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霄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教会莫尘什么是坚强,她以为自己是易碎的玻璃,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是无坚不摧的顽石。纵然碎成粉,也能重生,而且会变得更加强大,这就是传说中的百炼成钢。
她真的很恨慕寒霄,恨他的残忍,同时却又感激于他。若不是他的拒绝,她又怎么会发现自身的缺点?若不是他的优秀,她又怎么会想要努力?若不是他的残酷,她又怎会变得百毒不侵?若不是他的美好,她又怎么会明白什么是喜欢?
他是她的恩人,塑造了一个全新的她,坚强而冷静;同时,他也是她的仇人,毁了最初那个天真无暇的她。爱也不是,恨也不是,他是她一生中最难的选择题,无论选什么都是错。
晨梦初醒:想要延续友谊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下一段友谊,挣扎是没有用的。
他说的是那么的有理,她连反驳的话也没有。她知道不应该留恋失去的东西,知道自己应该向前看,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只是放不下罢了。
放弃,永远是她最难做出的决定。
外表看起来没心没肺的莫尘不仅仅敏感而且胆小,同样的事情只要伤害到她的心,第二次她绝对不会再去做。
慕寒霄是她无法控制的例外,而且永远都是例外。纵然伤她千次,纵然越过她的底线,她也会原谅他,但,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是这个样子。
除了慕寒霄,莫尘最看重的人便是梁思静她们。对于看重感情的莫尘而言,变质的友谊带来的是致命的伤害,再加上期待已久的小妹的离世,她的心已经起负荷,接近崩溃。
她的感情就像一碗水,不会再变多,分出去一点就少一点。变质的友情,疏远的关系令她对友情产生了怀疑,同时也失去了信任。也许,还会交朋友,但不会再掏心掏肺了。
忘忧草: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罢了。
做与说,永远都不一样。
晨梦初醒:我无法开导你,请理解我对你没有太多耐心。
因为她不是他认可的朋友,所以哪怕他看到她全身都是伤,也不会安慰半句,所以他什么话都敢说,毫丝不考虑是否会伤害到她。他什么都敢做,因为他知道无法他做了什么,她也不会怪他。他敢对她忽冷忽热,随心情而定,一点也不担心她会离开,因为她不曾离开过。
她对他过份的好让她在他的心里变得很廉价,可无可有。
因为不在乎,所以没有耐心,她都懂。
晨梦初醒:我太了解你了,要倾诉,请继续,不过我不会再发表任何言论了。
莫尘苦笑着摇头,她以后都不会再跟他说什么心事了。没有人会把心掏给一个不懂它的人,她不想再受伤,也不想再被嘲笑。
忘忧草:行了,谢谢你听我说这么一堆废话。
慕寒霄是天之娇子,向来都是他被人捧在掌心里,又怎么会明白被人抛弃时的恐惧?一直以来都应有尽有的他又怎么会明白一无所有时的绝望?
因为不曾经历过,所以才会觉得她太娇情,若是他经历过她所经历的事,不知道他是否还能说得那么轻松。
他们明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却还在傻傻的以为他会明白她。
忘忧草:不要说得那么了解我,也许,你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了解我。
晨梦初醒:对于你,我有我自己的见解。
莫尘无奈的摇摇头,他永远都是这样,他总是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不知道慕寒霄是否想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当初所认识所了解的莫尘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就像他一样,早就已经不是最初的自己了。
慕寒霄对自己的见解是什么,莫尘没有再去追问,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分?知道了,可能会更加伤害,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也是一种幸福。
为了他,她拼命的去改变,可他对她的印象永远都是最糟糕最不堪的模样。她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是不能对她改观,她还能怎么样?
为了他,她已经毁了最真实的自己,把自己变成一块画板。他喜欢什么样,她就改成什么样。
他说他喜欢文静的女生,她强迫自己改掉好动的毛病;他说他喜欢有内涵的女生,她不停的看书努力的学习;他说他喜欢古典美女,她为他长发及腰,学习古代女子的举止;他说他喜欢……
他的要求是那么多,而她再怎么努力也学不来。她累了,想做回自己,却悲哀的发现自己再也不会是原来的自己。
那天之后,莫尘便一点一点的把自己孤立起来,总是一个人躲在无人的角落里,不再刻意的微笑,也不再去迎合别人。曾经的她是那么的害怕一个人,现在的她反而喜欢独来独往,就连梁思静她们偶尔的邀请,她也选择回绝。
她开始喜欢一个人时的宁静,讨厌人多时的热闹。就算是在家里,她也不允许有多余的声音打扰到她。
一回到家,莫尘就会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一整天都不会走出房门半步。对于莫尘反常的行为,莫母很担心,莫尘对此的解释是:我有点累。
其实,莫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就是喜欢一个人呆着的感觉。她的心上落了一层很厚很厚的灰尘,将她整颗心都包裹了起来,我看不懂她,她也不了解自己。
在莫尘自我封闭的那段时间,她与好友们的关系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快速疏远,而她却并不在乎,总是冷静的看着几乎已经消失待尽的友谊,脸上心里毫无波澜。她说自己已经看开了,留不住的东西与其卑微挽留,不如放手,让它走得干脆点。
一旦绝望,她就会变得另一个样子,潇洒至极。但,那并不是真正的她。
现在的莫尘脸上的表情总是淡淡的,态度也总是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样子,她就好像在一瞬间失去了阳光般,总是目光空洞的望着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就像一个毫无生机的木偶。
莫尘高二的时候也曾经过有这么一段时间,那时的她因为假慕寒霄的谎言而倍受打击从而自我封闭,那个时候是李坤梅一点一点打开她尘封的心门,把阳光送到她的面前。
那次封闭后的莫尘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实际上她的心已经开始发生了转变。表面依旧的她内心早已经变了个样,活泼开朗的莫尘已经沉睡。
她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沉默就如同一只刺猬那尖锐的刺,把所有人都阻挡在她的世界之外,让所有人都望而却步。渐渐的,她成了孤单的代言词,一个人往在荒凉的孤单北半球,与孤单如影相随……
有的时候,莫尘也会讨厌这样沉重的自己,想做回曾经的自己,那个哪怕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也努力微笑的女汉子,可她再也找不回那样的自己。在人生的分岔口,她再次迷路。
虽然不是很喜欢总是一言不发的自己,但莫尘觉得自己这样子挺好的,生活没有什么波澜,而她也能始终保持着一颗平静的心。不喜不悲,平静而安详,这样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吗?只是,少了快乐,多了孤单。
慕寒霄说莫尘是一个极其乐观坚强的人,哪怕他明明知道她会难过,他也绝对不会担心她会一蹶不振。看到这样的一句话,莫尘当时就都愣住了,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最终,她只是愣愣的对着那段话发呆。
后来,莫尘经常在想如果她真的像慕寒霄所说的那样坚不可摧,为什么这次会如此的不堪一击?是打击太大,还是她根本就不愿意自我修复,甘愿让自己这样沉沦下去?
她一遍遍的问自己,为什么不快乐,为什么总是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她的问题那么多,却没有一个问题有答案。
在慕寒霄的面前,莫尘依旧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泼妇,偶尔正常,偶尔发疯。在他的面前,她永远都快乐得没心没肺,即使再难过,她不会表现出来。因为他不会安慰她,因为她要像他所说的那样做个乐观的人。
慕寒霄的话对于莫尘而言就是命令,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因为他无意中的一句话改变。这种盲目的改变,莫尘自己也没有查觉,因为她这种行为已经从习惯变成了骨子里的本能。
慕寒霄对她的影响已经入骨入心,没有办法改掉,除非脱胎换骨。
慕寒霄说得没有错,她是足够坚强,强到用“强悍”来形容也有之而不及。被朋友抛弃,被至亲伤害,被人当做傻瓜一样戏弄,她都可以一笑而过,但是,她会心死,会变得沉重。
她只不过是有一面叫做“坚强”的面具,而慕寒霄却总把她的面具当成她,她不得不像面具一样坚强,时间久了,她都分不清自己是否真的坚不可摧。
总是被伤害,总是抛弃,她怕了,便把自己孤立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她以为这么就不会被伤害,却在无形中伤害了自己。
她为了让自己不再依赖上任何人,把自己变成汪洋中的小舟,四外漂泊,却永不靠岸。
一个人,可以居无定所,但心灵一定要有停留的地方。若是心灵都无依无靠,那么,这个人就会成为世界的孤儿。
第四十三章 花影阑珊琉璃尽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