苍何却心疼坏了，责骂了属下办事不利，一个祭祀都搞得这么久。
　　我哭笑不得地拉住沈苍何的衣角，让他讲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大臣们放走。我说：“皇上啊，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娶了我之后，你越来越有昏君的潜质了！”
　　赶走了一群倒霉的大臣，沈苍何就马不停蹄地叫宫女准备晚饭。他回头对我说：“以前朕一直不懂，不过自从娶了娘子，朕彻底明白了！”
　　“什么呀？”我好奇地问。
　　沈苍何很神秘地朝我笑了一下，推着我让我到床上躺在休息。他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呸，你看我哪像花了！”
　　“夫人娇艳如花，花容月貌！”
　　“啧，沈苍何，我才反应过来哎，你今年都三十了吧？”
　　“还有一个月！”沈苍何佯装怒意地伸手敲了一下我的头，说，“怎么？嫌弃我老了？！”
　　我摊了摊手，很无辜的样子，说：“必须嫌弃啊，你看我才十七岁，你都老成大叔了，我觉得自己亏大了。”
　　“夜苏凉！朕就是太宠着你了！早晚有一天你会爬到朕头上来！”
　　“我早就爬到你头上了好不好？我这也是看得起你，你要懂得感恩的好不？”
　　“是……娘子的话就是真理啊……”沈苍何很痛苦地点头，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已经皱成了一个大倭瓜。
　　宫女很快把晚饭端了上去，我正准备下床，却被沈苍何拦了下来。
　　沈苍何命宫女把饭菜端到床边，然后对我说：“夫人今天辛苦了，为夫亲自喂食怎么样？”
　　我看着沈苍何的架势，知道已经拦不住了，索性也就不矜持了。我说：“哦，好啊。”然后就在沈苍何的力道下，从床上半坐起来，依偎进沈苍何怀里。
　　晚饭是加了人参枸杞等一些补药的粥，清淡的小咸菜，还有一些可口香甜的小点心。怀孕以来，我的胃口总不是很好。严重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不吃什么的时候，就吐吐酸水。等到把黄疸都吐出来了，沈苍何就大骂太医诊治不利，把太医院搞得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作为一位帝王，我不希望沈苍何因为我的这点小事变得失了分寸，搞得宫人人心惶惶。但是作为我的丈夫，我又无比享受他对我爱到深处时的不知所措。爱情呀，总是会让人失了心性，然后变得神经兮兮，甚至不再像最初的自己。
　　这没什么不好，人不可能一辈子孤孤单单。
　　封后之后，我本来应该从华韶宫搬到皇后的寝宫的，但是沈苍何以我身体不便为由，一道口谕，就把我留在了他的寝殿昭熙阁，贴身照顾我。
　　严格来说这道谕旨是不合乎礼法的，没有哪个皇后或者后宫的妃子可以直接住进沈苍何私人休息的宫殿。但是规矩嘛，都是皇上定的，我也就不再扭着沈苍何，执意搬到里昭熙阁很远的皇后殿了。而且就私心来讲，我也希望离沈苍何近一点。
　　搬进昭熙阁后，我和沈苍何度过了人生中最最淡定，却又幸福甜蜜的一段时光。
　　每天沈苍何需要早起上朝，他都会很小心地起床、更衣，不想吵醒我。或许是因为在一起生活时间久了，我和沈苍何总会有那么点心灵感应。无论我多困，身体多不舒服，我总能在第一时间醒过来。沈苍何为此很懊恼，他是受不了我受半点委屈的人，更何况这个委屈还是他给我的。
　　沈苍何坐在床上，伸手按在我的太阳穴上给我按摩。他说：“要不朕去偏殿睡吧，这样每天都吵醒你，朕……好难过的。”
　　我喜欢看沈苍何意气风发的样子，不喜欢他现在总是为我患得患失。我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微笑着摇头。我说：“可是我现在晚上不抱着你睡，我睡不踏实呀。没事的，真的，你上朝之后我翻个身就睡着啦，不信你去问月宴。还有啊，我现在一天十二个时辰，我睡觉就占了六个多时辰！真的够了呀！”
　　沈苍何说不过我，便只好顺着我。
　　身体若是允许的话，我就起床亲自为沈苍何更衣，我喜欢这些小妻子做的事情。沈苍何怕我辛苦，但我看得出来，他也喜欢我做这些事情。
　　下了早朝，沈苍何会马不停蹄地回来陪我。急事需要招大臣在昭熙阁处理政务的时候，沈苍何也不会特意避开我。有时候忙到深夜奏折还没有批完，我就强制他上床躺着闭眼睛休息。再后来，我就给沈苍何念奏折，他闭着眼睛听着。等他思考好了，我再帮他朱批，或者盖上玉玺。
　　沈苍何本来不许我这么辛苦陪他熬夜的，但是我说我白天已经睡了一整天了呀，再睡我就睡成猪啦！而且我也睡不着了呀。沈苍何才放下心来，不过也是尽快赶着把政务弄完。
　　我怀孕的事情，沈苍何一直没有昭告天下。他说：“苏凉，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委不委屈的，我还真没觉得，答应起来也很轻松。我说：“皇上自有皇上的考虑和安排，臣妾听你的。”
　　一个男人或许喜欢野蛮霸道的女子，但是再野蛮再霸道也不能失了温顺。我偶尔的小绵羊样子让沈苍何的心情大好，而我也希望他能开心。
　　沈苍何说：“等再过一个月，到了新年，朕就昭告天下，你有了身孕。一则新年是喜事，再说你的身孕，这是双喜临门。二则等再过一个月，你的身孕就安稳下来了，不会再出什么差池。而且……朕不想让罹天祭有所怀疑，知道，知道孩子的真实身份。”沈苍何把我抱上他的膝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对我说，“苏凉，我是真的爱你。从你十一岁那年，我们在江南初遇，那时候你还那么小，可我就认定我是爱你的了。后来经历了一些不愉快……你原谅了我，我真的很开心。我甚至不知道如果你不肯原谅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退后一点，然后捧起沈苍何的脸，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嘴角。我说：“如果一个男人愿意接受一个女人的一切，包括她肚子里怀的别的男人的孩子，我想不到除了爱她，还能有什么理由。沈苍何，从来没有一个人肯像你这样爱我，让我觉得自己这样矜贵。既然你可以接受我的过去，那么我接受你对我的欺瞒。从此以后，前仇旧怨，一笔购销。”
　　沈苍何动情地把我抱在怀里，亲吻我，抚摸我。他的气息有些急促，他说：“我不会把你和孩子还给罹天祭的，你们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
　　“你就算还了，我也不会走的呀，你对我这么好。”
　　很热切的接吻，相拥，理所当然的肌肤之亲。相比于这一个月以来沈苍何对我的小心翼翼，今天的他，有一种再也压制不住的冲动与热情。
　　我抱住他的脖子，声音有些沙哑。我说：“快三个月了……可以了。”
　　“可是……”沈苍何还是有些不放心，宽大的手掌在我的小腹上来回摩挲。
　　“我也想。”
　　一切都是很慢的，把奏折丢到床前，褪去衣裳，再到彼此亲吻，慢到整个时间似乎都为我们停了下来。
　　侧过身的时候，我看见掉在地上的，乱七八糟的奏折，不由得打趣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皇上，您已经从有昏君的潜质，要变成彻头彻尾的昏君啦！”
　　沈苍何不满地咬了一口我的嘴唇，瞪了我一眼，说：“专心点！”
　　“我……我也想很专心的好不好！可是你也太慢了吧，你看看你看看，我这嘴巴都快让你亲肿了，你怎么就不能……就不能来点实际的呢？还是……您老了，真不行了呀？”
　　我的话大大伤了沈苍何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呢，他就进来了。
　　不是疼……这和之前两次和罹天祭灰暗的记忆比起来，这简直就是在享受。可我还是很不适应，第一次的阴影，给了我太不好的印象。
　　好在沈苍何是个非常心细，且懂得体谅的男人。他和我接吻，教我怎么一点一点地调整呼吸，教我慢慢地放松下来，让我把自己安心地交给他。慢慢的，我不再排斥这种被侵占的感觉。慢慢的，我好像飞了起来。
　　结束的时候，微冷的室内都让我们蒸腾起了一层雾气。沈苍何披了件外衣，叫受在外面的宫人抬进来一桶热水。他拿着热毛巾为我擦身体，我害羞地躲开，但是沈苍何不许，他牢牢地把我圈在怀里。
　　收拾干净后，我和沈苍何和衣躺在一起。他的手掌一直覆在我的小腹上，温暖而安静。
　　转眼就要到新年了，宫里热闹得不得了。而今年又很特殊，因为昭熙阁终于有了女主人。于是，一时间，连宴席上松鼠鱼口味偏甜还是偏酸，这种细枝末节到骨子里的问题，都跑来问我的意见了。我表示压力山大。
　　沈苍何要帮我拦下这么活，我却一手叉着腰，一手捧着凤印，仰着下巴高傲地说：“你是皇后吗？你有凤印吗？你就算是皇上你也没权干涉后宫事物吧？哼！”
　　沈苍何哭笑不得地抱着我，说那你小心点哦，朕的儿子还在你肚子里呢。我就怒了，说到底是我重要啊，还是你儿子重要？我是需要母凭子贵的人吗？！沈苍何不能和孕妇一般见识，只能继续哄我，说因为儿子是你的，所有朕才那么在意呀。沈苍何总是能在调侃中带着神情，这让我无力抗拒。
　　这是我爱的人，我的丈夫，纵使万千，都不及。
　　平顺的日子会是让人变得慵懒，总会让人忘记一些显在或者隐形的不安。然后这个不安很快就出现。
　　木隐隐。
　　当木隐隐出现在昭熙阁时，我下意识地就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擦，我把这姑娘给忘了！当初信誓旦旦地帮人家追男人，然后转身你就嫁给了他，还好死不死地爱上了他！这这，这简直就是有了老公忘了姐妹的禽兽行为啊！
　　“姐姐。”我硬着头皮上去招呼木隐隐，并让宫人都退下。这人吧，越往宠着养，就越是娇贵。一会儿木隐隐要真是劈头盖脸地骂我，我还真不好意思让宫人听去。
　　木隐隐也的确是来者不善的样子。她的相貌和气质本来就偏冰冷，现在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就更吓人了。
　　木隐隐俯下身向我施礼，说：“隐隐家中人丁单薄，上头只有一个哥哥，并没有什么姐姐妹妹。皇后娘娘身份高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娘娘的这声姐姐，隐隐可是万万受不起的。”
　　“隐隐……我，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当初哥哥对我说，不要让我轻信与你，我不信。我是想，无论你帮我是出于什么目的，你总是不爱苍何哥哥的。只要你不爱他，我就有希望。可是夜苏凉，你居然骗了我！从头到尾你都爱着苍何哥哥！你居然把我骗得这样深！”
　　“不是这样的……我以为我从来都不认识沈苍何，可是前段时间，我才得知他就是我小时候喜欢的那个人。是沈苍何向我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隐隐，如果我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就不会说要帮你，我没那么卑鄙。”
　　木隐隐死死地盯住我的眼睛，她在判断。然后她问我：“小时候，小时候喜欢的人？那个时候你多大？”
　　“六年前，我十一岁。”
　　“哈，哈哈。”木隐隐笑了起来，她说，“正是六年前，沈苍何向我悔婚的。我曾想过无数个他放弃我的理由，我也想过他是不是有新欢了。可是我怎么能到想到，他放弃我，居然是因为你，一个当时才十一岁的小丫头？”
　　晚上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我对沈苍何说：“其实，木隐隐是个好姑娘。如果我没有出现的话，你早就娶了她了吧？兴许呀，现在孩子都好大了。”
　　沈苍何脱外衣的手僵了一下，然后对我说：“别乱想，姻缘是谁的就是谁的，我和隐隐本来就没那个缘分。”
　　“可是我还是觉得对不起木隐隐，今天她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听着真的挺难过的。”
　　“她来找你了？”沈苍何一惊，问我，“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我忽然发觉这是在吹枕边风啊，这这这……这太不道德了！于是赶忙说：“也没什么啦，就是前一阵，我不是帮着她追你嘛。”看到沈苍何瞪我，我吓了一跳，于是连忙抱大腿，说，“哎呀你别吓我，那最后，最后不是没帮成嘛！”
　　“听你这语气，好像还挺遗憾的？”
　　“哪有啊！就算帮成了，我也会再倒追回你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嗯，态度还不错。”沈苍何脱完外衣，拉了被子给我们一起盖上，我就马上蹭过去趴在他的肩头求宽容求原谅，求良好表现。
　　可是想了一会儿，我觉得这事不对啊！当初是你骗我的，隐瞒了我你的真实身份。我知道你个毛线啊！我帮自己的小姐妹怎么了？那时候您老算哪颗葱啊！
　　于是我怒了，伸爪子捏沈苍何的脸。我说：“当初明明是你先骗我的，我哪知道你就是擎苍啊！”
　　沈苍何抓住我的手，瞬间提炼出了我的言外之意。他有些激动地说：“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爱上朕了？在朕还是擎苍的时候？”
　　“可以……可以这么说吧！”我的脸一红，连忙转移话题，说，“哎呀沈苍何你别跟我打岔，我在说你骗我这件事呢！”
　　“怎么，你还真想揪着朕这一件事一辈子不放啊？”沈苍何佯装发怒。
　　“那话也不是你那么说的，那你要是不骗我，我不就不会搞出来这么多糟心的事了嘛……”说到这些，我不免有些难过，但我不想把这些难过传染给沈苍何。于是我拉着沈苍何的手臂，又说，“可是也没关系的是吧，你看以前大夫说我怀孕的几率很小，几乎是不孕的体质，可是我现在还是有宝宝了呀。所以没关系的，你不要难过，我们以后一定还会有我们自己的孩子的，你说是吧？”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这些话才会真正让沈苍何难过。因为我这个时候并不知道我以后不会再怀孕了，如果他不娶其他嫔妃的话，他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们都是对爱情有洁癖的人，如果他还爱我，就不会再娶别的女人。
　　“是啊……”沈苍何再次把我揽到怀里，安抚着拍着我的背。他说，“孩子的事……我们不急，先把你的身体调养过来才是重要的事。而且我们的小苏凉长大了呀，知道不能让自己的夫君难过了。”
　　难得的，沈苍何把我搞得害羞了。我推开他的手，说：“那……那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嘛！”
　　这个话题沈苍何很喜欢，也比我更骄傲。他说：“是啊，苏凉已经长大了，朕已经娶了她作皇后了！”
　　“那你，那你以后还会娶别的嫔妃吗？”这么问显然是不合理的，一位帝王，怎么可能不纳妃？但是在爱情中的女孩子呀，总是怀揣着那么一点小幻想的，希望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是独一无二的，并且能够完全地拥有他。
　　“不会。”沈苍何回答得很坦然，他说，“只要你一天为后，朕的后宫，就只有你一人。”
　　“哎呀，你这话说得有漏洞啊！要是有一天，我不再是你的皇后了，你这个誓言，岂不就不作数了？”
　　“朕只要在位一天，你就永远是朕的皇后。如果有哪一天，朕做不成这个皇帝了，那你也是朕唯一的妻子。”
　　哎，女人嘛，不相信誓言，但总是喜欢听一些甜言蜜语的。沈苍何的这一席话，深得我心啊。
　　来沧浪的这个新年，我不需要再面前噬血寒冷的冬天，和永远都下不完的大雪。我也不需要面前阴晴不定的罹天祭，永远教训我给我派发任务的陶岸，我还没有了那些永远都处理不完的任务。现在，我在一个叫做沈苍何的男人的怀里。他给我温暖，免我杀戮，也告诉了我作为一个女孩子的矜贵，以及需要被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