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之后,莫尘终于等来了莫母提出离婚的那一天。拿到离婚协议书的那天,所有的亲戚都在指责莫母的忘恩负义。
莫尘冷笑的看着这些拔着羊皮的狼,她们从来没有给过莫母什么,连一句问候,一声感激都没有。一直以来她们都不停的向她的母亲索取,她十几年的青春,没日没夜的劳作全都给了这群人渣。一想到自己身上流淌着与这群人渣相同的血液,莫尘就觉得无比的恶心。
“小尘,劝劝你妈。离开了我们,你们怎么活下去啊?”这群人渣什么时候都把自己看得那些重要,好像地球没有他们就不会转了似的,真好笑。
莫尘无比厌恶的看着莫家爷爷,冷笑道,“不用说得这么好听,是你们离开了我妈活不下去。这些年来,你们有给过我妈什么吗?有的只是永无止境的辱骂与索取!”
“你这个孩子怎么能这样跟爷爷说话?!”莫家爷爷扬起手想要打莫尘,却被莫尘一把抓住。
莫尘挑着眉,冷冷的看着莫家爷爷,“想打我?门都没有!”说完狠狠的甩开莫家爷爷的手。
莫家爷爷气极败坏的看着莫尘,“你———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们。”莫尘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孩子,十三岁的她心里怀着对莫家深深的怨恨。
眼前这个所谓的爷爷并没有给过莫尘半点的疼爱,只会更加严厉的要求她打她。因为她是孙女,不是他一直盼望的孙子。而莫尘任性的弟弟却因为是男儿得到了爷爷全部的宠爱,莫尘并不妒忌这个,她甚至希望自己可以离这些人远点。
让莫尘感到委屈的是每次弟弟做错了事,挨打受罚的人一定会是莫尘,所有的错都在她的身上。莫尘觉得不公平,对这位重男轻女的莫家爷爷产生了深深的怨恨。
“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不应该离婚。”莫姑母指着莫母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女人怎么如此自私自利!”
“自私的是你们!”莫尘怒视着莫姑母,“你没有资格这样说我妈!不要再以孩子做枷锁束缚她,我巴不得我妈离婚!”莫尘心中的怒火越发旺盛,这些人渣凭什么这样指责自己的母亲,她们最没有资格。
“你这个吃里爬外的畜生,是我们莫家养活了你。早知道你是只白眼狼,养条狗都比养你好。至少那狗见了我还知道摇摇尾巴,你连条狗都不如。”莫尘的大伯母厌恶的看着莫尘,眸子里尽是不屑。
莫尘死死的瞪着大伯母不放,她恨不得捏死这些人渣。
“怎么?想要咬我呀?”莫大伯母长长的指甲狠狠的戳在莫尘的脸上,在那里留下淡淡的痕迹。
莫尘抬起头怨恨的直视着莫大伯母,莫大伯母二话不说,扬起手就给了莫尘一巴,“臭丫头,敢这样看我,不给你一点教训,你都不知道我是谁。有本事也咬我啊,看我不弄死你。”说完抬起脚就要往莫尘的肚子踢去。
莫母连忙扑过来把莫尘护在怀里,乞求似的看着莫大伯母,“姐,不要再打了,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育好她。”
“不需要求她。”莫尘最见不得莫母在莫家人面前委屈求全的模样,“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啊。”
“别以为我不敢。”莫大伯母居高临下的看着莫尘,语气里尽是轻视,“打死对于我而言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莫大伯母如此趾高气扬不过因为她有个做官的老公给她撑腰,没了大伯父,她连个屁都不是。
“那你就来啊。”莫尘毫无谓惧的对上莫大伯母的眸子,“你这个……”
莫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全都莫母捂着,莫母讨好的看着莫大伯母,“小孩子不懂事,姐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了。”
“妈——”莫尘不明白自己的母亲在这群人渣为什么总是委屈求全。
“小尘,赶紧向伯母认错。”
“我不!”莫尘挣脱母亲的怀抱,怒视着眼前的这些人渣,拉着莫母往门外走,“妈,我们走,再也不要回来这个鬼地方!”
“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再也不要回来。”一直冷眼旁边的莫伯父突然开口说道。
“我们不可能回来。”莫尘觉得很好笑,难道他以为她们对这个人间地狱还会有迷恋?真的开玩笑。
“你以为你们能在外面活下去吗?”
“我们有手有脚,怎么就活不下去了?”
“你们活不下去。”莫伯父说得很肯定,明白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莫尘冷笑道,“威胁我们?哼,我就不信你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一手遮天。大不了,我们离开这里。妈,我们走。”
“再迈出一步,你将一无所有。”
莫尘冷笑着回头,不屑的看着莫伯父,“即使一无所有,我们也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是你的家!你姓莫!”莫伯父很生气,还从来没有敢这样顶撞他。眼前这个曾经乖巧懂事的小孩,如今就像一只吃人的老虎。
莫尘冷笑道:“我从来都没有承认自己姓莫,离婚后,我会去改姓。”
“小尘,你就忍心看着这个家支离破碎吗?”
“家?”莫尘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大笑,环视了一下自己住了几年的房子,一字一顿的说,“这里是地狱,不是家。”
后来,莫母还是离了婚,但由于莫伯父的从中做梗,莫父得到了唯一的儿子和莫母十几年如一日辛苦工作赚钱买的房子,而莫母果真像莫伯父说的那样落得一个无所有的下场。
第一次,莫尘看清了什么是现实。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全是假话,这个社会本身就不公平,权力与金钱足以改变一切。
因为莫父莫母离婚的时候,莫尘和妹妹还未成年。莫父按照法律的规定应该每个月付给她们六百块钱的生活费,但莫父由始至终一分钱也没有给过,还对她们各种污辱与嘲笑。莫母十几年在乡下辛辛苦苦种的树也被莫父拿去买了,买得的钱莫尘她们也有份,莫父却把这一万块钱给私吞了。
对于生活艰难的莫尘她们而言,一万块是她们下一年的生活费,可她的父亲连学费也没有给她。这个把她们逼到绝境的人就是给了她生命,并与她有着这个世界上最亲密关系的父亲,想想都觉得恶心!
还有莫尘那个在人前一脸廉洁清明的大伯父也在暗地里把她们往死里逼,搞得莫母不旦失去了儿子,还失去了工作。那段日子是莫尘记忆里最快乐也最黑暗的时光,她们住在靠从舅舅们那里借钱租来的房子里,吃着最简单最便宜的饭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莫尘从来没有后悔过赞同母亲离婚。
在别人眼里,莫尘就是那冷血无情的白眼狼,但她的心里清楚,真正冷血的是那些莫家人。莫伯父不仅带走了莫尘的弟弟莫安习,还把他给藏了起来,不让他与莫母相见,害得念子心切的莫母整日以泪洗脸。
放寒假的时候,莫母带着莫尘俩姐妹满世界的跑,只为找到被藏起来的莫安习。在连续一个月的奔波之下,莫尘她们终于在乡下的祖屋里找到瘦得皮包骨的莫安习。
一开始,莫家爷爷怎么也不肯开门让她们见上一面。莫母不想再失去儿子,于是就和莫尘她们商量,让她们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把莫安习带到后山的树苗地里。她会在那里等候,然后再偷偷的把莫安习带走。莫尘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便让莫母先到后山躲起来。
莫家爷爷虽然很重男轻女,但他却异常的疼爱莫尘的妹妹莫碧颜。莫尘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年纪小的孩子天生就讨人喜欢吧。
莫尘冲莫碧颜使了使眼色,莫碧颜立马会意,伸出手敲门,奶声奶气的说:“爷爷,你开开门。我是小颜啊,妈妈已经回去了,你就开开门让我见见弟弟好不好?”
一扇小小的木门将她们分离在两个世界,门里是一年未见的弟弟,门外是千里寻弟的姐姐们。
莫安习一听到莫碧颜的声音立即就哭了出来,用手拼命的拍打着门,“姐姐,我在这里,快来救救我……姐姐,你听到了吗?”
听到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喊,莫尘和莫碧颜的眼眶立马泛了红,豆大的泪一滴滴的往下掉。
莫尘趴在门上,哭着求道:“爷爷,你就开开门好不好?我只想见小习一眼,就一眼。小习,你听到了吗?姐姐就在门外。”
“姐姐……”莫安习紧紧的抓住莫家爷爷的衣服,哭着乞求道:“我求求你,开开门。姐姐就在外面,让我见见姐姐……我求你了……”
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哭成这样,莫家爷爷有些于心不忍。犹豫再三他还是打开了一条小缝,观察外面的状况,发现外面确实没有莫母的身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有打开了那扇紧紧关闭的木门。
一开门,莫安习就哭着扑进自己姐姐们的怀里,哭着责备道:“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莫尘心疼的看着莫安习。
莫安习一边哭,一边问莫尘,“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啊?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不要再丢下我了好吗?妈妈呢?我想见妈妈。”
“不会,我们再也不会丢下你了。”莫尘心疼的抱着莫安习,在他的耳边低语道,“等一下,我们就带你离开。”
“真的?”莫安习兴奋的大叫。
莫尘连忙捂住莫安习的嘴,“不要吵,要是让他发现,我们就走不了了。等下你就跟那个人说你要去小买部买东西,然后我们就偷偷的带你走,知道吗?”
莫安习轻轻的点点头,坐在门口和莫尘她们玩起了沙子。玩了一会儿后,莫安习就跑去跟一直守着她们的莫家爷爷说,“爷爷,我想要跟姐姐去买雪糕。”
莫家爷爷警惕的看了看莫尘俩姐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钱交给莫安习,“去吧,早点回来。”
“嗯。”莫安习接过钱乖巧的点点头,跟莫尘她们往小买部走去。
一开始,莫尘她们走得很慢,而且一边走一边有说有笑的,声音很大。因为莫家爷爷就在她们的身后看着她们,此时要是逃跑一定会被人抓回来的。到时候,她们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弟弟了。
看了几分钟之后,莫家爷爷的警惕渐渐放松,转头回到房里。莫尘回头看了一下,确定莫家爷爷没有躲在暗处后,连忙带着弟妹往路边的一条小路上跑。在这里出生的莫尘对这里地形了如指掌,一下子就钻到通往后山的小路上。
许久不见人回来的莫家爷爷立马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跑去小卖部找人。
小卖部的老板摇摇头,“我没有看到小习啊。”
“我刚才从后山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小习。”另一个坐在小卖部的客人回头对莫家爷爷说。
“坏了!”莫家爷爷连忙叫上莫父往后山追。
一路上畅通无阻的莫家姐妹兴高采烈的往前跑,很快她们就可以逃离这个地方了。
就在这个时候,追上来的莫父冲莫尘她们喊道:“给我停下来,别跑!”
莫尘回头看到了那个自称父亲的人,心里顿时无比厌恶,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的丢向莫父丢去。转身就牵着弟弟妹妹的手,拼命的往前跑。带着仇恨的石头砸中了莫父的胸口,这使他越发恼火,追得越紧。
眼看莫父就要追上来,情急之下,莫尘让莫碧颜带着莫安习往树苗地钻,一进去就让他蹲下来,自己即使负责引开的注意力。莫碧颜点点头,带着莫安习猛的往茂密的树苗地里钻,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米多高繁枝叶茂的树苗成了她们最后的保护。
见弟妹藏好之后,莫尘也一头钻进树苗地里。莫父找了好一会都没有找到,便放弃了寻找,垂头丧气的离开。莫父离开后,莫尘她们才从树苗地里钻出来,找到莫母。
莫母一把就抱住莫安习,仔细的看着莫安习,却发现莫安习的脖子上有着十分明显的烫伤,“这……这是怎么了?”
“是姑父……用烟烫的……”莫安习哭着把自己不愿意吃饭就被人用烟在脖子上烫的事情告诉莫母。
莫母心疼的看着莫安习身上的烫迹,这些烟头仿佛烫在了她的心上般。“这些畜生!!!”莫母第一次把对莫家的恨吼了出来,不让她见儿子也就算了,竟然还敢伤她的儿子!这群人真的不是人!
离婚整整五年多,莫父没有给过莫尘她们一分一毫的抚养费,她们的生活全是莫母一人承担。在离婚后的第二年,莫父便娶了新的妻子,忘记了莫尘她们。偶尔在路上遇见,莫父也认不出自己的女儿,多么薄情寡义的男人啊。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作她的父亲,在莫尘眼里莫父就是她生活中的一大块污点。她甚至不愿意向任何人抬及她的父亲,每当别人问起,莫尘总是面无表情的告诉别人,她的父亲早就已经死了。
她的记忆里,生活里从来没有“父亲”这个人。
莫尘从来没有告诉任何自己的父亲是谁,就算是从小学就认识的顾思凉也没有见过莫父的真面目。莫尘并不承认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一提起他那丑陋的脸嘴,莫尘就恶心的想吐。
这些都是莫尘微笑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不愿意告诉任何人。因为她讨厌别人异样的眼光,讨厌他人眼中的同情。莫尘并不觉得自己得有什么可怜之处,相反她觉得自己很幸福。
因为她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在母亲的身上,莫尘学会忍耐与坚强。这些经历,让她远远比别的女生要强,这种要强让她在灰色的童年里坚强乐观的活了下来,也让慕寒霄对她日渐疏远。慕寒霄不明白莫尘为什么这么强悍霸道,只有莫尘她自己清楚,经历过的种种将她培养成战士而非公主。
第三十六章 离恨悠悠离愁殇殇