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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坠马
  菲丝一惊,出于本能的反应去拉安然的衣服,可却没有拽到,看着她跌落下去。原以为会看到血液飞溅已经崩裂的头骨,可是半天却没有听到那一声巨响,只听到一阵马蹄声飞驰而去。原来就在那一瞬,远处一个骑马的人奔袭而来,伸手一接,将一跃而下的安然拽在了马背上。她有些不可思议的抬头,想要看清骑马的人是谁,可对方却说:“别乱动,坐好。”她认出了那个声音,是夏。安然不再多说什么,而上面的菲丝和那个陌生人反应也很快,立刻下来,像他们追去。马匹载着他们一路向远处奔去,安然发现,那是通往城门的路。她有些奇怪:“你要带我去哪里?”夏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的驾着马向前奔去。
  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自己先跳下马,然后扶着安然的手,让她下来。夏说:“你走吧。”安然楞了一下,奇怪的看着他:“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一起走吗?”夏露出了一个微笑,里面似乎有几分苦涩的味道,他说:“不了。我从来就在这个地方,也不打算离开。况且,冥嫣大人也需要我的帮助。”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看得出夏对这里的留恋。最后一个拥抱,夏推开了城门,看着她走了出去。安然不忍心回头,却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被击中,以及踉跄的脚步。
  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被夏猛的撞了一下,再回头看,冥嫣站在城门口的位置,用力的将大门合上。“再见。”依旧是一袭蓝色的衣裙,冥嫣站在那里微笑,那是她最后的表情。安然没有看到,在冥嫣的背后,蓝色的衣裙已经被鲜血晕染,不远处,那个陌生人站立着,手中还拿着一把猎枪,皮制的子弹带上,固定着一颗颗银色的子弹。阳光下,拿着光晕看起来是那么的迷人,就好像冥嫣最后留下的微笑。城门关上了,无论夏怎么喊叫,也不再打开。
  他们并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安然也没有说,她闻到的那一丝丝的血腥味。这种味道,在她的记忆力,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无法准确的想起到底是出自何方。一个个破碎的片段在她的眼前闪过,可是怎么都没有办法将它完整的拼凑起来。头隐隐作痛,这种感觉让她不愿意再想下去。她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然后问夏:“现在,怎么办?”夏盯着紧闭的城门看了一会儿,说:“我先送你走。然后,我再回来。”在夏不经意的时候,安然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安然走在了前面。她不愿意再看夏,从他坚定的说还要回去开始,安然就再也没有看过夏一眼。她害怕自己因为那多看的一眼,而妥协想要留下来。他们都希望她离开,就好像他们当初让她来一样。走着走着,她忽然感觉眼前的路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似乎和之前一样,似乎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夏,你知道这是哪儿吗?”她回头问,却发现夏不见了。就连之前自己所走的道路也在变幻,那条路不见了,四面都是茂密的书,地面上被人踩出的道路也不见了,只留下她脚下的土地,还是那个样子。
  安然对于这样的变化感到极度的恐惧,不由的大声尖叫起来,然而这样的叫声似乎提醒了她一些什么东西,头部的头疼越发的剧烈,最终,她失去了意识。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当夏打开那扇沉重的大门的时候,冥嫣大人正站立在不远处,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手上却沾满了鲜血。一旁的地上倒着两个满是鲜血的人,仔细辨认,那是菲丝和另外一个连夏都不曾见过的人。仿佛在这之前,那个人都不曾存在过一样。没有人见过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夏有些奇怪,冥嫣很少动手杀人——哪怕需要少量的鲜血,她也会选择在夜里,人们睡着的时候,偷偷的动手,还要分好几个人取血,生怕伤害到他们的生命。他刚想问,却发现有一点不寻常。
  冥嫣并没有戴平时习惯的花型项链,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镶嵌着蓝色宝石的月牙吊坠。他诧异:“大人……”话还没问出口,却发现冥嫣开始风化。微笑依旧,却伴随着微笑化成了一片片的碎片,继而变成粉末,然后随风而散。这一切都变化的太快,让夏无法反应。一切都被风化了,包括冥嫣那件浅蓝色的衣裙——带有浓重的魔法色彩,最终却也消逝无踪了。他猛然跪倒在地上,看着一地的粉末,和粉末之上,那个镶嵌着蓝色宝石的月牙吊坠。没人知道它为什么留了下来,就好像没人知道为什么知道夏回来,冥嫣才化为粉末。
  夏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就好像那些疯狂的人类,与之相同的,是没有神采的眼睛,与之不同的,则是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杀戮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和失落。他一个人向某一个地方狂奔而去,那条没有人的小径,开满了蓝色的舍子花——过去是浅蓝色,现在转而变成深蓝。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就好像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当夏的手指触碰到那些荆棘的时候,它们重新变回了绿色的藤蔓,然后逐渐散开,露出白色的塔身,就好像过去一样。
  他第一次打开白塔的大门,同样也是最后一次。沉重的大门最后一次开启又关上,夏顺着楼梯旋转向上。步履稳稳丝毫不乱,他的手里握着冥嫣的项链。白塔当中的布局和过去没有丝毫的差别,可是夏依旧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因为冥嫣不在,再也不会在了。他一步步的上去,一直走到塔顶的位置,透过平台看出去。在这个时候,在夏的眼里,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是的,美好。微风,云朵。忽然,夏想起了以前做过的一件事情,和冥嫣大人,记忆当中现在可以想起来的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他站在平台上某个特定的地方,双手伸平交叠举在身前,缓缓的展开,双手的食指和拇指组成一个三角形,同时念动让人听不懂的口诀。平台的围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上方悬挂而下的双人秋千。他站了上去,轻轻的摇动,越来越高,他在微笑,然后闭上了眼睛,展开双臂,放开了原本拉着绳索的手,在最后一次到达最高点的时候,一跃而下。这个弧度很熟悉,就好像之前安然跳下来的时候在空中划出的那个弧度一样,可不会有人在下面,接住他。在尘土中开出一朵绚烂的花,妖娆的红色,然后逐渐变暗,浓重的血腥却久久的不散去。
  从那以后,舍子花又有了一种色彩,暗红色,就好像凝固的血液。
  “求我。”她微笑着面对眼前一丝不挂的两个人。纤细的手指,手里却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她将刀尖对准了那个全身赤裸的女人,然后对躺在她对面的,被捆的严严实实的男人说:“你求我,求我杀了她,放过你。”男人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呆呆的看着她,眼神里满满的骇然和不解。她依旧在笑,那般的兴奋。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她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帕子,轻轻擦拭着手里的刀,笑笑的对那个女人说:“你看,我早就说过,他不会为你求情。不说,只是不想让你恨他。你算是什么东西?哪怕是他的结发妻子,也不过如此,更何况是你?”女人的嘴被堵着,呜呜的叫不出声音,只是不停的流泪。
  男人似乎是想要为自己辩解,他大声的喊:“你到底要干什么?!救命!!”她大笑了起来,笑的流出泪来,笑了许久才停下来,却依旧抑制不住那种笑意。她说:“你真的以为会有人听见你的呼救吗?现在是白天,所有的人都上班去了。最近这里附近一直在施工,你听听这打桩机的声音,谁会听得见你在喊什么?况且,我已经在屋子里装了不止一块隔音板,所以,无论你再怎么喊,也不会有人来救你。”说着,她手上的尖刀猛地刺进了那个女人的胸口正中间的位置。血液喷溅出来,她却没有要把刀拔出来的意思,而是慢慢的往下拉,划开了女人的肚子。
  血流了一地,女人大抵已经痛到失去了知觉,昏死了过去。
  男人惊恐的看着她,大声的说:“你就不怕报应吗?!你就不怕遭到报应吗?!”她摆出一个天真的表情,努着嘴想了想,无辜的说:“不怕啊。至少,我没有一口一口吃掉自己的孩子。”听到这话,男人愣住了。她拔出女人身上的刀子,然后轻轻的划下一片还带着皮肤的肉,笑笑的对男人说:“没关系,这就是你今天的午餐。想必,你也会喜欢这个味道的。”男人开始咆哮:“你这个魔鬼!我怎么会,怎么会……”她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将肉放在一旁,然后用帕子拭去刀上的血迹,接着,冰凉的刀子触上了男人最敏感的部分。
  “你,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孩子。可是我不喜欢。妈妈也不喜欢别的孩子。”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你相信我!相信我……啊!!!!!”
  一声惨叫之后,男人晕了过去。她将切下的东西随手丢在了一旁的桶里,还能看到其中有些许的碎骨之类。“真是恶心。”她反复的在水池旁边洗手,开窗散去了些许的血腥味道。然后仿佛是自言自语的说:“男人这种东西,信不得。要是能相信,除非,就不是男人。”
  当安然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家里自己的床上,这一切对于她来说就好像是一场梦,却无比的真实清晰。正当她坐在那里发愣的时候,外面突然冲进来几个戴口罩穿着白大褂的人,其中两个紧紧的抓住她的手,另外一个抬起她的双腿,那几个人想要将她带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安然猛地踢开了抬她的人,然后用力的咬住了她左手上抓着的手,她的反抗让对方猝不及防,一时吃痛,就松开了手。左手松开之后,她撇到一旁,床头柜上,正摆着一把尖刀。
  没有丝毫的犹豫,她一把抓起尖刀捅向另一个抓着自己的人,刀尖穿透皮肤刺入身体的声音和飞溅起来的血液并没有让她有丝毫的恐惧,相反,一种奇怪的兴奋感在她的心里蔓延。她跑了出去,手里依旧那张那把还沾有鲜血的刀,甚至于都没有将自己脸上的血抹去。在小区里面漫无目的的游走,所有人看到她,都是一脸的惊恐,然后慌不择路的逃离。一个老人家被她吓到的跌倒在地上,满脸的恐惧,不断的说:“你别杀我。”忽然,她好像脱了力一样,手里的刀也滑落到了地上。“没……婆婆,我,我没想杀你。”说着,她伸手扶起那个老人家。
  老人家似乎还有些不相信,好在不再那么害怕了。她扶着老人家走了一段,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几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在那里拼命的寻找她。只是因为,她扶着那个老人家,所以没有人注意。谁会相信,刚刚用尖刀捅死一个人的女孩,会在几分钟之后,扶着另外一个不相识的老人缓慢的向前走?似乎是无意的,那把尖刀被老人家踢到了一旁的草丛当中。她扶着老人家,缓缓的往前走。一直走到那条没什么人的路,老人家开口了:“姑娘,你走吧。我想,你不是什么坏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
  安然有些奇怪,自己做了什么?老人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姑娘,那些事情都不是你做的吗?”“什么事情?”她完全没有印象,除了那些对于鲜血的兴奋感之外。老人家有些战栗,颤抖着声音说:“你妈妈的死,真的不能怪我们这些邻居啊,姑娘!”安然愣住了,妈妈,死了。老人告诉她,在她昏睡的日子里,妈妈和父亲之间出了大问题。他们这些做邻居的虽然不是很清楚,却还是听说了一点,似乎是因为父亲在外面的外遇。妈妈居然把那个女人和孩子接到了自己家里来照顾,只为了不和父亲离婚。
  最终,母亲死于无法忍受父亲和小三的凌辱,自杀了。
  她没有再听下去。妈妈死了,那父亲呢?!那个女人呢?!那个孩子呢?!她猛地奔跑了起来,那个老人家似乎还在后面说了些什么,可是她的耳边,只剩下了掠过的风声。一路狂奔之后,她独自站在人来人往的公车月台。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只是这么呆呆的望着天空,看着缓慢飘动的云朵。天空逐渐变暗,周围的人逐渐变少。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时不时的会有人看看她,用一种询问或者疑惑的眼神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却没有人上前问她任何一个字。最终,她晕倒在了街头,那个月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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