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阿姨家后,莫尘先带着莫碧颜和表妹四处游玩。莫尘想等莫碧颜的心情平静下来,再跟她商量莫母的事。
中午做饭的时候,莫阿姨和莫尘她们姐妹俩说了很多莫母以前的事情,最终的目的还是想让莫尘她们点头答应,允许莫母生下孩子。莫母很看重莫尘她们的意见,莫尘姐妹若是反对,莫母一定会为她们毫不犹豫的打掉腹中的胎儿。莫母害怕自己执意生下孩子会让莫尘她们恨她一辈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一个都不想失去。
莫碧颜眉头越皱越紧,突然猛的丢下手中的菜跑了出去。
莫尘无奈的看着莫碧颜远远的身影,歉意的冲莫阿姨笑笑,“她就是这样。”
“小颜她还小,不懂事,你要多多劝解她。”莫阿姨轻叹了口气,这件事情还真是不是很好办。昨天她就接到了自己姐姐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的哭泣声吓坏了莫阿姨。从小到大,她还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姐姐哭得这么伤心过。
“我去找她吧。”莫尘起身往外走。
“小尘。”莫阿姨突然出声叫住莫尘,“你站在那一边?”
莫尘低头想了想,“我站中立吧,妈她应该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力,我不会左右她。”
“谢谢你。”莫阿姨感激的看着莫尘。
莫尘一怔,苦笑着摇摇头。
刚走到一半,莫尘就接到了四舅的电话。莫尘犹豫了很久才接了电话,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听到四舅的声音。
四舅是莫尘最害怕的人,害怕见到他,甚至害怕听到他的声音。四舅曾经去过莫尘家做客过几次,莫尘总是避免与四舅面对面。她总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或者是装睡,只要能避免与他相处,莫尘都会做。
莫尘小的时候曾经在外婆家生活过几年,有一段时间被这位严厉的四舅照顾过。四舅不像其他人一样宠着莫尘,而是异常严格的要求她。四舅的严厉给莫尘幼小的心灵留下不可抹免的阴影,即使多年不见,莫尘也会害怕这位四舅。
虽然现在的四舅已经不再那么严厉的对待她,但莫尘依旧对他避而远之。若不是到万不得已的地方,她是不会接四舅的电话的。
“你的决定是什么?”电话一接通,四舅就直接进入主题,没有一丝一毫的客套。
听到这股无比熟悉的声音,莫尘的心不由得一震,莫名的恐惧在她的心里兹生。他是自己的亲舅舅,照理来说,她不应该害怕,但莫尘就是无法战胜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莫尘真的很想丢掉手中的电话,但她不能这么做。她定了定神,让自己尽可能平静一点,“我中立,妈她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中立?你有什么资格站中立?”莫尘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另一边就传来了莫四舅铺天盖地的批评。
莫尘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整个身体微微颤抖,泛红的眼眶不停的往外溢出泪水。他说她没有资格,那个人是她的母亲,她是她十月怀胎所生下的女儿,为什么她没有资格发表自己的意见?她没有资格,难道他就有这个资格吗?
“你妈为你们付出了这么多,你们不可以这么自私!我告诉你,无论如何你都没有中立的资格。不管怎样,你必须同意这件事!”电话另一边的四舅还在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他并不知道那脱口而出的话伤害了莫尘的心,以至于日后莫尘对他越发的疏远。即使他对莫尘再好,莫尘也不敢靠近半步。
莫尘很想大声的质问四舅,为什么她没有资格中立,也想愤怒的挂掉电话,但心里深外有个声音一直提醒着她,让她冷静。莫尘深吸一口气,一声不吭的听着四舅的指责。
许久,莫尘才鼓气勇气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然后才断掉电话。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引得这么多人指责。除了四舅,莫尘还接到了大舅三舅外婆的电话,几乎整个家族的人都打了电话找她,电话中的内容无一不是对她的指责。莫尘觉得自己很委屈,却也只能默默的往肚子里吞。
莫尘最后在楼顶找到了莫碧颜,俩人一起坐在楼上观看日落。
自从莫碧颜上了初中后,她们俩姐妹就越走越远,还经常会吵架。莫尘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莫碧颜,莫碧颜有的时候很温柔,但有的时候却异常的任性,甚至有些不可理喻。
在恍惚之间,莫尘才发现她一直护在手心的妹妹已经长大了。拥有自己的主见和性格,有些小任性,有些小霸道,已经不再是她记忆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小女孩了。
时光真的很残忍,弹指之间,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在莫碧颜的身上,莫尘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就像一面镜子折射出早已经逝去的莫尘。莫尘终于明白慕寒霄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了,儿时的自己实在太令人讨厌了,不仅任性霸道,还粗鲁无礼,再温柔的人也没有办法忍受这样的她吧。慕寒霄最大的容忍程度就是不把对她的讨厌表现出来,但他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让自己不去讨厌莫尘。
人总是莫名其妙的,会突然间喜欢上一个人,也会突然讨厌一个人,会永远喜欢一个很差劲的人,也会永远讨厌一个很优秀的人。没有任何的原因或者理由,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
莫尘迎着舒适的夜风问莫碧颜,“要怎么样,你才愿意点头答应?”
莫碧颜冷冰的声音在莫尘的耳边响起,“我是不会同意的。”
坚定的语气,不容否决的话语,毫无温度的声音,莫碧颜的的态度全都摆在了莫尘的面前。
“小颜……”莫尘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莫碧颜说完转身就要走。
莫尘一把拉住莫碧颜,轻叹一声,语气中尽是疲惫,“开个条件吧,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条件?”莫碧颜回头看着一脸身心憔悴的莫尘,冷笑道,“一口价,五百块。”
“五百块?”莫尘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莫碧颜会提出这个条件。
“只要你肯给,我立马点头答应。”莫碧颜双手环胸,趾高气扬的看着莫尘,嘴角是一抹得意的笑。因为她知道莫尘根本就拿不出这笔钱,她只是想让莫尘知难而退,不要再来烦她。
看着夕日天真可爱的妹妹变成这样,莫尘整颗心都凉透了。她需要花费五百块钱才能令她点头,莫尘觉得自己此时此刻面对的是魔鬼,是在与魔鬼做交易。
“你一定要这样吗?”莫尘几近绝望的看着莫碧颜,她不相信妹妹会是这种人。
莫碧颜看到莫尘的表情更加肯定莫尘拿不出这笔钱,“对,只要你给我钱,我就答应你。”
莫尘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就在莫碧颜以为莫尘不再有动作,准备离开时。莫尘无奈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好,成交。”
莫碧颜回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莫尘,“你是疯了吗?”
莫尘嘴角扬起了一抹浅笑,“我没有疯,用五百块换一条生命很值得。”
莫碧颜怔了一下,眸子里的光彩渐渐黯了下去,“好。”
“剩下的,我以后再给你。”莫尘把身上仅有的三百块钱递给莫碧颜,“不要告诉妈我和你的交易,我不想让她伤心。”
“再加一百块封口费。”
“好。”莫尘不想再和莫碧颜争什么,她只想让母亲开心,那些钱可以慢慢还。
看着应得如此毫不犹豫的莫尘,莫碧颜心里说不上的难过,她真的就那么反对母亲吗?为什么当莫尘答应她的条件时,她并没有意料之中的愤怒,反而松了口?难道她实际上也很期待小妹的出世?
“给妈打个电话,告诉她,你的决定,好让她安心。”莫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莫碧颜。
莫碧颜定定的看着莫尘手中的手机,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播通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嘟……嘟……”的几声过后,话筒里传来了莫母熟悉的声音。仍然很温柔,却参杂着无法忽视的疲惫,“小尘怎么了?小颜她还好吗?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听到母亲的声音,莫碧颜心里不知不觉就泛了酸,有一种想要哭泣的冲动。因为她的反对,搞得母亲如此伤心难过,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如果是,为什么此时此刻的她会这么难过?
“是小颜吗?”迟迟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复,莫母有些迟疑的喊出那个不太可能的名字。
莫碧颜动了动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全都卡在她的心里,卡得她无法呼吸,只有眼泪一直掉个不停。
“小颜,对不起,全是妈妈的错。你回来吧,妈妈不能失去你们。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就去打掉孩子,和夏叔分手……只要你愿意回来,你说什么都行……”莫母说着说着,就不可抑制的哭了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毫无掩饰的把自己展现在儿女的面前,一直以来她都以最坚强的形象出现在儿女的面前,她不能哭,也不能向命运低头。因为她需要为她的孩子们撑起一片天空,但,现在的她真的有些支撑不下去了。
“妈……”莫碧颜用力的吸了吸鼻子,仰头,让眼泪流回心里。那句“对不起”一直卡在她的喉咙里,怎么也没有办法轻易吐出,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的向母亲倒歉。许久,莫碧颜才说出莫母一直期待的几个字,“生下来吧。”
“不用,妈有你们就够了……”听到莫碧颜突然点头同意,莫母很是害怕,以为莫碧颜是在说反话。
“生下来,我想要个小妹。”这句话是莫碧颜内心深处的真心话。
“生下来?”莫母沉默了一会儿,问,“是不是小尘她跟你说了什么?不用勉强,我……”
“姐姐什么也没有说,是我想通了。”不等莫母把话说完,莫碧颜就打断了,“我没有意见,生吧。”说完就把手机丢回给莫尘。
莫尘感激的看着莫碧颜远去的身影,冲她喊道:“谢谢你成全我。”
莫碧颜的身子一怔,回过头,表情十分复杂的看着莫尘。十秒后,转身离开。莫碧颜的表现虽然很冷淡,但莫尘深知莫碧颜的本性并非如此。她还只是个不懂世事的孩子,有些骄傲,有些任性,有些蛮不讲理,但她的本性都是温柔善良的。
莫碧颜离开后,莫尘消除了莫母的疑虑,让莫母安心养胎。
自从莫碧颜点头答应后,莫母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好,经常有说有笑的,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脸上总是扬溢着幸福的光彩。
莫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活泼生动的母亲,在她的记忆里母亲就是一个不会笑的机器人,仿佛没有生命般。但,现在的她却是那么的充满生机,好像获得了新的生命般。
莫母的肚子随着时光的流逝一点一点的大了起来,每次看到母亲挺着大肚子躺在沙发上优闲的看电视时,莫尘的心里都会滥起别样的情绪,好像是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
莫尘经常坐在莫母的身边,听莫母诉说她小时侯的事情。每次莫母都会抚摸着肚子,一脸幸福慈祥的表情。
在没有离婚之前,莫母的脸上根本就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也许夏叔并不是一个值得莫母付出真心的人,但他能让莫母感到幸福,这就足够了。
为了她们姐妹,莫母付出了青春与一生的幸福,现在,她要把莫母耗在她们身上的全都还给莫母。
随着莫母肚子越来越大,莫尘也开始越来越期待小妹的出世。无论未来怎么样,她都会好好疼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莫尘经常看到莫母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认真的编织着给小妹的毛衣。每一件都很小很小,就像木偶的衣服。看着这些衣服,莫尘经常会在脑海里构想小妹穿着这些小小的衣服,奶声奶气的叫她姐姐时的场景。
她开始存钱给未出世的小妹买衣服玩具,每次去逛街,看到婴儿的衣服,莫尘都会想她小妹穿上这些衣服的模样。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暗自下定决心。等她的小妹出世了,她一定要给她买各种各样的衣服,把她棒在手心里疼,让她成为生活在童话世界里的公主。
船到桥头自然直,所有的问题到最后都会被完美的解决掉的。
第三十八章 三个字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