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宛学院”的新闻在一个重大人物的出现而爆涨,因为那个人的改变。
苏然背着书包依旧如往常一样走在最阴暗的树荫下,密而多的树叶将透视力最强大的阳光都给阻拦住了,可想之树叶的浓密。
前方的少年依旧如往常一样静静地守候着她,像是在守一座城。
苏然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行,两人都没有说话,这连空气都显得有些凝固。
当他们快要走出树荫的时候,他们看见了前方小道上的两个人,两个与他们命运相连的两个人。
原牧千的出现很平常,可于惜沫的出现倒是令全校师生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因为于惜沫的左眼眼睑下至下巴有一道长而丑陋的疤痕,将她的美貌给毁了一半。
所有师生看见了她,都难免会有些吃惊与轻蔑。
于惜沫看见了她们一个个最终的真面目后,笑了。
果然还是让我猜对了。
她们看中的只是我以前出众的外貌以及繁荣的家世。
并非是真心想与我做朋友。
我是该庆幸我的丑陋让她们暴露出了她们最终的模样不是吗。
为何心里还是难免会有些难受。
于惜沫忽视了那些轻蔑的视线,她无法忍受。
你可想之,从天堂瞬间掉落到地狱的感觉,是有多难受。
苏然见到于惜沫的左脸时,愣住了片刻。
才几个星期未见,于惜沫就产生了那么大的变化,这令安熙年都有些惊讶。
苏然没有上前对她说些什么关心的话,因为那样让人觉得那像是一种施舍,很怜悯的施舍,以于惜沫那高傲的性子,是不会容忍这种施舍的。
苏然则是看着原牧千,原牧千也看着她,他们俩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可对方所表达的,却不是同一种感情。
原牧千的眼神那么的哀伤与浓情,他日日夜夜所挂念的人就在他面前,他却不能走上前去触摸她的脸庞。
他爱的人,并非他的爱人。
而苏然的眼神,却是一种怜悯与惭愧,这种眼神让原牧千的眼神愈来愈哀伤与浓情。
他们俩没发觉的是,安熙年一直在看着他们两人,眼神中带点哀愁带点漠然带点忧郁。
如果他没有出现,那么他们俩就不会如此了,不是吗。
世态如此炎凉,人心如此薄凉。
安熙年不忍再看,他看向深绿色的林丛中,眼神那么落魄。
可,世态炎凉人心薄凉那又如何,我终迷失于她城。
少年心底的海涌起了一阵波浪,像是一种无息的哀叹。
安熙年的眼神涣散时,苏然突然拉起了他颓然落在身侧的手,这让安熙年彻底回过了神。
苏然看着安熙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
那么温暖的笑容。
融掉了安熙年心中的冰凉。
她拉着他从原牧千与于惜沫身边擦过去,不带任何留恋的感情。
原牧千看见他们俩合拢在一起的手时,他的呼吸似乎在那一刻间停止了。
天会亮也会暗心会跳也会停。
他不知道,上帝还会施舍什么给他。
没错,就是施舍。
可如果连施舍都不施舍给他的话,他活着还能做些什么。
全部人不知道的是,于惜沫一直在看着原牧千的双眼,她从原牧千的眼中看见了一抹似浓似淡的哀愁,如一缕缕发丝一般柔和浅陌。
她发现了一件她从未发觉的事。
她与原牧千都是同一类人,互相折磨着自己,不把自己折磨得心亡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哥哥,你亦是这种人对吗。
为了自己深爱的人成为自己永远地爱人,永恒的爱人。
于惜沫看着茂密的树叶,没有敢抬头仰望天空,仰望天堂。
亲爱的我们变成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
亲爱的我们活在这个世上是在寻找吗?
亲爱的我们究竟想要找到什么答案呢?
为何偏偏固执的抓住一根线不放,为何偏偏在一棵树上亡,为何偏偏知道自己会心死身亡还是那么不要命地去固执。
因为这些都是为了保护住自己存活在这个残忍的世界上唯一的执念——她,亦是他。
于惜沫看着原牧千,用手扯了扯他的制服,让原牧千瞬间清醒过来。
她对他笑。
笑得那么明媚,仿佛什么困难她都扛得住顶得住。
原牧千伸出手抚摸着于惜沫的发丝,眼神那么的涣散。
于惜沫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在笑,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明媚,眼泪还是泛红了眼眶。
她抱住了原牧千,狠狠地抱住了原牧千,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消失在了她眼前。
她没有畏惧,即使一直都是她一个人,但只要他存在。
原牧千的手颤抖了下。
以前他是多么希望面前这个少女像现在这般狠狠地,用力地抱住他,那样好似全世界的幸福都被他吸取了。
是时间变了命运变了还是世界变了,或者这三者谁都没有变,上帝亦是如以往一般和蔼却又残忍,只是他们的人性变了,不知不觉的。
哦,这一切都是他们在自作自受,他懂了,半点懂。
原牧千伸出手,将于惜沫轻轻推开,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拥抱,这样依赖这样占有的拥抱,即使是那么的温暖。
于惜沫眼神呆滞,她就这么任由原牧千将她推开,推到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她就像一个死了灵魂的布偶娃娃一样,空洞而又苍白。
苏然···
又是因为苏然对吗···
于惜沫咬紧了下唇。
她不想被嫉妒给占据,被怨恨给扼杀,被毒辣给淹没,但是她无法控制自己,人的怨恨是永无止境的,面对这么好的情敌,她也无奈。
她忍不住去恨苏然,不,不对,是她的理智在怨恨,在嫉妒,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苏然,想要杀了她,杀了她!
于惜沫猛地清醒。
她使劲地摇了摇头。
待大脑有些清醒了后,她发现原牧千与所有学生都已经走远了,她的身子缓缓弯下,蹲下了身子,蜷缩着,微微颤抖着。
她用手抱住头,那么用力,那么颤抖,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抑制那种感受,那种令她恐惧的感受。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她的双瞳猛地张大,里面透露出恐惧与慌乱的情感,无形的气息。
她刚刚竟然有了杀生的念头,她是怎么了,她疯了吗,她疯了吗,她疯了吗。
她疯了,她疯了,她疯了!
于惜沫的双眼突然更加地扩大,一瞬间,她软榻在地上。
缕缕发丝缠绕着她的身子,几缕轻柔落在她的脸庞上,遮挡住了左脸上那可怕的疤痕。
她无息的躺着,像是死了一般,没有一点气息。
呼吸那么浅弱。
她的意念在叫她睡觉,她累了。
昏睡中的于惜沫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她感觉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但她太累了,她无力睁开双眼去看那个好心人,她只想睡,就这么睡,就这么睡过去,睡过一辈子。
安熙年低头看着于惜沫的睡颜,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是他忘记取运动装,怎会在去换衣间的路上遇见躺在地上的于惜沫。
安熙年抬头,见到了原牧千跟苏然,他们俩站在前方,被阳光照耀着,倒影透露出浅浅的旧色。
苏然和原牧千也忘了取运动装,正好两人相遇,相互的目的也是相同的,便一齐走向换衣间,正巧碰见安熙年抱着昏睡中的于惜沫。
苏然的心闷慌慌的。
她含笑看着安熙年,那双明亮且漂亮的眼睛中透露出微微的柔和与淡然,没有一丝惊慌,只不过是心有些闷罢了。
没什么。
苏然给了自己一个最好的解释,最短的解释,最简单最彻底的解释。
不过是我爱的人突然脱离我的心罢了。
不过是我爱的人抱着另一个少女罢了。
不过是我爱的人忘记了我的存在罢了。
不过是我的心突然间忘记了微笑罢了。
没什么的。
这一切依旧那么好。
没什么的。
我还是很好还没死。
没什么的。
只不过多个无所谓。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对吗。
苏然笑着。
她未发现原牧千一直看着她。
原牧千从她的笑容以及她那异常淡然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异常。
他感觉到苏然的逞强。
他的十指悄然合拢起来。
原牧千抬头看着安熙年,跟苏然一样看着他抱着于惜沫。
十月的凉风轻轻地在他们之间飘荡,凉凉的又暖暖的。
苏然拉起原牧千的手腕,笑着从安熙年身旁擦过。
不带任何感情。
就如一阵风一般从他身旁轻然滑过,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那阵风已淡然离去,那么轻,好像从未来过似的。
安熙年愣在原地。
那一瞬间有一种感觉猛地涌入他的心间,堵塞住了他的心脏,他的心脏到底有多脏。
所有事物都还是如以往一样正常发生,只不过是他们停留住了脚步而已。
追上去好吗少年们。
努力追上那一切!
安熙年抱着于惜沫往前方的保健室跑去,苏然与原牧千往后方的换衣间走去。
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一个以北一个以南,中间的年华停落在那儿,静静地等候着一人蓦然回首,来挽救这场以命运命名的爱情。
第二十三章: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