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追随他的脚步吗?”邓靖瑶突然从班里冲了出来,一把拦住路过的莫尘。
莫尘吓了一跳,不解的看着邓靖瑶,“什么?”
“他决定去澳门读大学,你也一定会跟着他的脚步吧。”
“澳门吗?真好,很想他会做出的决定,但我不会去。”
“或许不可能同学校,但只要你再努力一点,你们就可以在同一个地方上大学,彼此之间的距离也不会那么遥远。”
莫尘垂下了睫毛,掩盖住了眸子里所有暗涌的思绪,“我喜欢江南。”
“但你会去澳门吧,以为在这个世界上你最向往的地方就是有他存在的地方……”
“小尘,班主任还在办公室里等你。”路过的顾思凉打断了邓靖瑶,目光复杂的控制邓靖瑶。
“我先走了。”莫尘头也没有回的离开了,看起来就像是落荒而逃一样。
“等一下,我还没有说完……”邓靖瑶伸手去拉莫尘,却被她有意无意的躲开了。
顾思凉目送着莫尘离开,转而目不转睛的看着邓靖瑶,“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她努力的动力,慕寒霄一直都是小尘的动力,她会为了拉近和慕寒霄的距离而努力。”邓靖瑶顿了顿,“我想让她上更好的大学,想给她力量。”
“这股力量或许会毁掉她的未来,这样也无所谓吗?”
“但它也成就了她不是吗?”
“你希望她一直活在过去?一直被慕寒霄所束缚吗?她应该去的地方是江南,哪里也是她最向往的地方,也有真心爱着她的人在等她。”
“她最向往的地方是有慕寒霄的地方!”
“有慕寒霄的地方,她永远都找不回自己。”
在僵持了一会后,邓靖瑶突然笑了出来,“我们在这里像红了眼的公牛一样吵来吵去有什么用?做决定的人是她,不是我们,而我们也都只是希望她可以过的好罢了。”
“我希望你不要干涉她的决定。”
“我也一样,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邓靖瑶将手中的资料递给顾思凉,“这里是澳门那边所有大学的招生资料,慕寒霄的目标是A大,以慕寒霄现在的状态来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顾思凉静静地看着那打资料,迟迟没有伸手将它接过来,“我不觉得你这是在帮她,你这是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我们都不是她,谁也不能代替她做决定。什么是幸福,她比我们更加清楚,我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未来与过去的选择。”顾思凉接过资料,“你这是给她出了一道难题。”
“这个问题她迟早要面对,逃避是没有用的。”邓靖瑶突然叫住已经走远的顾思凉,“你是为了什么留在她的身边?”
顾思凉回头反问道,“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她需要我。”
顾思凉笑着点点头,“也对。”
“那你呢?”
“我吗?我是因为我需要她。”
“你需要她?”邓靖瑶沉思了一会,“或许真的是我们需要她吧。”
刚认识莫尘的时候,顾思凉只觉得住在对面的女孩子又傻又麻烦,像个刺猬一样浑身都是刺,尖酸刻薄的刺,同时却又像蜗牛一样畏手畏脚。
开学后,顾思凉发现自己跟莫尘是同班同学,那时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尽量避免跟莫尘有所交集。但莫尘似乎是那种没什么神经的人,完全没有发现顾思凉的不耐烦。
习惯这种东西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能让你习惯自己原本所排斥的东西,正如后来逐渐习惯身边有个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的莫尘的顾思凉。莫尘对慕寒霄的喜欢人尽皆知,可她偏偏喜欢又捂又藏的,让人无从吐槽。
拉近莫尘和顾思凉的距离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却意外的点亮了顾思凉的整个世界。
春节是一家团圆的日子,顾思凉的父母却远在太平洋的另一边,一个人孤零零的家早已习以为常。
刚刚准备休息,家门就被莫尘敲响。
顾思凉用被子捂着自己的头,假装自己不在家,莫尘却不依不饶的敲了整整十分钟。愤愤不满的顾思凉打开了家门,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教训莫尘。
莫尘就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走进顾思凉的家门,像个主人似的坐在沙发上,自顾自顾的拆开包装,将零食往自己的嘴里送。
站在门口的房主顾思凉有些傻眼,严重怀疑自己走错门,鸠占鹊巢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你家里没人吗?”莫尘用刚刚捉过鸡翅膀的手去拿顾思凉放在桌面上的遥控器,无论哪个台都播放着千篇一律的春晚。
看着那油腻?的遥控器,顾思凉十分不满的将眉头皱成一个显眼的“川”字,“你到别人家做客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我是特意来陪你的,没有人在家很寂寞吧?”
冷不铃丁的被人说中心事这让顾思凉更加不爽,语气顿时冷了下来,“请你回去!”
莫尘像个无赖一样趴在地上,笑嘻嘻的看着顾思凉,“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
“就像被人迫到绝境的狼,全身都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好像随时随地的可以发动攻击。大多数的人都以为狼是一种很凶残的动物,但实际上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顾思凉凝望着莫尘,一双眸子深沉得像深渊。
“所有的姿态都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你,我,她,他,我们都一样。”
“哼,少在这里大言不惭了。”顾思凉冷冷的别过脸。
“孤单的时候要相互拥抱。”莫尘突然抱住了顾思凉,“冬天是拥抱的季节。”
顾思凉吓了一跳,猛地推开了莫尘,“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赶出去!”
莫尘丝毫不介意顾思凉不怎么友善的态度,将手中咬了一大半的鸡翅膀递给顾思凉,“就由全世界就貌美如花的我来陪你过年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赶紧给我滚回去!”
“不要这样子嘛,我们去看电影吧。”
“你是没有听懂人话吗?”
“我们看鬼电影好吗?”莫尘将油乎乎的手往身上擦了擦,兴冲冲的冲向顾思凉的房间。
“喂喂,你知道什么是家教吗?你妈没有告诉你不可以随随便便就进别人的房间吗?赶紧给我滚出来!”
当顾思凉急急忙忙的冲回自己的房间时,莫尘已经将她的电脑抬到了床上,优哉游哉的浏览着各大网页。
顾思凉生得全身发抖,“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起看吧,我很早之前就想看这部电影了。”莫尘不由分说的将顾思凉拉进被窝里,“听说很感动。”
顾思凉再三强调,“这是我家!!!”
莫尘依旧充耳不闻,兴致勃勃的盯着屏幕。
顾思凉看了一眼,是日本著名的动漫??《狼之子》。对于动漫,顾思凉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中却又听到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那样的声音让顾思凉没理由的感到害怕,是孤独的她,还是孤单的谁?
睁开眼,顾思凉看见原本兴高采烈的莫尘正抱着她的电脑哭得稀里哗啦,“哇,你怎么了?”
莫尘丢下电脑,死死的抱着顾思凉,“不要逞强,大声的哭出来会轻松点,我的肩膀借给你。”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呀?”顾思凉拼命的挣扎也甩不掉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的粘着她不放的莫尘,只能用一脸的嫌弃来表示她此时的心情,“我快被你给捏死了!你这个变态赶紧放开我!!!”
“我不放!”顾思凉越是挣扎莫尘就抱得越紧,还将鼻涕眼泪的混合物往顾思凉的身上抹,“我知道你是在逞强,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我都知道的……”
“你知道个屁呀!放开!”顾思凉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挖个坑把莫尘给埋了。
“我知道,奶奶……不在了……”
顾思凉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愣在原地,脑海里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逐渐构勒出那张年老却又无比慈祥的容颜以及那白得刺眼的素菊。一瞬间,所有的温度退去,顾思凉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跌到冰点的体温。等到回过神来时,早已泪流满面。
“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顾思凉猛地将莫尘推出家门,重重的关上门,无力的瘫痪在地上。
一扇门,将她们分割在两个世界里。
顾思凉望着这个已经空荡荡的家,好像有一片雪落在她的心里,凉透了整颗心。
这个空荡荡到的家一个月前并不是这个样子的,无论何时,这个家总会亮着那么一盏小小的台灯,那淡黄色的灯光透露着无数温暖,而现在,打开这扇冰冷的铁门,迎接她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孤单的魔爪从不知名的角落伸出,肆意的撕扯着她。让她陷入恐惧的深渊,以至于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也害怕得不敢入睡。
举行葬礼的那天,顾思凉一直默默地守护在那黑得令人望而生寒的棺材前,静静地看着像是睡着似的奶奶,就像小时候奶奶安静的守着爱踢被子的她的身边。
在进行火化的前一刻,顾思凉突然死死的抱着棺材不放,嘴里还不停的念道,“不要吵,奶奶睡着了,千万别吵醒她,她会生气的……”
顾思凉的父亲红着眼睛冲顾思凉吼道,“别在自欺欺人了,妈她……已经走了……小凉,放手,让奶奶安心的上路,别再让她为你担心,她已经为我们担心一辈子了……”
顾思凉像是触电般猛的放开棺材,愣愣的看着它被人推入火炉里,耳旁是跳动的火苗吞噬她全世界的声音,眼前则是一片惨白,密密麻麻的素菊填满了她所有的视野。
再次醒来,顾思凉看见的依旧是令她心生畏惧的白,以及趴在她身边的莫尘。
莫尘抬起哭红的眼,泪汪汪的看着顾思凉,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
顾思凉晕倒后就被送来了医院,所有人都忙着葬礼的事,没有时间顾忌顾思凉,只有莫尘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左右。
从顾思凉的奶奶出事到葬礼结束,顾思凉一滴眼泪也没有流过,甚至连眼眶也没有红。
第四十九章 蒲公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